浴池

推理要在本格前 果麥 第2頁,共2頁

「那天,由於練習場上有比賽,客人全都去觀看了,整個下午,旅館裡空蕩蕩的。我利用這時間打掃了衛生,和留下來的警察說了會兒話之後,就想去看看浴室裡的池水溫度是否合適,於是拿了鑰匙就沿走廊走過去……

「這個貴賓用的浴室,是戰前由於c殿下要上山來,我叔叔大為感動之下特意新建的。浴池底部鋪著特地從東京運來的大瓷磚,曾經轟動一時,在當地傳為笑談。估計那殿下也以為溫泉下面躺著些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而不怎麼受用吧。

「當時,平整了裡屋北面約二百坪的土地,並在其正中間,孤零零地蓋了個浴室。走廊兩側只開了採光用的窗,沒有門。後來,我叔叔把它當作紀念館,為了不讓一般人進入,還在走廊入口和浴室門這兩個地方都上了鎖。」

「再說四周都是茫茫白雪。嗯,條件都已具備了。」

「我開啟那兩道門,進入更衣室,那裡還保持著晨浴後仔細清潔過的狀態,也自然沒發現什麼異常。於是我將自己脫得只剩下一條兜襠布,開啟了浴池外的玻璃門。裡面由於窗戶緊閉著,屋裡充滿了水蒸氣,太陽光照進來後形成了朦朦朧朧的條紋。

「我伸手進浴池去試了一下,發覺有點燙,就潑了五六桶冷水。隨後又一邊放溫泉,一邊用攪棍來攪勻池水。可就在這時,攪棍上頭纏上了一些黑乎乎的東西。緊接著又看到巨大的白色東西在緩緩移動。我嚇了一跳,條件反射似的將攪棍往前一捅,感覺捅到了什麼東西。與此同時,那個白乎乎的東西翻了個身,一張人臉忽地浮了上來。

「所謂嚇得呆如木雞,估計就是形容我那時的情形吧。水霧蒸騰的浴池裡漂著一張女人刷白的臉蛋——燙過的頭髮散亂著;漆黑的眼眸睜得大大的,彷彿正盯著我看。

「我跳起身來,立刻逃了出去。僅繫著一條兜襠布就闖進了警察的休息室。我那樣子實在是太狼狽了,要是被人看到,恐怕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那兩個穿便服的警察趕緊穩定我的情緒,並與我一起返回了浴室。接著就將那屍體撈了上來。由於是浸泡在溫泉裡的,所以那屍體的肌膚還是暖暖的。那時,我自己的身體反倒是冰涼冰涼的,故而抱著那屍體,竟覺得像還活著一般,好像馬上就會主動纏上來似的。我感到了某種莫名其妙的興奮。

「可隨後,我們三人就只有面面相覷了。因為怎麼也想不通。不是嗎?院子正中上了鎖的浴室裡,池子裡怎麼會浮著個全身赤裸的年輕女人的屍體呢?」

「窗戶也都關著嗎?四周的雪地上有沒有痕跡?」我也終於被這青年的故事吊起了興頭。

這時,青年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笑:「很遺憾,沒有成為‘密室殺人事件’哦。因為有一個警察十分機警,他推開了浴室門對面的窗戶一看,發現在屋頂除雪時形成的雪堆後面,散落著女性的服裝、滑雪板、手套、眼鏡等東西。還有一條筆直的滑雪痕跡。並且,那滑雪的痕跡不太深。除此之外,雪地上並無別的痕跡。很明顯,這女人是一個人來的。屍體沒有一點外傷。面對這些情況,我們三人的判斷是一致的。

「就是說,這女的看準了當天大夥兒都外出的當兒,兜了個大圈子,悄悄地滑著雪來到了那扇窗下。她在那兒脫掉了衣服,溜進了浴室。她的目的無非就是要滿足一下‘戰後派女郎’的虛榮心:與名人同洗一池溫泉,並由此體驗一把刺激。她‘撲通’一下就跳進了浴池。可是,她從冰天雪地一下子跳入滾燙的溫泉後,就立刻發生了腦貧血,結果就失去了知覺,沉入池底,淹死了。畢竟當時周邊空無一人,得不到及時的救助。

「這當然僅僅是憑空推測而已,可不管怎麼說,發生瞭如此離奇的死亡事件,總歸是我跟警衛人員的重大失責。必須考慮一下穩妥的善後措施,於是我們就暫且將屍體藏在警衛室裡,又給浴室來了個大掃除。

「考慮到如果叫山下的當地醫生來檢查屍體的話,訊息勢必立刻就會洩漏給記者,那事態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因此,經過商量後,我們就戰戰兢兢地向御醫坦白了真相,並委託他做出鑑定。處理這種事,御醫自然是輕車熟路的,很快就出具了一份毫無破綻的報告。另外,由於那女的是用假名字登記住宿的,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最終縣裡出面將她臨時性埋葬了,也沒追究任何人的責任,這事就算過去了。我要說的事呢,就到此為止了。

「你看看,要是請求我叔叔讓你也用一下那個浴室,說不定你就會靈感迸發,文思泉湧,寫出不朽的傑作來呢。嗯,怎麼樣?」

長長地說完了這麼一大段之後,青年的臉上露出了些許得意的神色。

出於個人不良習慣,我不由得想要反駁他這麼一回:「很精彩啊。不過呢,要是我的話,是要將它直接寫成一個殺人事件的。」

「這恐怕有點難度吧。」

「有什麼難的?要我說的話,什麼窗沒關好,年輕姑娘發生腦貧血,兩個偶然因素同時出現才不合情理。反倒是合情合理地解釋一切,更加簡單明瞭。」

「此話怎講?」

「有個男的,把那女人喊來,叫她用假名字登記住宿。然後利用旅館裡空無一人的當兒,搞到了鑰匙,邀那女人一起進入那個浴室,目的就是要幹掉這女的。動機嘛,有的是,隨便想一個就行了。他瞅準了機會,摁住那女人的脖子,將其淹死。然後就將女人的內衣什麼的全都扔到窗外,穿上女人的棉襖偷偷地出來,再溜進女人的房間,馬上換上女人的滑雪服,戴上她的滑雪帽和防雪眼鏡。這樣就幾乎看不出是男是女了。隨後就不慌不忙地穿上女人的滑雪板,到外面滑上一圈,來到窗戶下後,再把身上的一切都脫下來,扔掉。」

「然後,再從窗戶翻進浴室,穿上自己的棉襖逃走嗎?」

「嗯,差不離吧。不過這個男的必須具備一定的條件:必須要對旅館內的一切瞭如指掌;必須在當天留在旅館裡;必須能隨意使用鑰匙;最後還必須能只繫著一條兜襠布飛奔而出!」

當我一口氣將這些全都說完後,青年的臉色發黑,五官都扭曲變形了。我將手搭在旅行箱的把手上,繼續說道:「這僅僅是一個偵探作家的空想而已。要是我的話,是會將你的故事寫成這個樣子的。不過,作為‘密室殺人事件’來說,似乎太簡單了些。其中唯一讓我佩服的是,犯人足夠狡詐,能瞅準大人物到來的當兒,利用當局的手將事件抹殺掉。」

說完,我就像一個戳穿了別人把戲的調皮孩子一般,縮起脖子,倉皇逃走了。此刻,列車終於開始滑入新綠蔥蘢的輕井澤。

位於日本群馬縣和長野縣交界處山口,是連結中央高地和關東平原的重要山口。

瑞士人愛伯特(1850-1933)設計的爬陡坡用的齒輪式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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