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瘋子

推理要在本格前 果麥 第2頁,共2頁

「是啊,那就是動機啊。」

「慢來,慢來……據我所聽到的那麼一兩次,似乎是他說的是‘換腦漿子’,而不是‘取腦漿子’。請注意,這‘換’跟‘取’,是大不一樣的呀。」

「啊,哈……」司法主任似懂非懂,支支吾吾地應道。

博士繼續說道:「傻瓜自有傻瓜的理解力。被人說要‘換腦漿子’,而且已經取了聰明人腦漿的傢伙,下一步又會做些什麼呢?」

「……」司法主任一聲不吭地愕然起立,用顫抖著的手抓起帽子,不由自主地朝松永博士鞠了一個躬。

「明白了。謝謝!」

博士爽朗地笑道:「不用客氣。還是儘可能搶在那可憐的瘋子敲開自己腦袋瓜之前,把他抓住吧。」說著,他站起身來,又加了一句,「這個事件還真是教訓多多啊。看來,我們對誰都不能掉以輕心……」

從精神醫院出來後,吉岡司法主任的心情反倒輕鬆了一點。因為,根據松永博士的說法,逃走的瘋子們針對一般民眾施暴的危險性並不是很大。那三個瘋子,或者是其中的某一個,比起傷害他人來,應該更關心如何將已經取出的「院長」腦漿,與自己的腦漿替換。當然了,這種只有瘋子才想得出來的事情,也十分可怕。

就這麼著,吉岡司法主任心頭一件讓他擔心的事情稍稍得到了緩解,但緊接著,他又為另一件可怕的事情直冒冷汗。回到搜查本部後,他抖擻精神,全身心地投入到搜捕的安排、指揮之中去了。

要說這專家的意見還真是靈驗,沒過多久,司法主任的努力就有了回報。

首先是在那天傍晚,逃走的瘋子之一——「歌姬」,就在火葬場附近被捕了。正如松永博士所推測的那樣,等到西邊天空中佈滿了火紅色晚霞的時候,「歌姬」就一如既往地唱著哀婉的「女高音」,從火葬場附近雜樹林中一所房子裡晃晃悠悠地出來了。一名細心的便衣警察聽到後,便十分小心地靠近了他,還為他的歌唱而鼓掌。「歌姬」愣了一下,像是有所懷疑地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又放心地唱起了哀婉的歌曲。便衣警察再次鼓掌,並要求他再唱一個。然後繼續鼓掌,又要求他再唱一個。最後他還笑出了聲,不斷地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終於毫不費力地將「歌姬」逮住了。

身穿女人衣裳的「歌姬」隨後便被警察用汽車送到警察署——而不是舞臺。司法主任自告奮勇地對他進行了審問,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並非該犯人的對手,只好打電話叫松永博士前來支援。

松永博士下班後,順道去赤澤腦醫院看望了一下,他在接到司法主任的電話後,就立刻趕來了。大致瞭解了一下情況後,他立刻對逮捕「歌姬」的那個便衣警察大加稱讚。

「做得很好啊。對於這種人,不能加以刺激,必須以柔克剛,像用絲綿勒脖子似的慢慢來。無論是理性還是情感層面,都要把自己降低到與對方同等的程度才行。」

之後,松永博士就跟「歌姬」展開了短暫卻「妙趣橫生」的對話,並以敏銳的目光打量著對方的身體。隨後他就轉過身來對司法主任說道:「這人不是兇手,身上沒有一點血跡。真要是施行了那麼兇殘的行為,身上是不可能這麼幹淨的。果然不是集體作案。看來是剩下那兩人中的哪個乾的。先讓他回到原先住的地方去吧。」

於是,遵照松永博士的指示,「歌姬」被平安無事地帶回了赤澤腦醫院。

隨後,司法主任便將所有的警力投入到了針對「咚咚」和「傷員」的搜捕之中。

然而,之後還沒過一個小時,松永博士的可怕預言就變成了現實,並被報告了上來。

事情是這樣的:m市的近郊有一家名叫「東屋」,主要做泥瓦匠生意的銘酒屋sup/sup。入夜後,那兒的老闆娘準備去澡堂子洗澡。可她一掀開垂繩門簾sup/sup,就看到昏暗的路對面有個男人正踉踉蹌蹌地走過來。等那人走近了一看,老闆娘不禁「呀!」的一聲尖叫了起來。只見那人敞著前胸,滿臉是血,兩眼呆滯,一隻手像地藏王菩薩似的抬著,手掌中託著些像是搗爛了的豆腐似的東西,並繼續踉踉蹌蹌地朝鐵軌那邊走去。

現場的警察向「東屋」的老闆娘瞭解了情況,並及時向司法主任做了彙報。司法主任聽了彙報後,立刻就臉色蒼白地站起身來。他請求松永博士同行之後,當即驅車趕到了那個位於近郊的銘酒屋。

再次向老闆娘確認情況後,警察們立馬針對瘋子所消失的鐵道方向展開了緊急搜捕。

恰好這時,另一個瘋子也在縱貫市內的m河附近被抓到了——或許是松永博士所說的「興奮勁兒過去,肚子餓了」的時候到了吧。

抓到的瘋子是那個滿頭滿臉都纏著繃帶的「傷員」。當時,他也跟「歌姬」一樣,無精打采,晃晃悠悠地出現在了橋上,黯然神傷地盯著下面漆黑一片的河面。接到行人舉報的警察,小心翼翼地,像捕捉知了似的將他給逮住了。與「歌姬」不同的是,「傷員」還稍稍抵抗了一下,不過很快就變老實了,立刻被帶回了警察署。

司法主任是在鐵道旁的斜坡小屋附近接到警察回報的。他立刻問趕來報告的警察:「那瘋子的衣服上,有血跡嗎?」

「沒有。一點也沒有。只是頭上的繃帶上沾了許多稻草屑,像是摔倒過。」

於是司法主任笑著與身旁的松永博士對視一眼後,吩咐道:「好,將這個瘋子也送回赤澤腦醫院去吧。要溫和對待哦。」

「是。」

警察走後,司法主任就與松永博士肩並肩地沿著鐵軌在黑暗中往前走了起來。

「事情越來越清楚了。」松永博士說。

「是啊……」司法主任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可是,這個傢伙到底躲哪兒去了呢?」

黑暗之中,這兒那兒的,時不時地亮起警察們的手電筒。

然後,他們還沒走上十分鐘,前方鐵軌上方,就出現了手電筒亮光劃出的大大的圓圈。

「喂——」緊接著就傳來了叫喊聲。

「怎麼了?」司法主任不由得提高了嗓門。

隨即就傳來了對方的回答聲:「是主任嗎?在這兒呢。死了!」

司法主任和松永博士立刻跑了過去。

不一會兒他們就來到那警察所站著的地方。在那兒,司法主任終於目睹了令人心驚膽戰的可怕場景。

橫躺在鐵軌旁的「咚咚」,似乎腦袋正好枕在鐵軌上。但是,那顆腦袋已經被壓得粉碎,散落在周圍鋪著的小石子上了。

「咚咚」的屍體被移到鐵軌旁後,司法主任和松永博士立刻對其進行了檢查。很快,司法主任像是無法忍受似的站起身來,自言自語道:「唉,最終還是落了個悲慘的結局啊……」

這時,正蹲著身子翻看「咚咚」兩隻柔軟腳底的松永博士,猛地抬起頭來,口氣尖銳地問道:「結局?」

隨即,他神色肅然地站起身來。

不知為什麼,與剛才完全不同,他的臉色刷白刷白的,並且還佈滿著疑惑和苦悶之色。

「請稍等一下……」過了一會兒,松永博士又低聲說。

然後他垂下痛苦至極的臉,用疑惑的眼光再次打量了一番「咚咚」的屍體,最後像是拿定了主意似的,他再次抬起頭來說:「沒錯。還得請您稍等一下。您剛才說了‘結局’,是嗎?不,不,我好像犯了個大錯誤……主任。怎麼看,也還沒到‘結局’啊。」

「什麼?您說什麼?」司法主任忍不住追問道。

可松永博士並沒受司法主任那咄咄逼人的氣勢影響,再次打量起「咚咚」的屍體,且出人意料地問道:「赤澤院長的屍體,還在那個腦醫院裡放著嗎?」

二十分鐘過後,松永博士幾乎是生拉硬拽著,將司法主任拖到了赤澤腦醫院。

黑夜中的禿山,風在樹梢上呼嘯著,貓頭鷹不知躲在哪兒一個勁兒地怪叫著。

松永博士在主屋裡找到了鳥山宇吉,跟他說要看看院長的屍體。

「哦,沒得到允許,所以還沒開始守靈呢。」

說著,宇吉就點燃了蠟燭,將他們二人領到了病房裡。

經過二號病房的前面時,他們聽到「歌姬」在裡面唱歌。只不過不是往常的「女高音」,而是「低音」了。經過三號病房的前面時,「傷員」將巨大的身影投射到裝著磨砂玻璃的移門上,隨即又「嘩啦」一聲將門拉開了一條縫,用疑惑不解的眼神目送他們經過。從四號病房往前,電燈已經停用了,所以走廊裡一片漆黑。

燭光搖曳之下,鳥山宇吉率先來到了五號病房。

「棺材還沒準備好,就這麼擱著呢。」他邊說著,邊用蠟燭在前面照亮。

只見房間裡一個角落的地上鋪著油紙,院長的屍體就躺在油紙上,身上蓋著塊白布。松永博士一聲不吭地走上前去,彎下腰,掀開了白布。隨即,他抬起了屍體的右腳,對宇吉說道:「請照一下這兒。」

鳥山宇吉用顫抖著的手,將蠟燭遞了過去。松永博士用雙手的大拇指,用力搓揉著屍體的腳底。腳底很硬,在他的搓揉下也不凹陷,似乎是一大塊繭子。隨後,松永博士又將那腳抬高了一點,並將大腳趾的前端擰向蠟燭方向。在蠟燭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出該大腳趾十分粗大,還硬邦邦的,和浮石sup/sup差不多。

突然,宇吉一鬆手,蠟燭掉在了地上。

房間裡一片漆黑。黑暗中響起了宇吉又像哭又像喊叫的聲音:「啊,這,這不是‘咚咚’的腳嗎?!」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黑暗中又響起了松永博士的喊聲:「主任,快來!」

隨後是一連串跌跌撞撞奔向門口的腳步聲。

緊接著,走廊上響起了凌亂的腳步聲、撞門聲,和玻璃碎裂的聲音……

大吃一驚的司法主任不顧一切地衝到了走廊上,只見有兩個人影正扭打在三號病房前。他稍稍猶豫了一下,很快就將七十五公斤重的身體撞向了頭上纏著白色繃帶的人。

「傷員」立刻束手就擒。被戴上了手銬之後,他直愣愣地坐在地上,眨巴著眼睛。

松永博士揉著腰站起身來,一隻手拍打著褲子上的灰塵說:「與人搏鬥,我還是頭一回啊。」

司法主任忍不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於是,松永博士望著「傷員」說:「嗯,還在裝傻呢。是真傻還是裝傻,我們馬上來做個試驗吧。」

說著,他朝「傷員」彎下身子,兩眼卻緊盯著「傷員」那纏著繃帶的腦袋。

「傷員」又開始掙扎了。

「主任,請你緊緊地揪住他。」松永博士將兩手伸向「傷員」的腦袋,「傷員」拼命掙扎著。司法主任這會兒心裡也來了氣,用力摁著他。兩人這麼爭執著,最後都站了起來。松永博士也跟著站起身來,毫不猶豫地開始解「傷員」頭上的繃帶。儘管「傷員」還在不停地掙扎,但長長的白色繃帶仍被一點點地揭開了,從下往上,「傷員」的本來面目一點點地露了出來:下巴……鼻子……臉頰……眼睛!

這時,站在松永博士身後的鳥山宇吉不禁驚叫了起來:「啊!這、這不是院長嗎?!」

確實,這個站在大家面前的臉色蒼白的傢伙,正是早就死了的赤澤醫生。

坐在警察安排的汽車裡,松永博士說:「如此狡猾的犯罪,真是前所未聞啊。造成由於經常罵瘋子要‘換腦漿子’,結果瘋子真的去換腦漿子的假象。其實正相反,他在殺死了瘋子後,又讓人以為自己被瘋子殺死了……是啊,採用敲出腦漿來這樣的殘暴手段,別人也就無法根據臉蛋來辨認是誰了。只要再把衣服換一下,就萬事大吉了。然而,院長將‘咚咚’和‘傷員’的屍體搞錯了。這是他最大的敗筆啊。哎?哦,銘酒屋老闆娘看到那人,其實不是‘咚咚’,而是院長。他需要被人這麼看到。來到鐵軌旁後,他將早就殺死的‘傷員’的腦袋放到鐵軌上,造成‘咚咚’為了給自己換腦漿子而被火車壓死的假象。他不愧是幹我們這一行的,應該說很好地利用了精神病患者的心理啊。可是,他將‘傷員’殺死後,自己裝扮成‘傷員’的模樣,然後故意被警察抓住,這麼做就露出破綻來了。因為這樣的話,我們就會以為被火車軋死的是‘咚咚’。光是‘以為’自然是沒問題的,可這個經常用腳摩擦榻榻米的‘咚咚’腳底竟然沒繭子,這可就露餡了。嗯,是的。要是他先在醫院裡殺死‘傷員’,然後在鐵軌旁殺死‘咚咚’的話,就天衣無縫了。然後,兩三天之內,再從哪兒冒出患者的認領人來,冒牌‘傷員’就可以從赤澤腦醫院永久地銷聲匿跡了。然後,赤澤的未亡人就會關閉醫院,將所有的資產都換成現金……對了,她肯定還早就給院長買好了保額巨大的保險……金錢到手之後,‘未亡人’就會獨自搬到哪個不為人知的鄉下去住……並在那兒與已經‘死掉’了的丈夫團圓……嗯,基本上就是這麼計劃的吧……要說那院長也是被逼無奈才出此下策吧,可是,居然會如此殘酷地將無辜的病人用作犧牲品,真叫人無法同情啊。」

說到這兒,松永博士看了看司法主任的臉,突然像是又想起了什麼似的,一臉嚴肅地追加了一句:「可是,這次事件還真是教訓多多啊。看來,對誰都不能掉以輕心。」

日本警察的中下級別。日本警察分警視總監、警視監、警視長、警視正、警視、警部、警部補、巡查部長、巡查九個等級。

以賣名酒為幌子,實則安排私娼賣淫的酒店。

以一根根垂掛著的繩子代替布所製成的門簾。多見於日本的小酒館、小飯館。

火山噴出物的一種,多孔凝結體,可浮在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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