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案 古院冤魂

師父正在檢查古香蘭的胃腸內容物,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問:「之前,他們說死者是幾點去喝喜酒來著?」

我翻了翻眼睛,說:「好像是七點吧。」

「如果真是這樣,」師父伸手算了算,說,「排除孫海鷗作案可能。」

我知道師父是個很嚴謹的人,如果沒有確切依據,不會隨便下結論。師父在計算死亡時間方面,有著獨到的辦法,甚至可以精確到正負一個小時之內。

「師父的意思是說,」我問,「時間上,排除孫海鷗了?」

「嗯。」師父點點頭,說,「據我們的新方法推算,死者的確切死亡時間應該是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而這個時候,孫海鷗還在火車上。」

突然,主辦偵查員一頭大汗地跑到解剖室,說:「陳總,孫海鷗抓到了。」

師父頭都沒有抬,說:「放了吧,一分鐘前我們排除了他作案的可能性。」

偵查員說:「我們也正是想向您彙報這個問題呢,剛才,孫海鷗大搖大擺地往自己家裡走,在村口被抓住了。得知家裡人死了以後,從表情看,很悲慟,很驚訝。我們感覺也不是他乾的。」

師父點點頭:「那就對了。現場沒有發現找斧子的跡象,我們分析兇手是帶著小斧子進現場的,結合翻動床頭櫃的跡象,考慮還是一起盜竊轉化為搶劫殺人的案件。」

偵查員撓撓頭,為難地說:「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如果是流竄作案,難度就大了。到現在為止,現場那邊還沒有傳來好訊息,除了無特徵的足跡外,沒有發現其他有價值的痕跡物證。」

「不要著急,」師父抬了抬手,「什麼案子都那麼簡單的話,要我們做什麼?」

排除了重點嫌疑人,確定了案件性質,反倒讓我們的心裡更加不踏實起來。加之看著解剖臺上這個可愛的小女孩的屍體,每個人心裡都有說不出來的難受。

小女孩確實遭受了性侵害。根據小女孩會陰部的損傷,我們判斷兇手在小女孩死後,對小女孩進行了猥褻。

對於小女孩的死因,我們屍檢完以後,一籌莫展。小女孩全身有明顯的窒息徵象,頸部、口鼻腔都沒有損傷。她的呼吸道內確有一些泡沫狀液體,但是沒有肺部水腫的症狀,胃內容物不像普通溺死的人那樣充滿了溺液,而是乾燥的,和古香蘭的胃內容物相似。

「排除扼壓頸部或是捂壓口鼻造成的機械性窒息,」大寶說,「但又沒有溺死的典型特徵,這和她頭朝下入水有關嗎?」

「你沒聽說過乾性溺死嗎?」師父瞪了一眼大寶,說,「頭朝下入水是典型溺死,也會有溺死的特徵,乾性溺死就不同了。乾性溺死的原理是冷水進入呼吸道以後,刺激喉頭,導致聲門痙攣,從而堵閉呼吸道,引起窒息死亡。這樣,進入屍體內的水會比較少。這樣的非典型溺死,通常發生在冬季。」

「那個,」大寶吐了下舌頭,說,「聽說過,沒見過。」

「也就是說,兇手就這樣倒拎著活生生的小女孩,把她頭朝下扔進了水缸,然後,又脫去了小女孩的褲子,對她進行了猥褻?」我很不忍心地把現場在腦海中重建了一次。

師父點點頭。

「這人是不是腦子不好?」大寶咬著牙說。

師父指了指大寶,說:「這次你還真有可能說對了,我剛才看了看朱鳳背部的損傷,你的這種分析還真有可能存在。」

「精神病人作案?」我走到一邊,掀起朱鳳的睡衣,發現她的背部還真的有許多奇怪的創口。

「只能說兇手的心智不健全。」師父說,「一種是容易狂躁的人,另一種是小孩子。精神病人作案的前提是沒有針對性,而本案中,兇手有明確的目的,那就是為了錢,這樣有明確功利性的作案,可以排除是精神病人作案。」

我和大寶把朱鳳的屍體抬上解剖臺,用紗布清洗屍體上的血跡。

「死者雙手有多處砍創,屬於抵抗傷。」我一邊測量創口,一邊說,「頭面部多處砍創,最深的創口下方顱骨線形骨折。」

「她的損傷比古香蘭的損傷輕多了,」大寶說,「主要還是因為失血死亡的。」

師父說:「那是自然。古香蘭被砍擊的時候處於仰臥狀態,頭的下方有床鋪襯墊,所以砍擊導致的損傷就會嚴重很多。而朱鳳是在和兇手打鬥的過程中受傷的,因為身體處於運動狀態,砍擊的力度會被緩衝掉大半,所以損傷輕微多了。」

「師父,屍體上沒有發現約束傷。」我仔細看了看死者的關節部位皮下組織,說道。

師父雙手撐在解剖臺邊緣,低著頭說:「是的,這印證了前面的觀點,兇手的約束能力有限,他和死者的體力對等。」

「和一個纖弱女子的體力對等,」大寶說,「兇手不會也是個女人吧?」

師父又瞪了大寶一眼:「女人為啥要猥褻小女孩?」

大寶張了張嘴,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結合師父前面的分析,」我說,「這起案子會不會就是個小孩子乾的呢?」

「小孩子穿四十碼的鞋子?」偵查員在一旁插話道。

「不要排除這種可能。」師父說,「曾經有個連環殺人犯,穿三十七碼的鞋子,所以很多專家在前期推斷兇手身材的時候,都認為是一個不到一米六的瘦小男人,結果破案後,是個一米八幾的小腳壯漢。個體差異的巨大,經常會出乎我們的意料。」

「尤其是這些損傷。」我用紗布擦拭乾淨朱鳳的背部,露出了三十多個平行排列的不到1cm長的小創口。

小創口一頭比較鈍,一頭比較銳,創腔呈現出明顯的倒三角形。朱鳳的睡衣背側,也有對應的、形態相似的創口。

「這個……」我正準備說話,卻被師父抬手製止了。

師父切開朱鳳的背部皮膚,將其背部肌肉一層層分離開來,深層肌肉之間出現了一些暗紅色的出血。

「現在很明顯了,」師父說,「這些創口,屬於瀕死期損傷。背部深層肌肉的損傷,屬於擠壓傷。」

「兇手在將死者砍倒以後,又騎在她的腰部,」我說,「然後用斧頭的一角輕輕地戳死者的背部,是這樣嗎?」

師父微笑著滿意地點點頭:「是的。那麼,你從犯罪心理學角度分析一下,兇手在這個時候處於什麼心態呢?」

我低頭想了想,沒有答案。

「是在炫耀他在這場打鬥中的勝利嗎?」大寶打破沉寂。

師父說:「這次大寶搶答成功,加十分。這就更加說明兇手是個心智不健全的人了。」

大寶一臉揚揚自得。

「聽陳總一說,」偵查員說,「兇手就應該是個小孩子了?這可關係到偵查範圍問題啊,陳總能確定嗎?」

師父搖了搖頭,說:「不能確定,所以我要再去看看現場。這麼久了,犯罪分子進入現場的入口都沒有找到,這很不應該啊。」

吃完中午飯,我們返回了現場,見到還在忙碌的林濤。

「陳總,我們有新發現。」林濤見我們走進現場,揚起眉毛說道。

「我說嘛,」師父笑著說,「這麼久了,總該有些好訊息的。」

林濤帶著我們走到西廂房一側的衛生間裡,說:「根據潛血足跡的方向,兇手殺完三個人後,是從大門出去的,然後隨手關閉了大門。而對於他的入口,我們一直在納悶,排除了兇手有鑰匙的可能性,這裡就是唯一可以進入現場的地方。」

我們抬眼望去,衛生間的牆壁上,有一扇小窗。

「這麼小?」我說,「什麼人能鑽得進來?」

「是啊,」林濤說,「我們開始也在納悶,如果是一頭鑽進來的話,下面沒有支撐點,那勢必會頭朝下跌落受傷。如果兇手是從這裡進來的,他就必須蹲在窗臺上,然後蜷著身體鑽進來,再跳到屋內。於是,我們就在窗臺上和地面上進行了仔細勘查。」

「你們發現了可以確定這一點的依據,對嗎?」師父的眼神充滿了期待。

林濤笑著點頭,說:「是的。我們在窗戶外面的窗臺上和衛生間地面上,發現了和中心現場血足跡花紋一致的泥水足跡。」

「是了,」師父說,「這裡就是入口!不過,你們有沒有進行偵查實驗,個子多高的人能從這麼小的窗戶裡鑽進來?」

「做了,」林濤說,「偵查實驗顯示,一米六的瘦小的男人都鑽不進來。」

「只有一米五幾的男人?」師父說,「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小孩子了。」

林濤點頭。

「陳總,您說的這個小孩子,是指多大歲數?」偵查員撓了撓腦袋,不好意思地說,「能量化一下嗎?」

「心智不健全,十六歲以下吧。」師父頓了頓,補充道,「性懵懂,十三歲以上。」

「那,能判斷是熟人作案還是流竄作案嗎?」偵查員還是一臉不好意思的表情,「畢竟現在一些流竄盜竊的團伙,很多成員都是十三四歲的小孩子。所以,這個問題很關鍵,牽涉整體偵查的方向。」

師父低頭想了想,說:「目前還沒有什麼確切的依據。不過,既然兇手沒有翻動其他東西,只翻動了床頭櫃,說明他的目標是床頭櫃。有目標的,熟人的可能性大。」

「兇手先翻動床頭櫃,驚醒受害人後殺了人,」我說,「也有可能是殺了人以後,因為害怕別人聽見動靜或是其他原因,所以沒有再對現場其他地方進行翻動。」

師父點頭讚許:「嗯,確實不能排除你說的這種可能。那我們現在就再去仔細看一看兇手的目標——床頭櫃吧。」

4

再一次觀察這個紅木製的床頭櫃,發現真是做工精細,四周嚴絲合縫,卻沒有看到一顆釘子的痕跡。

師父開啟櫃門,看了一圈,又拉開抽屜,仔細翻看。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抽屜有哪裡不對?」師父轉頭問我。

我看了一眼,抽屜裡面除了整齊碼放著的幾本影集以外,沒有什麼異常。我迷茫地搖了搖頭。

師父說:「你看這個抽屜,蠻厚的,結果裡面放兩本影集就滿了,這厚度不太靠譜吧?」

我捏了捏抽屜,上下看看,說:「對哦,這個是有點兒奇怪。」

我用力去抽抽屜,想把抽屜拿下來。

師父搖了搖頭,說:「這種櫃子裡的抽屜後面是固定住的,取不下來。」

說完,師父沿著抽屜敲了一圈,興奮地說:「抽屜是中空的!」

「你是說有夾層?」我把影集搬了出來,敲了敲抽屜裡面,發出了一陣「砰砰」的悶響。根據經驗,這個抽屜的下面確實有夾層。

師父用手慢慢地摸著抽屜的周圍,然後神秘地一笑,說:「我找到機關了。」

話音剛落,「啪」的一聲,抽屜底部居然從中間裂了開來。

我激動了半天,第一次看到這種古老的開關、暗門,實在太有趣了。掀起抽屜底部裂開的板門,果真露出了抽屜的下層暗層。

暗層裡胡亂地放著幾張存摺。

「這裡應該是古香蘭儲存現金、存摺的地方。」師父說,「現在有什麼想法?」

我翻了翻幾張署名是朱鳳的存摺,還真有不少存款。我說:「兇手的目標明確,為的就是這個暗層裡的錢。不過,什麼人知道古香蘭的床頭櫃裡有這麼個暗層呢?肯定是非常熟悉的人!」

「這個古香蘭就不怕別人把她的床頭櫃直接抱走嗎?」大寶岔開了話題。

師父笑道:「你抱抱看。」

大寶走過來,環抱住床頭櫃,使了使勁兒,說:「喲,還真抱不動。過去的物件兒就是實誠,都是實打實的紅木啊。」

「可是,」我說,「兇手得手了嗎?」

師父點了點頭,說:「應該是得手了,所以沒有再翻動其他的地方。有了這個依據,我們可以大膽地推測,兇手是非常熟悉現場的。」

「孫海鷗的嫌疑已經排除了,」我說,「如果是別人家小孩作案,那麼他是怎麼知道古香蘭藏錢的這個地方呢?這個地方也太隱蔽了。」

「不知道。」師父說,「說不定是因為古香蘭沒有對這個小孩子設防而已,所以當著他的面開過這個機關暗格。」

師父又擺弄了幾下這個做工精緻的床頭櫃機關,轉頭對偵查員說:「熟人,不,應該說是非常熟悉的人,十三至十六歲的男孩,身高一米五左右,瘦小,有獲得小斧子的條件,作案後應該有血衣,突然變得有錢。這麼多條件,不難查了吧?」

偵查員兩眼放出興奮的光芒,搖了搖頭。

「那麼,明天上午破案,ok?」師父說。

偵查員抬腕看了看手錶,說:「好,那我抓緊了。」

「嗯,」師父說,「你先去查,我們在這邊再把現場勘查一遍。」

「還要勘查?」我揉了揉痠痛的腰。從清早出來,到現在還沒有休息過。

「當然。」師父說,「到目前為止,除了分析推斷的東西,沒有發現任何可以證明犯罪的物證,這樣的案件上了法庭,還不被律師噴死?」

我無奈地點了點頭。

林濤說:「可是,據我們勘查結果顯示,兇手一直戴著手套,能留下指紋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呀。」

師父說:「我也知道難度很大,但是不能想當然就放棄勘查,畢竟發現證據是我們的職責。」

按照師父的囑咐,我們分段提取現場的血跡,以期待兇手在行兇過程中受傷,留下他罪惡的血液。林濤則帶了一組人,沿著兇手的行動軌跡,一點兒一點兒地刷指紋。師父偷起了懶,蹲在現場警戒帶外,抽著煙和省城市公安局刑警支隊的隊長聊天。

過了兩個多小時,當我無法再忍受腰部痠痛的時候,我聽見了林濤的一聲驚呼。

師父扔掉菸頭,重新戴上手套,一邊走進現場,一邊說:「鎮定,鎮定,別大驚小怪的。」

「還真被陳總說對了,」林濤戴著口罩,指著衛生間牆壁上一塊被他用銀粉刷黑了的地方,說,「居然有紋線!」

「不是說戴了手套嗎?」師父眯著眼睛看。

「這是個拇指指紋。」林濤迅速做出判斷,說,「指紋的周圍有手套印。」

師父轉頭看了看林濤,又轉頭看看我,最後目光重新定格在指紋上,說:「明白了,手套破了。」

林濤點頭,說:「按道理分析,應該是這麼回事。」

「可以肯定和本案有關嗎?」師父說。

「可以。」林濤肯定地說,「現場發現的一些血手套印痕,和這枚指紋周圍的手套印痕完全一致。兇手不湊巧,從小窗跳下來的時候,手指指腹通過破洞按了一下牆壁上的瓷磚。」

「好!」師父高興地捶了一下牆壁,說,「有了這個東西,定案指日可待了!」

林濤沒有因為自己的發現而感到驕傲,依舊謙虛地說:「如果不是陳總督促,我們就準備放棄尋找指紋了。真的如陳總所說,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能放棄啊。任何沒有可能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師父讚許地點了點頭,說:「收隊,休息。讓他們馬上把這枚現場指紋的樣本送到偵查部門去,作為排查依據,我們回去等偵查部門明天的好訊息吧!」

因為剛過完節,加上上班第一天的過度疲勞,回到賓館後,我倒頭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冬天的陽光暖洋洋地透過窗戶曬在我的臉上。我拿起身邊的手機一看,居然快九點了,趕緊一骨碌爬起來,來不及洗漱,就跑去了專案組。

師父早已經坐在專案組辦公室裡,黑著臉。

「實在不好意思,」主辦偵查員說,「經過前期排查,古香蘭生前非常好客,樂善好施,人緣關係很好,而且特別喜歡小孩子。經常去她家玩耍的可能知道床頭櫃藏錢的符合年齡範圍的小男孩,我們共找到十七個。」

「怎麼會這麼多?」師父說,「不是有指紋嗎?很好排查吧?」

偵查員一臉為難的表情,說:「因為都是孩子,我們的排查工作受到了很大的干擾。村民們對我們提取孩子指紋的要求有很大的抗拒,村裡的學校校長都出面了,還說要反映到縣教育局,說我們這樣的行為會給孩子心理造成陰影。」

師父沉吟了一聲,一邊翻看著筆記型電腦中的屍檢照片,一邊說:「說得不無道理,這樣大範圍提取小孩子的指紋,確實不合適。我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多人。」

林濤放下電話,說:「剛接到電話,金條上的指紋和我們提取的衛生間裡的指紋認定同一。」

「金條?」我茫然地問道。

師父皺皺眉頭,看著我說:「誰要你睡懶覺遲到的,前面的都沒聽吧?」

我瞪了一眼大寶,心想你自己起床,不知道喊我?

大寶趕緊接過話茬兒:「今天早上,有村民在村裡的垃圾堆放處發現了一個裝著幾根金條的小袋子。金條上有血,所以趕緊報了案。」

「哦,」我說,「是兇手的父母害怕我們發現,所以扔了贓物吧?」

師父點頭說:「有了金條上的指紋作為參照物,這枚指紋肯定是兇手留下的。」

「不過,」偵查員害怕師父又要讓他們去強取指紋,說,「我們取指紋的難度很大。」

「十七個小孩當中,有左撇子嗎?」師父的話鋒突然轉了。

偵查員翻了翻記錄本,說:「有一個。這個小孩子叫桂元豐,一個月前剛滿十四周歲,上小學六年級,是這十七個孩子中間最老實的、學習最好的,也是古香蘭最喜歡的,經常被叫去古香蘭家裡吃飯。」

「那,取他一個人的指紋進行比對總可以吧?」師父說。

「為什麼?」偵查員一臉迷惑,「我們覺得他是最不像兇手的那個。」

師父笑了笑,說:「看一下古香蘭和朱鳳的損傷。」

我湊過頭去看照片,經師父這麼一點撥,瞬間想通了。我說:「明白了。古香蘭的姿勢是頭朝北牆,左手靠東牆仰面躺在床上時遇害的,兇手站在古香蘭右手邊,古香蘭頭部一側有床頭櫃阻隔,所以如果兇手右手持斧的話,砍出來的創口應該是縱向的或是斜行的,而古香蘭的創口都是水平的,只有兇手是左手持斧才能做到。」

「我也明白了。」大寶說,「朱鳳背部的創口是兇手騎跨在她的腰部用斧子一角形成的,創口平行排列,卻全部向左邊偏斜。如果是右手拿斧,應該是向右邊偏斜。」

師父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著偵查員說:「聽明白了嗎?」

偵查員似懂非懂,說:「不管怎麼樣,我們試一次吧。」

這是一個關鍵性的推斷,正是因為這個推斷,案件順利破獲了。

偵查員在秘密搜查桂元豐家的時候,發現院子裡有焚燒物體的痕跡,取了一部分灰燼,做出了兩名死者的dna分型。這應該是兇手的父親焚燒血衣的時候留下的灰燼。

經過現場指紋和桂元豐的指紋比對,認定同一。

案件辦成了鐵案。

訊問未成年人時,應有監護人在場。因為桂元豐的父母涉嫌包庇罪也被關押,所以桂元豐的班主任陪同桂元豐接受了訊問。

師父帶我們一起走進審訊室的時候,眼前這個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正在對他的罪行供認不諱。

「我爸爸賭博欠了人家好多錢,」小桂抹了抹眼淚,說,「媽媽天天在家裡哭,我想幫他們。」

「你怎麼知道古香蘭的床頭櫃裡有暗格,暗格裡面有金條的?」偵查員問。

「我剛上小學的時候,去找朱阿姨玩,看見古奶奶在床頭櫃裡拿過錢。」小桂說,「我當時還想讓古奶奶再給我表演一次那個機關,不過古奶奶神秘兮兮地不讓我看。」

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心想,這也難怪,對於一個七八歲的小孩,是沒有必要設防的。只是這個古香蘭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居然能把這件事情記到六七年以後。

「你為什麼要殺人?」偵查員說。

「因為我剛把金子裝進口袋,古奶奶就醒了。」小桂說,「她認識我的,我只有用斧子砍死她了。後來我就想跑掉算了,結果走到院子裡,看見朱阿姨從屋裡跑了出來,可能是聽見我砍人的聲音了吧,於是我就也去砍她。沒想到她力氣那麼大,我和她打了好一會兒,她才倒到了地上。後來我又用斧頭捅她,問她到底服不服。」

我看了師父一眼,心想,這心理又被你猜對了,真牛。

「你砍了她多少刀?」偵查員問。

「不知道,當時天好黑,只能看到個人影。」小桂說。

「那你為什麼要殺死朱伶俐?她只是個三歲的孩子!」我忍不住問道。

小桂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偵查員,意思是問他需不需要回答我的問題。

偵查員點點頭。

小桂說:「她一直蹲在院子裡哭,我怕別人聽見,沒辦法。」

「沒辦法?」我的牙被自己咬得咯咯直響,「那你還猥褻她?」

小桂一臉迷茫,顯然不懂我說的「猥褻」是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脫了小女孩的褲子?」偵查員問,「你幹了些什麼?」

小桂聽罷立即紅了臉,緩緩低下頭,喃喃道:「我就是想看看女孩子和男孩子的那裡有什麼不同。」

師父顯然是聽不下去了,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們一起離開。

「唉,」大寶直起腰,嘆了口氣,嘟囔道,「這都是些什麼教育呀!」

師父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小桂見我們要離開,急著說道:「叔叔,等等。」

師父回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我要說的都說完了,明天就開學了,我能去上學嗎?」小桂問。

見法醫秦明系列永珍卷第一季《屍語者》中「大眼男孩」一案。

死案,指的是有鐵證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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