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一堆破爛三十萬

話說李為民無意中翻動那些破爛的線裝書,從書本里面掉落一樣東西,不禁驚訝一聲,拿眼去看,卻是幾頁紙張。

見此,李為民忍不住彎腰把它撿了起來,看看到底是什麼。

林逸聽到響聲,也湊過去看,「咦,竟然是抄沒的古籍名單。」

這些紙張都是那時候常見的草紙,稿紙天頭寫著「唐河縣棉紡廠專用」字樣,當時國家困難,尤其經歷了大災害,人民群眾缺吃少穿,更別說寫字用的紙了,基本上都是土法制造的土紙和草紙。

這種紙很是毛糙,烏漆抹黑,沒有光澤,用手摸上上面有顆粒狀,撕破以後更是草筋連著草筋,尤其讓人無語的是,這種紙張寫字的時候非常吸墨,一滴墨水落上去,就能擴散一大片,以至於寫字的時候必須飛快落筆和收筆,要不然就一大片一大片的墨跡了。

因此,凡是用這種草紙寫字的,一般都不用鋼筆和毛筆,都用圓珠筆。

可那時候是特殊時期,圓珠筆量少,為啥,因為咱生產不了那種高階耐用的圓珠筆,準確地說是生產不出那樣的圓珠筆頭。

這不是笑話,要知道即使在現在,吾泱泱大國依舊生產不出來這樣的圓珠筆頭,造不出圓珠筆球珠,核心材料必須依賴進口。

但是這張「抄沒古籍名單」卻是用毛筆寫的,滿張紙上面都是「蠅頭小楷」,字跡相當的漂亮。以至於林逸和李為民還未看上面的內容,就對這手毛筆字讚歎不已。

李為民也就算了。

林逸怎麼說也是用毛筆寫字的「達人」了,知道想要在這樣的紙上,寫出這樣漂亮的小楷,沒兩下功夫是不行的。

李為民和林逸仔細去看上面的內容,分別是古籍名稱,抄沒時間,抄沒地點,以及所有者的職稱,姓名,最後還有各種各樣的抄家批語。

《春秋左傳正義》,《周禮》,《周易正義》,《孟子集註》,《爾雅註疏》,《論語註疏》,1969年3月18日抄沒,唐河縣供電所,職工,章長髮。

批語:封建思想意識強烈,極其崇拜封建糟粕文化,需要好好觀察和改造。(毛主席萬歲,人民萬歲,人民戰線一定勝利!)

《史記》,《戰國策》,《後漢書》,《三國志》《大唐西域記》,1969年3月25日抄沒,唐河縣百貨商城,售貨員,桂友蘭。

批語:封建歷史形態嚴重,反對無產階級革命,具有潛意識的對抗性,思想脫離群眾,需要繼續審查和檢視。(打倒封建主義,打倒資本主義,無產階級革命萬歲!)

《三命通會》,《黃帝內經》,《神仙傳》,《撼龍經》,《葬書》,《黃帝陰符經》,《夢溪筆談》,1969年4月13日抄沒,唐河縣文化局,職工(已辭退),莊文松。

批語:封建流毒思想極其惡劣,抄沒書籍全部都是大毒草,進行批判教育卻不思悔改,應直接投入勞改營做深刻改造。(勝利必將屬於我們,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革命萬歲,鬥爭萬歲!)

……

看到這裡,李為民還感覺沒什麼,但是林逸卻驟然一驚,因為他清晰地看到了《夢溪筆談》這本古籍的名字。

《夢溪筆談》,赫然在目。

難道說自己手中這本《夢溪筆談》就是從這位叫「莊文松」的文化局職工手中抄沒的?那他現在人呢,是生是死,是否真的去了勞改營勞動改造?

林逸心中充滿了疑問,對這本書的來歷更是充滿了遐思,就在他心神恍惚間,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幕古怪的景象---

大運動正風起雲湧,如火如荼,街道上,成千上萬的市民全都興致勃勃地觀看鋪天蓋地地張貼在街道兩旁高牆上那一眼望不到頭的大字報,或者一躍而起伸手爭搶著高樓視窗上天女散花般拋下的一張張宣告和傳單。

一處舊樓內,忽然響起一陣震耳欲聾的叫喊聲,「304室,沒錯,就是這家!」「莊文松,滾出來!」「打倒歷史反革命分子莊文松!」十幾個頭戴軍帽、身穿綠軍裝、臂纏紅袖章的男女紅衛兵把門口圍得嚴嚴實實。

「別急別急!就來開門就來開門!」屋內傳來一個男子的叫聲。門外的紅衛兵們早已等得不耐煩了,一個看上去很斯文的女紅衛兵抬起腳,對著房門狠命一踹,不曾想用力過大,一腳踹破了薄薄的三層膠合門板,連腳帶鞋嵌入了中空的門板中,正要拔出腳來,門被從里拉開了。那紅衛兵姑娘猝不及防,摔了一跤,痛得「哇哇」大叫。

旁邊幾個紅衛兵一擁而上,斥罵那個戴著眼鏡的男子:「你這狗東西,反了不成?」衝上去對準男子腦門就是一拳,嘴裡嚷著:「讓你嚐嚐革命小將的鐵拳!」

眼鏡男---莊文松被打懵了,抱著頭貼牆站著,後面,他的一對女兒「嗚---」地哭出聲來,隨即又閉住了嘴。

鏡頭一轉。

一個圓臉的女紅衛兵從屋裡抓起一個板凳,站上去,向著目瞪口呆的鄰居們宣佈:「革命群眾們,莊文松是歷史反革命分子,是地主分子。這是一個反動得不能再反動的‘黑五類’家庭,暗地裡大肆破壞無產階級革命,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總之,你們膽敢造反,我們就立即鎮壓!紅衛兵戰友們,抄家開始!要徹底、乾淨,不要放過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