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費,三十塊錢!」胖女人顯得有點不耐煩,抽出一沓單據,刷刷,非常麻利地撕給徐天佑,「交了才能在這兒擺攤,不交就去別的地方。」
徐大少掏出錢夾數了三十,心裡卻在嘀咕,該不該給。
說實話,這種情況他第一次遇到,不是他出不起這區區三十塊,以前他在酒吧嗨皮的時候,給櫃檯吧妹小費也是成百地撒,問題是,他不是白痴呀,這個胖女人不能把他當白痴對待,「怎麼就我一個人交,他們怎麼不交呢?」徐天佑指了指不遠處那些賣水果的攤販。
胖女人鄙夷地看他一眼,肥胖的臉蛋子抖了抖:「人家是年租,你打游擊也敢和人家比---」
鄙視,真的被鄙視了,還是被一頭母象發給鄙視了,徐大少的心情很不爽,很不愉悅。他剛想狡辯,胖女人卻提前發飆,毫不留情地把撕下來的東西塞到他手上,然後直接搶走他捏著的三十,一加電門,小電動車載著她叮鈴鈴就跑了。
徐大少傻眼,這算不算搶劫?搶劫自己的還是一頭母象!再看手中那些票據,天頭是:三里橋福興超市婦女衛生用品消費單據。
不是衛生費嗎?怎麼變成了婦女用品?
任徐大少有天大的智慧也想不通地攤衛生費和婦女衛生有什麼潛在的聯絡。
不過厄運似乎沒有這麼快過去,就在徐大少苦惱還沒開張先賠了三十塊時,三個打扮花裡胡哨,打著赤膊,胳膊上紋著紋身的傢伙晃悠過來,當頭一個紅毛小子歲數不大,也就十六七八,手裡玩著一隻從水果攤順來的蘋果,拿眼乜斜著徐大少,然後老氣橫秋地說:「新來的,懂不懂規矩?」
徐大少納悶,「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是讓你變聰明的意思,看到沒有,這地方都是我們管著的,為啥這麼繁榮太平,都是因為我們管理有方……所以,你治安管理費交了沒有?」
徐大少有些頭暈,「剛才是衛生費,現在是治安管理費,你們耍我的吧?」
「耍你?」紅毛小子笑了,他的兩個同伴也笑了,看著徐天佑,像看一個大傻瓜。「我們耍你做什麼,你又不是猴子會耍猴戲,我們也是有身份的人,這麼大的地方雜七雜八的人來人往,沒有我們照應著,那還不亂了套?所以說,兄弟,聰明的話就把治安管理費交了,要不然……」紅毛冷冷一笑。
「要不然怎麼著?」徐大少難得硬骨頭,眼神發出堅毅的光芒。
「不怎麼樣---只是你這醬油買賣麼……」紅毛使個眼色,旁邊那個五大三粗的傢伙拎起攤上的醬油瓶啪地下就碎在了頭上,醬色的醬油順著這貨的頭皮流了下來,搞得一臉都是,模樣卻很橫,一雙兇眼死死地瞪著徐大少。
徐大少服了,沒見過這麼糟踐自己的,以前在酒吧見過有人腦門上爆酒瓶子,爆醬油瓶還是第一次。
可見,現在討生活不容易。
「我給,我給還不行嗎---多少?」徐大少服軟了。
紅毛小子咯咯一笑,笑得像旗開得勝的小公雞,他說:「這才對嘛,你好我也好,我們又不是壞人,純粹是為了維護這片地區的治安穩定,你交了錢,我們出了力,這才叫等價交換,物有所值---承惠,一個月九百!」
「什麼,九百?」徐大少雖然揮金如土,平時吃喝玩樂更是視金錢如糞土,可他也知道一個月平白無故繳納九百塊的治安管理費絕對不值。
紅毛小子似乎早預料到他會有這麼大的反應,輕輕地噓了一聲,說:「別激動,看你,這麼大的人了反應咋就這麼大呢。要學會冷靜,再冷靜,聽我給你解釋,一個月九百,一天才多少錢,除以三十就是三十塊錢,三十塊能做什麼,買一條煙,吃幾碗面,還是能夠幫你釣到馬子泡的到妞?都不能!所以你不要那麼小氣,把心胸放寬廣了,區區九百塊就能買你一個月的平安無事,你絕對值得放鞭炮慶祝啊。你不知道,上次有個像你一樣帥氣的哥們,就是不開竅,死活不願意交,最後怎麼著,聽說被一批地痞無賴砸了攤子,連腦袋都給爆了,現在還躺在醫院出不來……你長這麼帥,應該不願意腦袋上破相吧?」紅毛小子嘻嘻哈哈地瞅著徐大少的腦門道。
徐大少算是明白了,義正言辭道:「你們這是在收保護費!」以前看電影電視劇覺得這種橋段夠土鱉,夠狗血,現實中遇到才發現,你可以嘲笑這種橋段,看不起這種橋段,遇到了才知道有多麼的憋屈。
「什麼?保護費?這麼老土的名字你也叫的出來?」紅毛小子稚嫩的臉上做出一副誇張的吃驚模樣,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徐大少,「再說了,收保護費可是違法的,是犯法的,我們都是善良守法的良好公民,見到這種事兒絕對會報警,報警電話是多少來著,911?」
「不對,老大,911是火警。」旁邊小弟提醒道。
「滾一邊去,就顯你聰明!」紅毛小子一邊罵著,一邊掏出手機遞給徐大少,「報警吧,用我的電話別客氣,我們也想看看那些收保護費的傢伙到底長什麼模樣---嘖嘖,這都什麼時代了,還玩保護費,以為港片古惑仔呀,我們絕對不允許這種罪惡的事情發生!」
徐天佑徐大少徹底無語了,一直以來他也以為自己見多識廣,沒少在亂七八糟的圈子裡晃盪,可是現在他才知道,自己白活了。
這才是真正的社會,有白就有黑,有正就有邪,可憐以前的自己鼠目寸光,以為多能耐,什麼都不鳥,現在卻被三個癟三欺負的抬不起頭。
眼看徐大少被自己震住了,紅毛小子嘿嘿笑著,把手裡拋玩著的蘋果隨便在袖子上擦了擦,脆巴巴地咬一口,含糊道:「好了,該說的也都說了,我們也沒空和你磨嘰---這錢,你交是不交?」
徐大少咬牙切齒,「我交---先交一天行嗎?」
「當然行了,我們又不是霸王條款,非要你一下子交一個月不可,我們都是斯文人,一天一百……」
「這麼多,不是三十嗎?」
「三十那是打折優惠,一百是正價。」紅毛語重心長。
徐大少再不囉嗦,直接掏出一百遞過去。
「嗯,兄弟爽快,祝你生意興隆財源廣進,發財發財啦---走咯!」紅毛小子笑眯眯地把咬了一口的蘋果塞到徐天佑手裡,拍拍他的肩膀,然後拿了一百塊錢,耀武揚威而去。
看著他們,徐大少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他不是心疼那一百塊錢,這麼點錢他還看不進眼裡,他是覺得自己的尊嚴受到了侮辱。
自己為什麼要承受這些?
為什麼?
「因為這就是生活。」忽然,有人彷彿聽懂了他的心聲,開口道。
徐大少抬頭,然後就看見林逸正笑眯眯地站在自己的攤位前,簡單樸素,還是以前那副窮酸樣,可是他的氣質卻是那麼的出眾,那麼的氣定神閒,彷彿面對他,你永遠都擺不出囂張跋扈高人一等的花架子。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徐大少問。
林逸笑了,他的眼睛笑成了好看的月牙兒,他說:「不,我是來買醬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