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彷彿的的確確是來買醬油的,因為他已經開始在醬油攤上挑來挑去。
這瓶不好,瓶身上都是灰。
這瓶也不好,標籤都破損了。
還有這瓶,貌似份量不足啊。
林逸的挑剔,讓徐大少牙癢癢,所以他說話了,「你挑什麼挑,這些醬油都一樣,又不是拿來拍廣告,哪來那麼多講究!」
林逸笑了,依舊很和氣地說:「你賣東西,我買東西,挑選商品是我的自由。」
「靠,我不賣給你了還不行嗎!」徐大少來火了,吹鬍子瞪眼,叉腰耍橫道。
林逸:「這個態度好,要是剛才也保持這種水準,說不定還能省下一百塊。」
這絕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徐大少的臉蛋子霎時一陣青一陣白,毫無疑問,之前自己被三個半大孩子勒索敲詐出糗的一幕被看到了,還是被這個自己最瞧不起的傢伙看到。
眼看徐大少氣得說不出話來,林逸就用一種很悠閒的語氣說:「討生活不易啊,做生意更不易;兜裡有錢誰都會花,並且各個花的出彩,給一千有一千的花法兒,給一萬有一萬的花法兒,給了五十萬,一百萬,就有五十萬一百萬的花法兒……可又有誰知道,這麼多錢都是一分一毫堆積起來的,而這一分一毫上又沾染了多少你父母親人的熱血和汗水?血汗錢血汗錢就是這個說法兒。可惜,很多人不懂,敗家子不懂,那些二百五胡亂花家裡錢的大少爺就更不懂;他們只懂得尋歡作樂,只懂得今朝有酒今朝醉,只知道沒了錢伸手往家裡要,知道就算被家裡攆出去也餓不死,至少稍微做做樣子,當一次聽話的好孩子,讓幹嘛幹嘛,就能很快又回到原來的樣子,繼續吃喝玩樂,繼續花天酒地,繼續視金錢如糞土,揮霍無度!」
林逸的這番話,像一根根鋼針,直接刺進徐大少的心裡去,他的臉抽搐著,心中隱隱作痛,他嗓子發乾,想要大聲反駁林逸的話,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是那麼的軟弱無力,甚至於連自己都聽不到。
一直以來,徐天佑都覺得自己沒必要活的那麼細緻,那麼聰明。從小,父母忙於生意,根本就沒照顧過他,他依舊生龍活虎地長大,自認身邊啥也不缺,啥也不少,只要有錢,就可以買到一切,所以他吃喝玩樂,所以他盡情揮霍,自認敗家子,自認花花大少,並以此為榮---敗家子也不容易當,你必須要有能敗的資格才行,可林逸的這番話卻直接告訴他,你,從頭到尾,根本就是個一無所有的白痴!
是的,他是白痴。
不知道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老子的。
不知道原來賺錢這麼辛苦,這麼不容易。
不知道自己除了有一個有錢的老爹外,什麼都沒有。
生活,原來這麼不易,就像賣醬油一樣,受盡委屈。
徐大少想哭,想流淚,卻怕林逸看不起自己,笑話自己。
他覺得自己很窮,除了能擺上門面的老爹,每一樣屬於自己的。
我為什麼活著,我憑什麼活著,我有什麼資格活得那麼瀟灑,那麼滋潤,活得那麼不堪,那麼敗家?
徐大少心頭堵得慌,思維涉及到了他從未想過,或者說害怕去想的地方。
壞孩子不是從一開始就很壞,他們有變壞的緣由,無人引導,照顧,關心,關愛---寂寞和孤獨造就了他們的壞,他們之所以壞,只是想要讓那些身邊人多看自己一眼,多注意自己一下,既然你們不能夠輕聲呵護,那就大聲責罵,既然你們不能投來慈祥的目光,那就投來恨鐵不成鋼的光芒……
我變壞,只為你們不懂得憐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