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就找到了「humptydumpty」。木製的格子店門上坐著一尊木雕人偶,蛋形的木腦袋上有鼻子有眼,身上還穿著三件套的條紋西裝。
現在已是黃昏時分,澀谷到處都是下班的人群。
這是家小店,橫窄縱長。左邊是一溜吧檯,右邊並排放著四張小圓桌,每桌只有兩個座位。
身穿牛仔褲和黃色無袖洋裝的少女坐在靠裡的第二張桌子前。我進店時,她似乎也認出了我,微一揚手朝我打了個訊號。她的桌上擺著冰咖啡的玻璃杯,旁邊是一個隨身聽。
「我是上杉。」
「我是真壁七美。」她微微欠身。
我在她對面坐下,指著她的冰咖啡,對過來送水的服務員說:「我也要這個。」
感覺真壁七美是個好強的女孩。一頭亂翹的細波浪卷短髮,粗眉毛,寬下巴。這長相就像有人故意搞破壞,從一張美女的臉上抽掉了一點東西。
她拿烏溜溜的大眼睛挑釁似的看著我。「能先問個問題嗎?」七美開口道。
我點點頭。
「上杉先生和梨紗是什麼關係?」
「關係?」我不禁失笑,「她打工的地方也是我工作的地方,就這點關係。」
「但梨紗在記事本上寫了你的電話號碼,一整頁紙上就只有這一個號碼。通訊錄裡反倒沒有上杉先生的名字。」
「所以我很特別?」
「我是有這個懷疑。」
「現在還不算特別。」
「還?也就是說,今後有這個打算?」
我縮了縮脖子。冰咖啡來了。我加入糖漿和鮮奶油,用吸管喝了一口後,抬頭望著七美。
「真壁小姐,你說過你跟梨紗是同學對吧。」
「嗯。」
「你的志願也是成為設計師?」
「嗯,我想從事廣告設計。不過,梨紗說她已經不喜歡廣告設計了。」
「你一直待在梨紗的住處?」
七美點點頭,視線落在自己的咖啡杯上。
「你想跟她商量的要緊事是什麼?」
「今天梨紗辭職了?」七美抬起頭,像是要擺脫我的話題。
「聽說她給公司打了電話,突然說要辭職,公司方面很傷腦筋呢。」
「是什麼樣的工作?」
「怎麼說呢......」我一時語塞。
「之前有個遊戲公司在招評測員,她說會去應聘。是不是這個工作?」
「是的,測試還在研發階段的遊戲。她做的就是這個評測工作。」
「是什麼樣的遊戲?任天堂的紅白機還是別的什麼?」
「不,不是市面上常見的那種。遊戲還在研發階段,是對外保密的。怎麼說呢,總之我不能把詳細情況告訴你。」
「對外保密?」七美盯視著我,「上杉先生也是打零工的評測員?」
「......嗯,算是吧。」
「梨紗是今天說要辭職的?」
「嗯,昨天她還好好地上了班,今天早上突然打電話說要辭職。」
七美皺起眉,看著身邊的牆壁。牆上掛著小畫框,畫裡是《愛麗絲夢遊仙境》中的一個場景:愛麗絲撞見瘋帽子先生、三月兔和睡鼠在舉行瘋狂茶會。
「可是,這也太奇怪了。」七美的視線轉回到我身上,「梨紗昨天和前天都沒回公寓。」
「現在該輪到我提問了。真壁小姐,你昨天和前天都是在梨紗房裡過夜的?」
「......嗯。」
「為什麼?」
「我想等她一回來,就向她解釋......總之,我有事要跟她說,所以就去了她的公寓。」
「是前天嗎?」
「對。」
「梨紗知道你要來嗎?」
真壁搖頭說:「因為我是突然登門的嘛。不過,我討厭在公寓門前瞎逛,就決定進房間等她。」
「擅自開鎖?」
七美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這行為不妥。只是有一次我去她家玩的時候,她出門把鑰匙忘在房間裡了。當時她是從門框上方拿出備用鑰匙開的門,還對我說這是秘密。所以我就是用那把鑰匙開門進去的。梨紗回來後多半會嚇一跳,還會生氣吧。不過我是打算道個歉,然後求她收留我過夜的,所以就......」
「你家在哪?」
七美搖搖頭。
「跟她一樣,在偏僻的鄉下。我是一個人來東京的。」
「不,不是問你老家,你在東京應該也有住處吧?公寓呀出租房什麼的。」
「以前住的地方不能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