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
我點點頭,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因為我瞥見貴美子和肯尼斯正要進門。
「啊,高石小姐來啦!」
「我來晚了。」
「真是對不起啊。怎麼說呢,你特地趕過來,可我們卻必須中止今天的測試。」
「中止?」
我和梨紗面面相覷。
「修復不了嗎?」
我望向肯尼斯,只見他用力地撓著金髮。
「對不起,不徹底檢查一遍的話看來是沒法修復了。我頭好疼。」
貴美子瞪了他一眼。
「頭疼的人是我!這下測試什麼的全都搞不成了。」
肯尼斯無奈地聳了聳肩。
貴美子轉頭看著我和梨紗:「所以,今天就到此為止了。很抱歉讓兩位白跑了一趟。明天我們會和平時一樣繼續進行測試。」
有敲門聲響起,所有人都轉頭望向門口,只見梶谷正站在那裡。
「車準備好了。」
「司機呢?」
梶谷搖頭說:「差了一步,沒留住他。我會送這兩位回辦公室的。」
「今天可別再像昨天那樣了。」
「我明白。」
貴美子轉身以一種「那就請吧」的眼神催促我和梨紗。我倆默默地站了起來。
總覺得氣氛不大對勁。我不知道是什麼讓我產生了這種感覺,但能感到有什麼事正在發生。貴美子、肯尼斯和梶谷都顯得神經兮兮的。
梨紗向門口走去,我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耳朵,我把手伸進了褲兜。
「......」
然而,我卻找不到本該在兜裡的耳環。
梨紗的耳邊閃耀著一副玻璃材質的藍色耳環。
搭電梯上到停車場後,梨紗和我鑽進了後座。梶谷關上滑門,走向駕駛座。
「你不覺得可怕嗎?」車子發動時,梨紗對我低語道。
「可怕?」
「我好害怕。最初是怕進‘克萊因壺’,可現在總覺得伊普西隆公司本身很可怕。」
「確實有點怪。昨天我被騙到品川的醫院,但也就僅此而已,可是伊普西隆卻反應激烈。儘管我不知道理由,但正如你所說,今天程式出問題可能也與昨天的事有關。總覺得很詭異。」
梨紗默默點頭。
突然,她像是回過神來似的,從奶黃色小肩包裡取出皮夾,掏出一枚一百日元的硬幣,用它颳起了被塗料遮得嚴嚴實實的窗戶。
「你在幹嗎?」
「噓......」梨紗將手指豎在嘴前,不緊不慢地颳著窗戶邊緣的塗料。
「成功了——」
外面的光從塗料被刮開的縫隙裡漏了進來。梨紗把眼睛貼在縫隙上。
「......」
我默默地看著她這一連串的舉動。
「瞧,」梨紗悄聲道,「好像是高速公路。」
梨紗一抬身,我和她互換了位置,也把眼睛湊近縫隙。眼前掠過白壁般的物體,白壁過後,可以望見遠處綠油油的農田。掠過的白壁似乎是旁邊超車而去的大卡車。白色的道路護欄好似一張薄膜,掩得遠方的農田一片朦朧。
「沒錯,是高速公路。」
「看得到標識之類的東西嗎?」
我試著在縫隙前調整視角,但很不順利。
「不行,縫太小了,完全看不到前方。」
「把縫弄大點?」
「不不......太危險了。要是刮開一個大洞,梶谷會說話的。」
「......也對。」
我和梨紗輪流窺視著縫隙。
這輛車正在開往溝之口的途中。溝之口附近有第三京濱和東名高速公路,也不知是其中的哪一條。
通過這道窄縫幾乎窺探不到什麼,但我倆還是看個沒完。抵達辦公室車庫,梶谷從車外開啟後座滑門時,梨紗用身體遮住了那條縫。
「辛苦二位了。」
出了箱型車,我下意識地從車外看那扇車窗。從外側完全看不出痕跡。
離開辦公室走向車站的途中,我問梨紗:「去不去?雖然時間有點早。」
「去哪裡?」
「二子。」
「不了。」
梨紗搖搖頭,「今天有點事,我要直接回家。」
「有事......」
我不禁扭頭看著梨紗,目光又一次停留在她的耳側。
我再度摸索褲兜,手指依然沒有觸到耳環。不知為什麼,我沒把這件事告訴她。
我在櫻新町站下車時,梨紗握著門旁的扶手,給了我一個飛吻。我站在月臺上,目送載著她的電車消失在隧道中。
丟擲飛吻的梨紗與平時判若兩人。這是她第一次這麼做,也是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