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美子搖搖頭,也往自己的杯子裡倒了咖啡。
「不行,她有她自己的遊戲。不讓她隨心所欲地玩,測試就失去了意義。我們的測試目的是要觀察玩家如何進行遊戲。」「但是,這樣下去梨紗的遊戲是不會有進展的。」貴美子將咖啡杯放於桌上,在我面前坐下,再次搖頭。
「這次會有進展的。」
「......」
我望向貴美子。她雙頰含笑,喝著咖啡。
「這次?」
「嗯,我叫肯尼斯稍稍修改了一下程式。」
「什麼意思?」
「高石小姐還不知道,按遊戲本來的設定,玩家絕對不可能侵入總統官邸,對吧?在侵入之前,一定會死在敵人無窮無盡的攻擊之下。」
「嗯。要潛入總統官邸,就必須在陸軍醫院的資料室找到秘密出口。」
「是啊。不過,這個設定已經改了。」
「......改成了什麼樣?」
「只要殺死一定數量的敵人,即使從正面進攻也能侵入官邸。但侵入後,她會被敵人逮住。被俘之後就要看她怎麼做了,搞不好會遭到嚴刑拷打。」
「嚴刑拷打——」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為了查明她闖入官邸的目的,莫基瑪夫政府會千方百計地逼她開口。」
「那逃脫拷打的方法呢?」
貴美子一點頭:「有啊,不過很難。」
「可是......」
貴美子把咖啡杯放到桌上,回視著我。
「上杉先生,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確實,原作有了改動。但是呢,」貴美子攔住我的話頭,「高石小姐的遊戲方式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方向。」
「方向?」
「是的。玩家不同,我們這個遊戲的風格也會隨之變化。高石小姐這種型別——說出來可能有點失禮——可稱之為好戰型吧,這類玩家也是有的。遊戲也該對這部分人做出適當的應對,是吧?」
「......怎麼個應對法?」
「作品被更改可能會讓上杉先生不滿。但是,我想給遊戲設定兩種路線。其一,重視劇情發展的推理愛好者,可以沿著原作的路線前進;至於另一種嘛,遇到好戰型玩家,遊戲就會轉變成戰鬥遊戲。」
「戰鬥遊戲?」
「沒錯。總而言之,走這條線的玩家會戰鬥不止,不戰鬥到底就無法取得勝利。」
「換言之,不去追查遊戲中隱藏的真相也沒關係?」
「對。總之不管怎樣都好,只要打倒莫基瑪夫政府,從某種意義上說就算達成目的了,對吧。追查線索、靠理性思考前進是一種方法,用武力解決也是一種方法。這就是我從高石小姐身上得到的啟發。」
「......」
我非常理解貴美子所說的話。
目前的遊戲,譬如說電視遊戲,也有兩大型別。一種是動腦解謎型,以角色扮演遊戲為代表;另一種則是殺戮型,以射擊遊戲為代表。潛心提升遊戲技術是後者唯一的取勝之道。
殺戮型遊戲的確魅力十足。打倒敵人,勇往直前。過關斬將時那種強烈的爽快感,是其他遊戲所無法提供的。
另一方面,解謎也有解謎的樂趣,而且破解難題時的滿足感同樣無可替代。兩種遊戲的本質完全不同,對玩家來說則各有樂在其中的方法。
笹森貴美子的意思是要做同時能滿足兩種玩家的遊戲。
但我的心情卻有點複雜。正如貴美子認識到的那樣,如此修改路線,會從根本上摧毀《腦部症候群》的理念。因為我追求的是純粹的推理遊戲。
「對啦。」
貴美子把咖啡杯推向一邊,翻了翻攤在桌上的流程圖冊,朝我抬起頭。
「我想聽聽你在護照偽造所的感想。」
「......」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交談之際,梶谷孝行突然神色緊張地衝了進來。
「怎麼了?」
貴美子轉頭望向他。梶谷孝行搖搖頭,視線移到我的身上,隨後徑直向我走來。
「上杉先生,請跟我來一下。」
「......」
我抬頭看著他。
「敷島映一先生是你的——」
「......是我姐夫。」
「據說他被送進了品川的醫院。」
「哎?」
我不禁跳了起來。一旁的貴美子也被我帶得挺直了背脊。
「梶谷,怎麼回事?」貴美子問道。
梶谷朝她搖搖手,像是在說這不關你的事。隨即他又轉向了我。
「剛剛來了個電話,說你姐夫出了車禍,你還是儘快趕過去比較好吧?」
「姐夫......出了車禍?」
「嗯。車子就在上面等著。」
我看了一眼貴美子。
她皺著眉,輕輕點了點頭。
「還是去一次比較好。梶谷,記得聯絡我。」
「知道了。」
梶谷走到門口,開啟門,用手按住門板,轉身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