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灝的聲音顯然令彭廣福回想起了什麼,他的身體猛地一震,目光愕然地盯在了韓灝的臉上。藉著手電筒折射過來的微弱光線,他慢慢看清了對方的容貌,並將其與自己記憶中的某個片段吻合在了一起。
一年之前,同樣是一個幽暗的夜晚。曾經有過的交鋒……雖然短暫,卻給人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象。現在,那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容貌,居然又一次出現在了眼前。
彭廣福臉上的神情由期待變成了驚愕,又從驚愕變成了恐懼。他張大了嘴,醜陋的舌根顫動著卻又發不出任何聲音。
韓灝「哼」地冷笑一聲,上前一步,伸左手抄住了彭廣福的頭髮。後者被迫仰起頭,與面前這個高大的警察形成對視的狀態,然後他聽到了對方森然刺骨的聲音:「你認出我了嗎?你必須為一年前的罪行付出代價!」
彭廣福的目光驚懼地閃動了兩下,然後「啊啊啊」地嘶喊起來,語調惶恐而急促,似乎在向對方求饒,又似乎急切地想要說出些什麼。
他想要說什麼呢?如果現在讓他作個選擇,在憤怒的韓灝和可怕的eumenides之間,哪一個人會更加令他恐懼?
「韓隊,這手銬有些奇怪。」尹劍的話語讓韓灝的思緒擺脫了痛苦的往事,重新回到現實所處的環境中。他鬆開彭廣福,看向自己的助手,後者隨即又補充了一句,「我找不到鎖眼在哪裡。」
「柳松,你去和尹劍換一下。」負責警戒的熊原聽見遇到了開鎖的麻煩,立刻向手下的特警隊員吩咐道,而開鎖正是柳松最擅長的絕活。
尹劍也心領神會,迅速和柳松換了崗位。後者走上前,開始專心地研究困縛住彭廣福的那副手銬。
與普通的手銬不同,這手銬的環扣非常粗大,套在彭廣福的手腕上,倒像是戴著一副精鋼打製的運動護腕一般。另一半環扣則鎖在了一排腳手架上,這腳手架是為了支撐礦洞而搭建的,結構複雜,相關的基點都被鉚釘牢牢地嵌在石壁內,絕無輕易拆卸的可能。
要想帶走彭廣福,必須將手銬開啟。可是正如尹劍所說,在那手銬上卻找不到任何鎖眼,相反,倒有一根筷子粗的電線連線在手銬內。
「這是電子手銬!」柳松看出了一些端倪,「這不是用鑰匙開的,我們得找到它的電子開關。」
「是有個遙控器嗎?」不遠處的熊原皺起了眉頭。他深知柳松的手段,只要是機械鎖,小夥子都可以憑藉一根鐵絲搞定。可現在卻出現了電子鎖,如果遙控器掌握在eumenides手裡,那他們想要現場開鎖的難度就非常大了。
不過情況似乎比熊原所想又要稍稍樂觀一些。
「應該不需要遙控器——這是有線電子鎖,控制開關應該就在電線的那頭。」柳松一邊說著,一邊用手電光去尋找電線的盡頭處。
那電線被固定在腳手架上往礦洞深處延伸,直到十多米外隨著礦洞的地勢拐了彎,竟是一眼看不到頭。
「我過去看看。」柳松指了指電線消失的拐彎處,向韓灝請示。現在已經是戰鬥狀態,他的任何行動必須得到上級的指令。
「不能單獨行動。」韓灝略一沉吟,「這樣,熊隊長,你和柳松一塊過去,這裡由我和尹劍守著。」
可熊原卻拒絕了韓灝的安排:「不,根據我們出發之前制訂好的計劃,在發現目標之後,我的任務就是守護目標的安全,不管發生什麼情況,我都不能離開目標半步!」
韓灝點點頭,他也理解對方如此教條的原因。在上一次的行動中,韓少虹正是由於脫離了熊原的保護範圍,才終於被eumenides刺殺得手,特警隊長對自己的這次疏漏也是耿耿於懷,決不能允許類似的情況再次發生。所以他才堅持要和彭廣福待在一起。
「尹劍,那你和柳松一塊去吧。」韓灝調整了自己的命令,「注意安全,開啟對講機,隨時保持聯絡。」
「明白。」尹劍非常乾脆地回應道。雖然他看起來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也經常被韓灝訓斥,但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卻同樣是刑警隊裡的一把好手。
尹劍和柳松互相掩護著,一路順著電線的走勢往礦洞的深處探去。不多會兒便通過了拐彎口,消失在韓灝的視線之外。此刻守在洞口的只剩熊原和韓灝二人,熊原也改變了原先的警戒姿勢,目光不時掃動,監控著更大的範圍。而韓灝則掏出自己帶來的手銬,將彭廣福的手腕在腳手架上又加銬了一圈,以防柳松在找到開關、開啟電子手銬之後,重新恢復自由的彭廣福會伺機制造事端,從而節外生枝引起不必要的混亂。
尹劍和柳松過了礦洞的拐彎口,卻見那電線依然綿延難覓盡頭。兩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而行,又走了二三十米,來到了洞內一處相對空曠的地方。這裡像是一個小廳,有著十來平方米的空間,廳壁上又出現了三個獨立的洞口,各自通往不同的方向。
兩人都知道,在礦洞中對洞穴的挖掘都是根據礦脈的走向而定,因此出現這樣的分岔地形也很正常。只是這三個洞口卻給他們追尋電子手銬的開關帶來了困擾。
在小廳內,那根原本筷子粗細的電線被剝開了外皮,露出裡面三綹較細的電線來。這三綹電線又分別沿著腳手架的走勢進入了三個洞穴。而且這次細線不再是貼著腳手架,而是鑽進了空心的鋼管中,讓人更是難以摸清它的去向。
「這是什麼意思?怎麼變成三條線了?」尹劍對這方面的知識瞭解甚少,只好向柳松詢問。
「可能有兩根偽線。」柳松猜測道,然後他通過對講機將這個情況向韓灝和熊原作了彙報。
熊原也初步認同柳松的猜測。這意味著在那三綹電線中,只有一根最終會通往真正的電子開關,而其餘兩根則是用來干擾警方視線的障眼物。
和韓灝簡單商議一番之後,熊原命令尹柳,不得分開行動,二人結伴,依次去尋找三條線的源頭,如果找到開關,則一一試驗。反正這電線連線的是手銬而非炸彈,即使按下了偽線開關也不至於造成無法收拾的後果。
尹劍和柳松領命而行,他們首先進入了最左邊的洞穴。因為電線隱藏在腳手架的鋼管內,他們只能順著那根鋼管向前搜尋。在鋼管的盡頭,那電線倒是鑽了出來,可隨即又鑽進了相鄰的另一根鋼管中,如此反覆多次,兩人也在洞穴內越走越深,四五十米之後,才終於有了令人欣喜的發現。
在某根鋼管的尾部,電線沒有再次鑽出,取而代之的是嵌在鋼管口的一個圓形的電子裝置。在這個裝置的中心部位有一個按鈕,雖然沒入鋼管之中,但只要伸出手指便可探及。
尹劍保持著警戒的姿態,柳松則蹲下身仔細地觀察了一番,然後他通過對講機彙報道:「我們已經找到了一根電線盡頭的開關。這裡有一個訊號發射器,按下開關應該能發出一定頻率的訊號,如果這個訊號的頻率與手銬裡的設定吻合,手銬就可以開啟。」
「很好。」守在礦洞口的熊原和韓灝用目光交流了一下,然後下達命令,「你現在按下那個開關試試看。」
「明白。」對講機裡傳來柳松的聲音。片刻後,熊原和韓灝看到電子手銬上的一個綠燈閃了一下。
「我已經按下了開關按鈕。」柳松在對講機那邊彙報說。
可是綠燈閃過之後,手銬並沒有任何變化,釦環仍然牢牢地鎖在彭廣福的手腕上。
熊原也湊到了手銬附近,他仔細檢視了綠燈閃動的地方,發現那個區域內有三個並列的訊號燈,這似乎印證了他和柳松此前的猜測:三條電線中的兩條是偽線,另一條連線著有效開關並且對應手銬上的一盞燈。
也許只有當正確的那盞燈亮起時,手銬才能開啟。
熊原和韓灝繼續下達命令:「立刻找到並按下第二個開關!」
尹劍和柳松絲毫沒有停留,他們立刻返回到分岔口,並追尋第二條電線向著中間的洞穴裡探去。在找出四五十米之後,另一個訊號發射器同樣出現在了某根鋼管的管口。
柳松彙報之後再次按下了開關。在洞口處,電子手銬上另一盞綠燈閃了一下,可是手銬還是沒有開啟。
「去找第三個開關!」熊原的命令毫不遲疑,可他心中卻閃過一絲躊躇。三分之二的機率仍然沒有命中,難道這僅僅是運氣問題嗎?
幾分鐘之後,最後一個訊號發射器也被找到了。當柳松按下開關之後,卻仍然是同樣的情況:綠燈亮起,但手銬的扣環紋絲不動。
熊原和韓灝面面相覷,臉上均露出不解的表情。難道這三根都是偽線?eumenides佈下這樣的玄虛,用意又何在呢?
正在此時,對講機中又傳來了柳松的聲音:「或許是我們判斷錯了,這三根線中並沒有偽線。」
「沒有偽線?」難道三條都是真線?那手銬早就該開啟了啊!熊原不解地搖搖頭,「你是什麼意思?」
「每次按下開關,閃動的都是綠燈,這說明每個開關都是有用的。」柳松在對講機那頭分析道,「但是一共有三盞燈,也許得這三盞綠燈同時亮起,手銬才會開啟。」
是的!聽柳松這麼一說,熊原心中豁然開朗。在電子訊號的設定中,綠燈表示成功,紅燈才表示失敗,這是在全世界都通行的規則。可以想象,如果這三盞綠燈同時亮起,那這副手銬還有什麼理由打不開呢?
熊原立刻興奮地下達了命令:「那你們快把這三個開關同時按下試試。」
對講機裡卻傳來令人沮喪的回答:「我們做不到。三個開關在三個不同的地點,至少要三個人才能把它們同時按下。」
的確,柳松所說的正是他和尹劍面臨著的尷尬局面。三個開關分別在三個礦洞的分支中,而所有的開關又是即時加力才能觸發的彈性按鈕,訊號發生器又是被嵌在鋼管中的,根本無法移動。要想同時觸發三個開關,除了有三個人分別前往不同的洞穴中,還能有其他方法嗎?
通過柳松的描述,韓灝和熊原很快也明白了對面的實際情況。他們的臉色因此而變得沉重起來。
「警方只能派四個人參與。」韓灝苦笑了一下,「現在我們能明白他為什麼要設定這樣的遊戲規則了。」
是的,eumenides的兇險用心此刻已昭然若揭——要想解開困縛著彭廣福的手銬,警方必須派出三個人分赴三個不同的開關所在地,加上彭廣福亦需要人守護,這意味著警方的四人小分隊將徹底解體,每個人都將陷入單獨行動的不利境地。
「讓他們兩個回來吧。」熊原看著韓灝建議道,「他的目的太明顯了。我們不能按照他的設想行動,否則只會越來越被動!我們四個人都守在這裡,然後請求增援。」
這的確是最穩妥的方法。畢竟彭廣福已經在小分隊的控制中,他們已沒有必需的理由再去遵循eumenides制定的規則。固守待援雖然有些窩囊,但終究是把主動權掌握在了自己手裡。
可是事情卻並不像熊原想的那樣簡單,柳松接下來的話語才讓他真正明白形勢的嚴峻。
「等等,又有新的情況!」小夥子語氣急促,「我們在訊號器旁找到一張紙條,上面有署名eumenides的留言!」
熊原立刻追問:「他說了什麼?」
「他說:我在礦洞內安放了炸彈,引爆時間設定在二十五日凌晨一時整。」柳鬆快速把紙條上的內容唸了一遍。
柳松話音未落,小分隊的四人幾乎同時做出了同一個動作:看錶。
現在的時間,已是二十五日凌晨零時四十五分!
冷汗從每個人的額頭細細地滲了出來。
在這樣的情形下,誰也不會天真地將eumenides的留言當成一個玩笑。所以留給小分隊的時間只有十五分鐘了,如果十五分鐘之後他們再不撤離,那麼小分隊成員們將和彭廣福一起被炸彈吞噬在礦洞中!
固守待援的方案已沒有任何可行性,現在該怎麼辦?
現場拆彈嗎?
雖然熊原等人都有著拆彈反爆的能力,但礦洞的地形實在過於複雜,誰知道eumenides會將炸彈藏於何處?腳下的粉煤層、洞壁的罅隙、廢棄的雜物,甚至腳手架的空心鋼管都有可能成為炸彈的載體。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要想尋找到那枚炸彈,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那枚炸彈連找都找不到,怎麼去拆?
所以現場拆彈的念頭僅在眾人腦子裡閃了一下,尚未經任何人提出便被齊齊地被否定了。
他們只有一條路可走:必須在一點之前撤離礦洞!
而在此之前,他們還要盡力去完成既定的作戰目標,將彭廣福安全地帶走。
現場出現了短暫的寂靜。尹劍和柳松在等待著下一個命令,韓灝和熊原則蹙眉對視著,腦子飛速地旋轉以尋找應急的對策。
大約五六秒鐘之後,熊原首先下定了決心。
「再試最後一次吧,時間還來得及。我們同時按下那三個開關,如果還是打不開——」他瞟了一眼彭廣福,「那就只能犧牲他的手了。」
彭廣福顯然聽懂了對方話語中的潛臺詞:如果這一次還打不開手銬,那麼警方人員就不得不砍斷自己的手腕以將他帶離。彭廣福驚恐地看著熊原腰間那柄鋒利的野戰匕首,嘴裡發出極不情願的「呵呵」聲。
「同時按下那三個開關……」韓灝的思維則糾纏在這幾個字上,他深深知道,這意味著小分隊的四個成員將各自分開,而這正是eumenides精心設計的局面。難道他真的要按照對方計劃好的步驟去執行嗎?
可是……已經到了這樣的境地,自己還能有什麼更好的選擇呢?時間在靜默中流逝,每一秒鐘都如此寶貴,他已經沒有機會再等待,沒有機會再思考,他必須作出決定!
在眾人的期待中,身為小分隊隊長的韓灝終於拿定了主意。他衝熊原點點頭,表示贊成對方的建議,然後他緊跟著說道:「你去增援他們吧,這裡由我來守著。」
「不。我必須守著目標,這是我的任務。」熊原拒絕了。他深深知道,不管eumenides如何策劃、行動,他最終要解決的目標仍是彭廣福,所以守護彭廣福仍然是警方最重要也是最危險的任務。這樣的任務,他決不會輕易地移交給別人。
韓灝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說什麼,但對方眼中堅定的目光讓他把話頭又吞了回去。
韓灝知道這次熊原已經下了死決心,無論如何也不離開彭廣福半步。自己即使以專案組長的身份下命令,恐怕也無法改變對方的決定。
韓灝無奈地輕嘆一聲,然後他用右手拍了拍熊原的肩頭,說道:「小心。」
韓灝不是一個願意輕易流露情感的人,但他說出「小心」二字的時候,那聽來平淡的兩個字中卻分明包含著太多的東西。
熊原心頭一暖:「放心去吧,有我在這裡,他連近身的機會也沒有。」在他鏗鏘的話語中,充滿了力量,也充滿了自信。
的確,身為特警隊長,熊原的實力是毋庸置疑的。由他守護著目標,即便是再兇惡的敵人又能如何?
韓灝點點頭,他最後看了熊原一眼,做出了轉身要離去的姿勢。
離開礦洞口之後,韓灝加快了腳步,時間對他來說非常重要,他不能有片刻的停留。很快他便跑到了洞穴分岔的那個小廳中,他喘著粗氣,用手電光掃向周圍,觀察著此處的地形。正在此時,一個黑影忽然從他身側的一個洞穴中躥了出來。韓灝一驚,下意識地一閃身,同時一個橫肘向著那黑影掃了過去。
黑影雙手一架,擋住了韓灝的攻勢,同時低聲喚了句:「韓隊,是我!」
韓灝分辨出那是尹劍的聲音,這才鬆了口氣,責問道:「你怎麼回事?黑糊糊的就往外闖?」
「我的手電壞了。」尹劍的語氣頗為沮喪,他的手中拿著一隻打火機,看來只能靠著微弱的火光照明瞭。
這可壞得真是時候!不過此刻時間緊迫,兩人都沒時間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柳松呢?」韓灝又問了一句。
尹劍往身後指了指:「他守在這個洞裡。還有兩個洞,我們得每人進一個。」
「我進中間這個,你去旁邊的。」韓灝簡短有力地命令道,「到位之後通過對講機聯絡,注意安全!」
「明白!」
分工完畢之後,兩人便不再多語,各自進入洞內向著電線盡頭的開關尋去。沒過多久,韓灝已經順利發現了目標,並立刻通過對講機發出了到位的訊號。尹劍雖然已是第二次進洞,但動作卻比韓灝慢了不少,想必是因為照明困難而引起的延誤吧。
不過尹劍到位的訊號終於還是傳來了。此時已是零點五十二分。
「我們一同按下按鈕,手銬應該就能夠開啟。」柳松此刻成了三人中的指揮,「你們聽我的訊號,當我數到三的時候,一起按下,然後保持五秒鐘的時間。一、二、三!」
隨著柳松訊號的發出,三個岔洞內的三人同時按下了各自掌控的觸發開關。同時韓灝已迫不及待地問道:「熊隊長,情況怎麼樣?」
奇怪的是,對講機中卻聽不到熊原的回答。
「熊隊?熊隊?」韓灝又呼喚了兩聲,對面仍無聲息。
一種不祥的徵兆已通過對講機蔓延了過來。
「時間夠了,撤!」柳松焦急地發出了回撤的訊號,隨即他第一個向著外圍洞穴衝了出去。他跟隨熊原多年,深知這樣的反常情況極不正常,心中已是憂急如焚。
韓灝應聲而動,在跑出岔洞之後,他緊隨著柳松身後向礦洞口奔去。他們幾乎是前腳緊跟後腳地穿過了礦洞的拐彎口,然後兩人同時聞到了一股血腥的氣息。
手電光迅捷地搖動著,映照出礦洞口附近的慘狀:那副困縛著彭廣福的電子手銬已經開啟,但彭廣福卻並未因此獲得自由的生命——他軟軟地癱倒在腳手架下,脖頸處汪出了一大片的鮮血,從他的軀體上已看不出任何生命殘留的跡象。
而另一幅情形則讓最先趕到現場的柳松幾近崩潰。在離彭廣福屍體兩三米遠的地方,熊原也仰面躺倒在地。這個壯碩的特警隊長正用手竭力捂住自己的喉管,但隨著他急促的呼吸,一股一股的鮮血仍從他的手指縫中不斷湧出,難以抑制。很顯然,他的喉部也遭受了重創,情勢岌岌可危。
「隊長!」柳松悲呼一聲,他搶上前雙膝跪地,將熊原抱在自己懷裡。後者尚保留著一絲迷離的神志,他勉力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的親信屬下趕來,略微露出了寬慰的神色,然後他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可是他的氣息卻在喉管處阻斷了——因為那裡赫然出現了一道可怕的刀口,他已無法將空氣的振動傳送給聲帶,只能徒勞地在傷口處堆積出一團團的血色泡沫。
韓灝先是怔了一下,隨即他也搶跪到了熊原身邊。當看清後者的慘狀之後,他痛苦地閉上眼睛,似乎不忍卒睹。同時他顫著嗓音叫道:「熊……熊隊長?」
熊原聽見了韓灝的聲音,他本已黯然的目光又強撐著閃爍了一下,然後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來,兩隻手緊緊攥住了韓灝的胳膊,手腕上青筋凸現。
韓灝轉過頭來與熊原對視著,而後者的目光像是帶著鉤子般的魔力,深深地紮在了韓灝的心靈深處。突然,韓灝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把耳朵貼在了熊原的嘴邊,急切地問道:「你想說什麼?」
熊原發出「呵呵」的聲音,卻無法形成任何語言。在他喉管的傷口處,一個個的血沫被氣泡吹起,然後又一個個地破滅,而與此同時,大量血液仍在不停地汩汩湧出。看來那一刀連同熊原的頸動脈一同切斷了。
這正是eumenides刺殺韓少虹時用過的手法。無聲無息,但一刀便足以致命,不會給受害者留下一絲的生存機會。
此刻尹劍也趕回了礦洞口,眼前的場景顯然讓他驚呆了,他愣愣地站在三四米開外的地方,惶然問道:「這……這是怎麼了?」
「他媽的,還愣著幹什麼?」韓灝突然罵了起來,「快去開車,開車!」
尹劍這才回過神來,他咬了咬牙,向著洞外的警車狂奔而去,韓灝和柳松則合力抬起奄奄一息的熊原緊隨其後。尹劍搶先鑽進了駕駛室,在他將車火打著的瞬間,韓柳二人也跟了上來,將熊原抬放在了警車的後廂。
「韓隊,去哪個醫院?」慌亂中的尹劍已經有些失去了主張,他甚至想不起來回市區的路該怎麼走,他只知道緊緊地握住方向盤,汗水從指縫中一陣一陣地滲了出來。
韓灝卻沒有回答,此刻他正木然地看著躺在自己腿邊的熊原。特警隊長已然閉上了眼睛,喉管處再也不見血泡泛起——這說明他的呼吸也停止了。
柳松伸出了右手食指,顫抖著探到了熊原的口鼻間,而那裡已感受不到生命流動的氣息。茫然地怔了片刻之後,柳松忽然像一隻發怒的獅子一般跳了起來。
「渾蛋,渾蛋!我操你媽!」他瘋狂地嘶喊著,聲音帶著哭腔,然後他揮著手槍就要向車下跳去。
「回來!」韓灝一個縱身將柳松撲倒在車廂裡,同時他扭頭衝尹劍吼道,「快開車!還等什麼,馬上就要爆炸了!」
尹劍如夢初醒,現在的時間距離凌晨一點已所剩無幾。他連忙掛上車擋,猛踩幾腳油門。警車在礦洞口畫了半個圓圈之後,如箭般「噌」地沿著崎嶇山道躥了出去。
「讓我下車,我要找到他,我要殺了他!」柳松兀自在癲狂般地吼叫著,然而韓灝死死地壓著他,警車亦越行越快。他終於放棄了掙扎,轉而號啕大哭起來。
韓灝頹然癱坐在警車的後廂裡。在他身邊不遠處,熊原的身體餘溫尚存,可這個勇猛的特警隊長再也不能睜開他的雙眼了。
片刻之後,韓灝用雙手揪抓著自己的頭髮,發出痛苦壓抑的悶聲嘶喊:「啊……」
伴隨著韓灝的叫聲,礦洞裡的爆炸也按時而來。在充滿了火光的震動中,洞口的岩土坍塌堆積,彭廣福的屍體——連同現場所有的痕跡與線索均被深深地埋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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