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任何命運,無論如何漫長複雜,實際上只反映於一個瞬間:人們大徹大悟自己究竟是誰的瞬間。/b
b——(阿根廷)博爾赫斯/b
1
「你不是能分析出人藏在哪兒嗎?」看著唐鐺鐺正在緊張地處理著定位,蕭朗用胳膊肘戳了一下凌漠。
和抓曹允的現場不同,現在在大家面前的,是一大片繁華的居住小區,一眼望去,至少能有千餘戶居民。在一個廢棄的小區裡找到曹允的藏身之地,準確率是可以達到很高的,但是在這裡想找到山魈,顯然沒有那麼容易了。
唐鐺鐺面前的顯示屏上,定位點正在不停地閃爍,周圍的地圖在慢慢放大。這個小紅點,在一塊正方形的中心停止了閃爍。
「哎?這裡怎麼和周圍的樓房不一樣啊?」蕭朗指著正方形的圖形說。
「嗯,居民樓的衛星圖都是長方形的,這裡顯然不是居民樓。」蕭望讓唐鐺鐺把地圖再次縮小,「你們看,這裡位於居民小區的中央。」
「開發商為了保證周邊居民生活方便,將原本位於小區中央的水塘重填,並加蓋了每層高五米、使用面積共10000平方米的兩層高的生活超市。」凌漠一邊翻著百度一邊說,「哪是什麼為了居民方便,就是為了賺錢吧。」
「她在超市買菜!」蕭朗跳起來說道。
「我們需要趕緊出發。」蕭望說,「這不是一般的嫌疑人,她會易容,一旦進了居民區,連摸排都摸不出來。超市說不定是最好的抓捕現場。」
「真不等特警?」凌漠問。
「怕是來不及了。」蕭望說,「我們徒步進去。行動!」
蕭望和蕭朗衝在最前面,凌漠、聶之軒和程子墨緊隨其後,唐鐺鐺手持隨身定位儀殿後。抓捕工作肯定比想象中要複雜,因為現有的移動定位裝置並不能定位精確位置,有個幾十米的誤差是很正常的。幾十米的誤差範圍,也就只能確定山魈是在超市裡頭罷了,具體在超市的什麼位置,就要靠人眼定位了。
可是,山魈會易容,在這種昏暗的光線下,她額頭那個小小的骨質凹陷也很難被發現。此時的蕭望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只能一邊快步行走,一邊思考著如何實行抓捕。
走了五六分鐘,和周圍居民樓間距顯得有些擁擠的生活超市出現在眼前。和大家的想象有點不一樣,這個建築的面積也太大了。
「這麼擠的小區還弄個這麼大的超市?」凌漠說。
「這,這也太大了!」蕭朗說,「兩層,每層都有大半個足球場那麼大。我們怎麼找?」
「我們的目標有不確定性,所以不能疏散群眾,只有秘密偵查、抓捕。寄希望於她出來的時候不設防,沒有易容。」蕭望簡單地答道,一邊把耳麥塞進耳朵裡,一邊說,「準備行動。唐鐺鐺直接趕去監控室,程子墨去辦公室亮明身份並獲取超市圖紙,我和聶哥把住門口,凌漠你負責搜尋一樓,蕭朗你負責搜尋二樓。行動要求:一、未經允許不得使用武器;二、現在是超市人流高峰,首先保證群眾安全;三、全程保持通訊聯絡,隨時報告情況。」
「明白。」大家紛紛戴上了隱藏式的耳麥。
「凌漠就位。」
「蕭朗就位。」
「程子墨就位,對方正在找圖紙。我需要五分鐘時間熟悉圖紙。」
「唐鐺鐺就位,監控是即時的,清晰度一般。不過,監控攝像探頭太多,操控室的螢幕最多隻能顯示九宮格,現在只有不停地切換鏡頭來尋找。」
蕭望給聶之軒使了個眼色,示意一人把守一個大門。
五分鐘後,耳麥裡傳來程子墨的聲音,語速極快:「搞明白了。超市框架結構是這樣的:靠東的絕大部分面積都是營業面積。一樓靠西是貨物通道,我已經讓他們封閉了。二樓靠西的是辦公區域,就是我和鐺鐺所在的位置,和營業區域之間不連通。二樓全封閉,沒有出口。一樓南側是你們把守的兩個大門,北側是一排窗戶,但窗戶外面有大幅廣告牌遮擋,不能出入。一樓收銀閘機內是營業區域,閘機外面有一些小的店鋪,西側的樓梯就是通往辦公區域的通道。所有顧客都只能從大門和一樓的出入閘機進出。營業區域內有扶梯連通一、二樓。」
「這超市密閉不透氣啊?」耳麥裡傳來蕭朗的聲音。
「安裝了新風系統,利用機械換氣。」凌漠說,「封閉對我們是好事。」
蕭望放下一點懸著的心,但還是有所顧慮。其實守門口的難度,一點都不亞於搜尋和看監控。畢竟是一個川流不息的生活超市,進進出出的人非常多。雖然進超市的人無須關注,但是每一個通過超市大門走出去的人,都必須要仔細觀察,防止目標漏網。雖然他們掌握了山魈日常的模樣,但是保不準她在出門的時候進行了易容。從之前的案例監控來看,山魈的易容技術那不是一般的厲害,如果不是有針對性地去看,還真的很難從茫茫人海中尋找到山魈的蹤跡。把守大門的責任確實是很大的。
「搜尋難度大嗎?」蕭望問。
「全是貨架啊,還那麼高,難找啊。」蕭朗說。
「注意隱蔽身份。」蕭望說。
「好咧。」蕭朗答了一聲,隨後耳麥裡傳來他推起一輛購物車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蕭望有一些焦急。如果山魈離開了超市,等唐鐺鐺再次定位的時候,想抓她已經沒那麼容易了。
「來不及了,你們沒有發現嗎?」蕭望說。
沒有回應,說明大家都還沒有發現目標。
「試試打電話吧。」凌漠壓低了聲音說。
凌漠的這個主意讓蕭望直拍大腿,是啊,既然這個山魈私自使用了手機,他們也掌握手機號碼,這個時候打她的電話,如果能聽到電話鈴聲的話,不就能找到她了嗎?不過,在這麼大,又人聲鼎沸的超市裡,這個方法真能行得通嗎?
「我正在打,蕭朗注意聽。」凌漠說,「我一會兒會冒充電話推銷。」
是啊,蕭朗的聽覺辨別能力超強,在這個時候能用得上嗎?
「電話通了,一直沒接,你聽見了嗎?」凌漠的聲音。
少頃,蕭朗低聲說:「聽見了,你接著打,在零食區。」
一邊說著,蕭朗一邊向零食區靠近,路上,他順便摸了一根擀麵杖攥在手裡。蕭望已經指示過,在人群密度這麼大的地方,腰間的手槍是發揮不出作用的。
「零食區沒人啊。」在蕭朗接近零食區的時候,唐鐺鐺說。
蕭朗沿著手機鈴聲,猛地一下閃現在兩排貨架中間。果真沒人。不過,蕭朗的「狗耳朵」是不會犯錯的,因為他一眼就看見貨架上兩袋鍋巴之間,放著一個正在響鈴的智慧手機。
「不好,她把手機扔在這兒跑了!」蕭朗叫道,「她察覺了!」
「鐺鐺,能看到蕭朗嗎?」蕭望急切地問。
「看到了。」
「立即回放這個攝像探頭的錄影,看看剛才是誰把手機丟在這裡的。」
不一會兒,唐鐺鐺說:「看到了,一個黃衣服女人,穿的是羽絨服、黑褲子、白鞋子。她掏出手機放到這裡,直接就朝東北方向去了。」
「立即找。」蕭望放棄了他把守的大門,來到了閘機跟前。
畢竟嫌疑人在二樓,這個時候還在這裡死守著大門沒什麼意義。這個任務交給聶之軒一個人應該就沒問題了。
就在蕭望越過閘機的一瞬間,他的眼神一閃。
一條黑影正從一樓沿著扶梯向二樓跑去。那個身影對於蕭望來說,是多麼熟悉啊。
「看到了,看到了!」唐鐺鐺突然發出興奮的聲音,「她在東北角飲料區最後一排貨架後面。她手上有個手機!是諾基亞!諾基亞!」
大家都知道,那個樣子貌似諾基亞8310的手機意味著什麼。
「大家小心,她不是一個人!」蕭望猛地意識到了什麼,立即退回了閘機外面,重新回到了大門口,「你們要注意一個左耳有殘疾的人!」
「是‘豁耳朵’?」凌漠問道。
「可能山魈通知了在一樓的豁耳朵。凌漠,速去二樓支援。」
「收到。」
蕭望走到聶之軒的身邊,說:「不能排除‘豁耳朵’會混雜在人群中回到一樓的可能性。我去一樓補漏,大門就交給你了。必要的時候,請保安封閉大門。」
聶之軒點頭。
「子墨立即到大門,協助聶哥。」蕭望對著耳麥說道。
「我正在接近飲料區,她在做什麼?」蕭朗低聲說。
「正在,正在搓臉。」唐鐺鐺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山魈現在的動作。
話音剛落,突然轟的一聲,夾雜著無數細碎的噼裡啪啦聲,一座貨架轟然傾倒。這一座貨架在倒到一半的時候,就砸在了相鄰的貨架之上。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這一片的貨架一個跟著一個地傾倒了。貨架上無數飲料瓶、食用油、麵粉袋什麼的砸落了下來。其他的還好,這麵粉從貨架頂端一砸落,瞬間像是在超市二樓東北角放了一顆煙霧彈,這個區域頓時一片狼藉。
唐鐺鐺一聲驚呼:「蕭朗,蕭朗被砸了。」
「別慌。」蕭望急忙說,「影片跟住山魈,隨時報告她的蹤跡。另外確定有沒有其他群眾受傷。」
「看不清了,現在看不清了。」唐鐺鐺驚恐地喊道。
「我正在靠近。」凌漠的聲音,「貨架是往東倒的,說明不是山魈做的。‘豁耳朵’動手了,但我現在看不到他。」
「咳咳咳,我沒事。」突然傳出的蕭朗的聲音,讓大家頓時放下心來,「哎哎哎,這怎麼和溜冰一樣?地上都是油。我去,我的鞋底抹油了。有兩個群眾受傷了,我檢查一下。」
蕭望很欣慰,在這種高度緊張的抓捕行動中,蕭朗能夠按照他的意志第一時間搶救群眾,說明他成長了不只是一點點。
二樓的群眾見貨架突然倒了,第一反應並不是逃離,而是紛紛向東北方向靠攏過來圍觀。這種稀罕事,一輩子還真是碰不到第二回。不過,人越聚越多,生生把凌漠給擠在了圍觀圈之外。
「還好,人沒事。」蕭朗檢查完傷者,重新站起身來,手裡還攥著那根擀麵杖。
「我看到她了,她在沿著最東邊的牆壁往南邊走。」唐鐺鐺說,「我調下一個監控攝像探頭。」
「好咧。」蕭朗說,「我正朝南邊過去。哎呀呀,我這鞋真是滑。那傢伙是黃衣服對吧?」
「我也在往那邊去。」凌漠說。
還沒走出十步,奇怪的事情又發生了。本來停留在超市正東角落裡的一排手推購物車突然自己開動了起來,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稀罕事真是一件接著一件,對於群眾來說更是難得,於是大傢伙又來圍觀遠處的那一大排手推車是怎麼自己跑起來的。
不過,大家都忽略了一個問題。這麼長一排的手推車隊伍的重量,加上越來越快的速度,萬一撞到了人身上,那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豁耳朵’這是又弄了個什麼新奇玩意兒了?」蕭朗說。
「不好,手推車要撞上人了!」凌漠突然大叫了一聲,「讓開,都讓開!」
驅動手推車的機械明顯不會像導彈一樣能夠定位,但是正是因為毫無準頭,所以這鬼魅一般的手推車猛地向人群中衝了過去。這個時候,大家才開始反應過來,四散逃竄。
折回去疏散人群的凌漠眼看著手推車猛地撞了過來,撲過去推開了一個八九歲的孩子,但自己卻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摔了出去。
「我好像,肋骨斷了。」凌漠艱難地吐字。
手推車被這一撞,也改變了方向,徑直朝扶梯衝了過去。扶梯上正準備上來看熱鬧的群眾一見這景象,轉頭就往回跑。無奈,在電扶梯上逆向奔跑,速度實在是慢得可憐。
好在手推車一衝上電扶梯,輪子立即被電扶梯的磁鐵吸住了。巨大的慣性讓手推車隊伍先是劇烈扭曲,然後嘩啦啦倒了一片,把扶梯的上下口都給堵了起來。扶梯也因為有外力作用而啟動了緊急停止的模式。
這麼一來,一樓和二樓之間的通道就被堵住了。驚嚇過度的群眾開始紛紛想辦法往一樓逃走,有的從扶梯旁邊的圍欄上翻了過去,跳上扶梯下樓,也有的踩著東倒西歪的手推車,連滾帶爬地越過障礙下樓。
手推車的附近頓時混亂不堪。
「她在洗漱用品那邊!」唐鐺鐺叫道。
「別慌,凌漠你不要移動了,蕭朗去逼近。」蕭望指揮著。
這個時候的蕭望已經站在了扶梯一樓的出口。他一方面叫喊著讓大家注意安全,小心別發生踩踏,另一方面則留心觀察「豁耳朵」會不會也跑了下來。
突然,扶梯側面夾角的黑暗角落裡,啪啦一聲響,是玻璃碎裂了。
蕭望頓時很警覺:「子墨,看圖紙,電梯後側的窗戶能不能跑掉人。」
不一會兒,程子墨回答:「窗戶後面是廣告牌,但我不知道廣告牌的質地,如果能割裂就能跑掉人。」
蕭望二話不說,向破碎玻璃處跑去。可是他還沒跑到,嘩啦一聲,整個超市暗了下來。
斷電了。
「子墨,配電室在哪兒?」蕭望緊接著問道。
「在扶梯下來徑直方向的牆角。」
「我中調虎離山之計了,窗戶根本出不去!」蕭望恍然大悟,他回頭看了看遠處牆角的配電室,鐵門大開。‘豁耳朵’應該是混在人群中逃到了一樓,但過不了蕭望這一關。於是他躲在扶梯後,打破了玻璃,等蕭望讓開扶梯口的時候,又從扶梯上躥到了配電室,斷了電。不過此時他在哪裡,沒有人知道。
好在斷電十秒之後,整個超市內的應急燈全部亮了起來。雖然沒有之前那樣猶如白晝,但此時的超市內部還是清晰可見的。
「想摸黑跑啊?」蕭朗還在二樓,輕蔑地說,「不知道有應急燈這種東西嗎?」
話音還沒落,就聽到唐鐺鐺喊:「我這邊全部黑屏了!」
「是的。斷電是為了斷監控。」蕭望說,「‘豁耳朵’發現我們用影片鎖定了山魈。」
「怎麼辦?沒影片我們就像瞎了一樣。」把守大門的程子墨說,「要不要封鎖大門?」
「封鎖!」蕭望下達了命令,和保安一起,給群眾解釋。
「我去,這裡沒有山魈的影子,她又不知道跑哪裡去了。」蕭朗失望地說道。
此時整個超市裡已經亂得不成樣子,大家已經放下了看熱鬧的心情,都想盡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閘機處擁擠不堪。
然而,火上澆油的是,不知道是從哪裡突然滾過來一個鐵球,滾到了蕭望的腳邊。蕭望低頭一看,著實嚇了一跳,這傢伙,看這樣子就是一顆手雷啊!他大喊一聲:「臥倒!」然後一個側撲,把身邊的一個正在逃命的女子撲倒在地。
眾多群眾當然來不及反應,紛紛回頭看著這個帥帥的「神經病」。
不過,這顆「手雷」並沒有爆炸,而是從一端猛烈地往外冒煙。用後來蕭朗的話來說,這就是一顆山寨版的催淚瓦斯。
不過,沒有殺傷力的催淚瓦斯此時卻非常具備恐怖性。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著火啦!快跑啊!」
人群開始猛烈地向閘機方向移動。
「封鎖大門!告訴大家沒有著火!是安全的!不能引發踩踏!」蕭望躺在地上大喊。
而此時的二樓,比起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找的蕭朗來說,凌漠要冷靜多了。他肋骨受傷,依靠在扶梯的旁邊,默默地看著無數條奔跑著的雙腿。
然後,他大喊了一聲:「蕭望,她在你的後面,穿著62號超市服務員紅馬甲!」
在斷電的那一刻,凌漠和蕭望一樣意識到,監控沒了。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凌漠選擇了看腿。畢竟他癱在地上,看腿的視角是最方便的。他記得「黑褲子,白鞋子」這個特徵。一雙接著一雙的腿從他身邊經過,他默默地記錄著。在排除了其他可能之後,剩下的,即便是最不可能的,也就是真相。
這是動畫片裡柯南說的,關鍵時候還挺好使。
山魈已經在短暫的時間裡完成了易容。她變成了一個蒼老的大媽,邋遢的頭髮,蹣跚的腳步,還有佝僂的脊樑。她穿著一件超市導購員的紅馬甲,黃色羽絨服不知所終。但是唯一沒變的,就是黑褲子和白鞋子。
她經過凌漠的時候,凌漠牢牢記住了。在排除了其他人之後,他認定,那個已經跑到閘機附近,準備從蕭望身邊越過的大媽,就是山魈。
蕭望從耳麥裡收到了資訊,抬眼望去,和眼前這個大媽撞了眼神。大媽臉上的表情,從急促變成了絕望。
「撒!路寡!撒!」大媽的背不駝了、腳也不跛了,她突然轉頭往扶梯跑去,一邊跑還一邊歇斯底里般地喊著。
誰不知道這是暗語?誰不知道山魈現在的目的,是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然後讓「豁耳朵」逃出生天?蕭望可不會再跌倒一次了。
「聶哥,去二樓支援蕭朗。」蕭望發現在程子墨和保安的呼籲下,人群的騷動平靜了許多,他突然覺得自己冷靜了下來,「子墨在大門口穩住人群,持武器,亮明身份,女人放行,男人憑身份證離開,注意看耳朵。我去恢復供電,馬上來支援子墨。蕭朗,拔槍,他們有催淚瓦斯,不排除有武器。」
幾個人在不同的地方紛紛拔出腰間的手槍,除了凌漠。
山魈從扶梯重新返回了二樓,看見倚靠在扶梯口、捂著季肋部的凌漠,此時的凌漠,正準備拔槍。她跑了過去,狠狠地一腳,踹在了凌漠的傷處。洶湧的疼痛湧了上來,凌漠一聲悶哼,差點兒昏死過去。他放棄了拔槍,因為他知道,此時自己根本沒這個能力,如果被她搶去了手槍,那可就糟糕了。好在山魈踹了這一腳之後,就往南邊跑了去。
「南……南邊。」凌漠忍住痛苦,喊道。
另一頭的蕭朗立即持槍衝了過去。此時,聶之軒也衝了上來,簡單看了看凌漠的傷勢,持槍向南逼近。
超市恢復了供電,一片大亮。
「鐺鐺,立即恢復監控攝像探頭工作,配合二樓抓捕。我已經在大門口和子墨一起排查了。」蕭望胸有成竹。
在搜捕的路上,蕭朗看見了兩排貨架之間,似乎有黑煙冒出。蕭朗用標準的查緝戰術姿勢確認了兩排貨架之間只有一個火堆,而沒有人,這才走進了貨架之間。
火堆不大,但卻在熊熊燃燒,眼尖的蕭朗頓時在火光之間,看到了一個按鍵手機的影子。蕭朗連忙走上前去,踩滅了火焰。雖然手機的商標已經被焚燬了,但從燒燬的手機殘骸來看,正是古老的按鍵機的樣式。可惜晚了一點,沒有能拿到這個關鍵證物。不過,殘骸的旁邊,還有一份像是資料夾之類的東西,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蕭朗顧不上那麼多了,把灰燼殘渣全部裝進一個塑膠袋,綁在自己的褲帶上,繼續持槍前進。
超市的南邊,貨架最為密集,要命的是,這個跨度超過百米的區域,還有一排鎖著的小屋。
「子墨,超市南邊牆壁怎麼有一排小房子?」
「是倉庫。」程子墨在核查身份證,有些忙不過來,「圖紙上寫了倉庫,但沒寫清楚是鎖著的小房子。」
「明白。」蕭朗給聶之軒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自己沿南邊從東往西搜,聶之軒從西往東。
其實此時的聶之軒,心裡是很不踏實的。他深知,自己只是一個法醫,又有殘疾,如果真的遭遇山魈,不知道能不能制伏她。好在蕭朗離自己並不遠。
作為一名現場勘查員,抵達現場後,最先讓他們感興趣的,當然是現場的出入口,而現場的出入口,最重要的線索,就是鎖。
所以,聶之軒下意識地在搜查貨架之間的同時,細心觀察小屋的鎖眼。這一觀察,還真的就被他發現了端倪。
大約走出了二十多米,聶之軒還是職業病似的瞥了一眼身側小屋上的暗鎖。天花板上已經恢復供電的強光燈,照在銀白色的暗鎖上閃了一下。
聶之軒感覺自己彷彿看見了暗鎖上的劃痕。
為了確認發現,他蹲在小屋暗鎖的旁邊,用假臂遮擋光線,從側面看了過去。在現場勘查中,從不同的角度觀察載體,有的時候就能有不一樣的發現。
鎖盤上,果真有幾條纖細的新鮮劃痕。
出於一名法醫的職業敏銳性,聶之軒推測:第一,這些劃痕是新鮮的,是剛剛形成不久的。第二,一般使用鑰匙開鎖,即便沒有一次性把鑰匙插進鎖眼,鑰匙圓鈍的頭部也不可能形成這麼纖細的劃痕。這樣的痕跡,一定是類似鋼針之類的尖銳物體,在技術開鎖的時候留下的。而且,因為操作人心情緊張,鋼針戳了幾次都戳在了鎖盤上,而沒有插進鎖眼裡。
那麼……
就在這時,沉思著的聶之軒面前的鐵質推拉門突然被嘩啦一聲拉開了。
隨之而來的,是唐鐺鐺的一聲驚呼:「誰!」
2
蹲著的聶之軒體位較低,在他還沒有來得及看清眼前的狀況時,就感到有個黑影朝他面部呼嘯而來。聶之軒下意識地舉起右臂,擋住頭部。
「噹噹噹!」三聲清脆的金屬相撞聲隨之而來。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向聶之軒的左側襲來,他躲無可躲,只感覺一陣刺痛從左側下頜處洶湧而來。
疼痛使得聶之軒的腎上腺素大量分泌,柔弱的聶之軒此時腦海裡盡是查緝戰術課堂上,司徒霸教給他們的各種自衛戰術。
聶之軒就勢向後翻滾,一骨碌站了起來,舉起手中的手槍,對準了黑洞洞的小門裡面。完成了這一系列的動作,聶之軒這才定睛看清眼前的狀況。
一個女人,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罩著一件紅色的超市服務員馬甲,舉著一把菜刀,惡狠狠地和他對峙著。畢竟因為受到手槍的威脅,她暫時停止了攻擊。
「幸虧我有槍。」聶之軒暗自慶幸。
聶之軒摸了摸左側頸部,黏糊糊的,有一些血,還有一根冰涼的鋼刺。他忍痛把鋼刺從頸部拔了出來,亮閃閃的不鏽鋼三角形注射器針頭上還黏著血滴。
「你好,山魈。雖然我不認識你,但我認識它。」聶之軒揚了揚手中三角形的注射器針頭,說,「差一釐米到頸動脈,我命不該絕。」
此時,被金屬碰撞聲引來的蕭朗已經抵達了現場,兩支黑洞洞的槍口同時對準了山魈。
「放下武器吧。」蕭朗輕蔑地笑著。
山魈背靠著小屋內的牆壁,舉著菜刀。
「放下武器吧,沒路可走了。」聶之軒說。
山魈揮動了兩下菜刀,保護著自己。
「我不打女人,是你逼我的。」蕭朗收起手槍,準備上前制伏山魈。
聶之軒怕眼前這個亡命之徒會傷到蕭朗,於是伸手攔住蕭朗,對山魈說:「你往上面跑,是為了保護那個人吧?」
山魈愣了一下,握住菜刀的手攥得更緊了。
「他跑不掉的。」聶之軒說。
「啊!」看著一前一後的兩支槍口,山魈的表情變得絕望起來。她忽然朝著兩人爆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喊叫,似乎要拼力做出最後一搏。
「小心。」蕭朗快速撥開聶之軒的假臂,手指繃緊在扳機上,整個身體也隨之弓緊。
意外的是,那一聲喊叫後,噹啷一聲,山魈手中的菜刀掉落在地上,她一翻白眼,竟然向地上倒了下去。
「哎?哎?哎?怎麼著?碰瓷啊?」蕭朗繃緊的弦一下子鬆了下來,他又好氣又好笑,上前去拽山魈的衣襟。
「小心有詐!」聶之軒大聲地提醒著,同時舉起手槍。
「是真暈了。」蕭朗拉住了山魈,感覺到她全身的肌肉真的都已經鬆弛了。她並沒有使詐,而是真的失去了意識。
「這咋就沒氣了?特工啊?自殺啊?」蕭朗探了探山魈的鼻息,開始掐她的人中,「鐺鐺,監控錄下來了吧?我可沒動手。」
唐鐺鐺沒有回答。
「掐人中有什麼用?」聶之軒推開蕭朗,開始對山魈進行心肺復甦。
不一會,山魈像是嘆了一口氣,雖然意識還沒有恢復,但總算重新有了呼吸心跳。
「看來,咱們組織要加上一門急救課了。」聶之軒在奚落蕭朗。
「嘿,我們中醫博大精深……」蕭朗不服氣地說。
「你那不是中醫。」聶之軒打斷了蕭朗,對著耳麥說,「蕭望,人抓到了,昏迷,要不要送去醫院?」
「特警和120都到了。」蕭望說,身邊人聲很雜。
「這回跑不掉了吧?」蕭朗掏出手銬,一邊銬住山魈的右手,一邊銬住自己的左手,「咱們守夜者的手銬,那是特製的,誰也別想弄開。」
說到「守夜者」三個字的時候,山魈似乎抖動了一下。
「鐺鐺,看好監控,改找‘豁耳朵’。」蕭望說。
唐鐺鐺還是沒有回應。
「鐺鐺,收到沒有?」蕭朗急著喊。
……
「糟糕!」聶之軒說,「剛才山魈突然出現的時候,鐺鐺叫了一聲,我們都以為她是看到了這裡的監控。但是現在想想,她喊的是‘誰’!怎麼會這麼喊?她又不是在身邊!」
蕭朗的臉在這一秒鐘就漲紅了,他猛地跳了起來,可是因為自己和山魈銬在了一起,所以被手銬拉著,直接摔到了地上,不過山魈摔得更慘。
「糟了!‘豁耳朵’從唐鐺鐺那裡跑了!」凌漠咬牙切齒地喊道,「快去救鐺鐺!」
大家在這個時候都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一直被大家忽視的問題。程子墨在介紹地形的時候就說了,從一樓出了閘機後,是需要走大門離開超市的。但也可以有另一條路。
那就是從西側小樓梯上到辦公區,然後從二樓辦公區的窗戶跳出去逃離。
而唐鐺鐺此時,一個人在辦公區。
蕭望轉頭就向辦公區跑去,一步三個臺階地上了二樓辦公區。監控室裡,唐鐺鐺伏在案上,正在流血,她身後的窗戶大開著。
「鐺鐺,鐺鐺。」蕭望的聲音在顫抖。他跑過去一把把唐鐺鐺抱在了懷裡,按住了她額頭上的創口。
「我,我沒抓住他……他的動作太快了。」唐鐺鐺居然睜開了眼睛,說了一句。
所有人都放下心來。
萬斤頂載著組織成員們和幾輛救護車一起,直接抵達了南安市公安醫院。這一所公安機關的下屬醫院,在對嫌疑人逃脫的防範上,做得要比其他醫院好得多。
蕭朗確認了唐鐺鐺只是皮外傷以後,又恢復了活蹦亂跳。他陪著山魈做完了全部身體檢查,然後在留院觀察室裡,坐在山魈身邊,等她醒來。
「豁耳朵」已經跑了,所以除了防止山魈逃跑,蕭朗這樣做更是防止有人來滅口。在蕭朗的心中,他發誓,絕對不會讓「幽靈騎士」的狀況再次發生!
唐鐺鐺、凌漠和聶之軒當中,聶之軒是要害部位受傷,但的確是受傷最輕的,因為沒有刺傷血管,他只能算是做了一次頸部軟組織穿刺。唐鐺鐺頭部被砸了個小口子,好在是在髮際線以內,不至於毀容,簡單包紮就好了。凌漠比較慘,追捕「幽靈騎士」的時候就受傷不輕,這次又斷了三根肋骨,在簡單處理後,綁著胸帶立即開始工作,還因為綁帶的位置被蕭朗笑話了一番。
「這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一個病人!」公安醫院的院長、蕭聞天的老友,駱嘉偉醫生坐在主任辦公室的桌子前面,一頁一頁地翻閱著山魈的檢查報告,自言自語道。
聶之軒坐在駱院長的對面,其他幾人站在聶之軒的身後。在這種場合下,駱主任說的專業術語,也只有聶之軒能聽得懂了。
「不奇怪也不會在我們手上。」蕭望知道駱院長和父親深交多年,瞭解守夜者組織的情況,所以也沒有必要瞞他,「您是說她暈倒得很奇怪?會不會是裝的?」
「啊?暈倒?」駱院長被蕭望從沉思中拉了回來,他抬頭看看蕭望,說,「不不不,她這可不是暈倒,用我們醫學術語,她這是心跳驟停。如果不是聶之軒及時進行cpr,可能人就沒了。」
「cpr就是心肺復甦的意思。」聶之軒向身邊不懂醫學的戰友們解釋,接著問駱院長,「她的心跳驟停,找到病因了嗎?其實在現場,我們沒有人碰到她,她就這麼自己倒了。」
「哦,這個倒是簡單。」駱院長拿出一張彩超報告給聶之軒,說,「你看,這病人的病因在這裡,頸動脈粥樣硬化。」
「啊?這個人最多也就二十五歲,粥樣硬化的程度就這麼嚴重了?」聶之軒一邊質疑,一邊繼續向其他人解釋,「一般這種情況,都是長期高血壓、高血脂的病人才會有的體徵。」
「她沒有高血壓,也沒有高血脂。」駱院長聳了聳肩膀,說,「但我們在她的兩臂正中靜脈附近,看到了很多注射針眼。一般這是吸毒患者的徵象,但是從尿檢裡,也沒有發現毒品的代謝物。所以我分析,她因為長期依賴、注射某種不明藥物,導致了頸動脈粥樣硬化。你們從她隨身物品裡搜出什麼沒有?」
蕭望搖了搖頭,說:「東西都被她燒了。」
「是三角形針眼?」凌漠問。
駱院長點了點頭,說:「開始我沒注意,就知道是針眼,現在你這麼一說,我一想,還真的是。」
「那三角形的注射器針頭,一般有什麼用?」蕭望接著問。
「沒見過。」駱院長和聶之軒同時說道。
「她心跳驟停的原因是什麼?」聶之軒把話題又拉了回來。
「彩超上可以看到,她的頸部粥樣硬化斑塊裂了。」駱院長說,「裂開的地方,在頸動脈竇的位置。所以,你懂的。」
「其實,不太懂。」蕭望撓撓頭。
「是這樣的。」聶之軒轉過身來,「山魈的頸動脈內膜上附著了粥樣硬化的斑塊,剛才可能是因為在抓捕過程中,她情緒激動、血壓升高,加之一直齜牙咧嘴地叫喚,導致了她頸動脈斑塊裂開了。因為裂開的位置正好在頸動脈竇,而這裡有人體很重要的壓力感受器,感受器受到刺激,導致了心跳反射性地停止了。」
凌漠的好奇心也被調動了:「那就是說,這個人很容易心跳驟停?」
「這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恰巧刺激到壓力感受器,又恰巧能導致感受器做出反射,是小機率事件。」聶之軒說,「不過,粥樣硬化的地方不僅僅是頸動脈,肯定是全身性的,包括隨時可以致命的冠狀動脈。」
「也就是說,您推測山魈因為長期注射某種藥物,導致有嚴重的心血管疾病,對吧?」蕭望總結道。
聶之軒看蕭望完全聽明白了,頓感欣慰。
「副作用?」凌漠沉吟道。
「什麼副作用?」蕭望敏銳地問。
「啊,沒什麼。」凌漠說,「我只是聯想到,‘幽靈騎士’有癲癇的毛病,既然這兩個人都有所謂的‘演化能力’,那會不會也有對應的‘副作用’呢?」
「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蕭望也陷入了沉思。
「您說的奇怪,就是指她的粥樣硬化?」聶之軒接著問駱院長。
「不不不,粥樣硬化有什麼好奇怪的。」駱院長笑著說,「我說的是,她的皮膚。」
「皮膚?」幾個人異口同聲。
「你們知道嗎?送她進來的時候,她的上唇腫得很高。」駱院長說。
「哦,那是蕭朗掐人中掐的。」聶之軒無奈地搖搖頭,說,「這孩子,下手還真狠。」
「不,我說的腫,不是你說的腫。」駱院長說,「發炎或外傷導致的紅腫,那都會有紅、腫、熱、痛的徵象。可是,這個人的腫,不紅、不熱,就是單純的腫。」
「那就是水腫?」聶之軒問。
駱院長搖搖頭,說:「也不是水腫。水腫指壓會凹陷,然後很快復原。但這個人,指壓下去,就塌一塊,不復原。而且,在整個檢查、診治的過程中,我們的醫護人員發現,只要稍微施加一點力量去按壓或揉搓她的皮膚,皮下立即會發生變化,然後腫起來一塊,腫了的部分,可以隨意改變坡度和造型,嗯,簡單說吧,就是可以塑形。」
「橡皮泥?」程子墨因為好奇,停下了咀嚼。
「橡皮泥也不至於。」駱院長說,「如果貼切一點說,就像是我們整容科給人面部注射透明質酸美容、塑形一樣。」
「就是玻尿酸。」聶之軒說,「正常人皮膚都有這個,就是少而已。」
「你是說,她的皮膚會因為外界刺激,而自己產生過量的玻尿酸,然後塑形?」蕭望驚訝地說,「這就是她的易容能力的產生原因吧!」
「自產玻尿酸?」唐鐺鐺說,「哇哦,這技能太炫酷了。」
「你說得對。」凌漠說,「這就是她易容的原因,所以也只能改變臉型樣貌,而不能根據別人的樣子仿製樣貌。」
「既然有這麼獨特的皮膚,會不會就是因為她特殊的皮膚才專門使用三角形針頭注射呢?因為普通針頭打不進去?」蕭望猜測道。
「嗯,這個可能性還真是不能排除。」駱院長若有所思。
「嘿,這傢伙醒了,要不要押回去審?我手好酸。」對講機裡突然響起了蕭朗的聲音。
「可不是嗎?一直這樣舉著胳膊,誰不酸?」駱院長一直很喜歡蕭朗,聽見他的訴苦,哈哈地笑著說道。
坐在守夜者組織地下一層審訊室裡的山魈,此時已經恢復了原本的面貌,和美容美髮店裡監控錄影上的山魈面貌終於一致了。
守夜者成員們此時終於搞清楚了山魈易容的訣竅。反覆揉搓、指壓面部,導致面部特定部位皮膚下生成過量類似透明質酸的物質,從而使面部輪廓可以塑形。因為整個面部皮下都會產生大量透明質酸,所以可以通過自行塑形,改變面部輪廓和五官周圍軟組織的形態,達到易容的效果。等數個小時之後,這些多生成出來的透明質酸,會因為微迴圈而代謝殆盡,恢復原來的狀態。
可是,搞清楚她易容的原理,對整個案件的辦理似乎並沒有多大的作用。山魈從哪兒來,怎麼長大的,受過什麼訓練,受什麼人指使,作案動機是什麼,背後又有什麼樣的組織……這一切的一切,都還是個謎。
畢竟是法治社會了,刑訊逼供也是不可能的,那麼,如何才能從她的口裡撬出線索呢?
坐在審訊室山魈對面的,是唐駿。雖然唐駿已經不是警察了,但是受到傅元曼的重託,他還是以專家輔助人的身份擔任審訊的主力隊員。而身邊的蕭望,看似是主審訊警官,實際卻是唐駿的助手。除了這二位,其他的成員們,都在審訊室外面,通過單面玻璃和揚聲器,同步觀看著對山魈的審訊。
山魈不漂亮,但是還算端莊,一眼看上去,是受過教育的樣子,和大家想象中無惡不作的山鬼形象很是不符。她靜靜地坐在審訊室的審訊椅上,低垂著眼簾,一言不發。一條約束帶把她約束在椅背上,防止她自殘。其實她完全沒有去自殘的意思,靜若處子。
唐駿面色冷峻地坐在對面,用手中的鋼筆輕輕敲打著桌子,吸引山魈的注意。山魈抬起頭來,看著唐駿。唐駿一言不發,直愣愣地盯著山魈。兩人對視了很久,山魈還是敗下陣來,低頭垂眉。
「你作的惡夠多了,該消停了。」唐駿終於發話了,語氣冷峻。
唐鐺鐺吃了一驚,這是平時溫文爾雅的父親的另一面,她像是不認識他了。
「心理壓迫。」凌漠自言自語道,「實施足夠的心理壓迫,可以讓對手暴露出更多的心理痕跡和謊言線索。畢竟,殺完人每年去燒香,沒有真的侵害小女孩,都說明她良心未泯。私自使用智慧機,也說明她相對於‘幽靈騎士’還是有很多心理漏洞可以探尋的。」
凌漠知道,這場審訊,也算是唐駿老師給自己在現場教學。
山魈抬起頭看著唐駿,蠕動著嘴唇,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一字未說,垂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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