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偽裝的步態,除了可以發覺,是否能和正常步態進行同一認定呢?」程子墨問。
凌漠搖搖頭,說:「即便要比對,也是需要有一長段距離行走的影像的,我們目前掌握的影片資料太短了。」
「說老實話,我還是感覺有點玄乎。」蕭朗仍是不太相信,「那六個人明明就是六種臉型、六種五官組合好不好?化妝根本就達不到更改臉型、五官的效果嘛。總不能是‘易容術’重現江湖了吧?」
凌漠的眼神突然閃過了一絲光芒。
「還記得我們之前遇見的幾個案子嗎?」凌漠說,「中巴車不可能中途上來人,既然有其他人的血跡,除非一個人有兩種dna;現場沒有犯罪分子出入的通道,除非有人彈跳力超群而直接從視窗跳入,不接觸窗沿。這兩個案子的確看起來都匪夷所思,但看似不可能的部分,卻都是最後的答案。」
「易容?易容和之前不一樣吧?」聶之軒說,「小說裡的易容都很假啊,人臉上戴張麵皮,怎麼可能變成其他人的樣子?臉型什麼的都不一樣啊。即便是特效化妝,也是能看出端倪的。」
「我也不相信有人可以隨意變成其他人的樣子,但是隨機改變自己的樣貌,而不是仿造,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可能的。雖然我也說不出科學依據,但我覺得相比之前的兩個案子,這個可能性更大一些。」凌漠說,「既然沒有別的選擇,我們不如就選擇一條不可能實現的推理可能性去嘗試。」
「如果真的有人可以改變自己的容貌,那麼即便我們知道兇手有反覆踩點的行為,即便有現場的監控影像,也無法在監控裡找到她本來的模樣。這樣的話,兇手確實就不會在意監控了。」程子墨道,「這就是兇手不摧毀現場電腦的原因:不會暴露自己,又可以擾亂警方視線。」
「這個問題雖然現在看起來不能解釋,但我相信最終還是會有科學解釋的。」凌漠說,「結合之前我們辦過的案子看,現在刑偵科技這麼發達,能到我們手上的,都是一些表面上看起來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案件,都是一些奇案。其實總結一下,只要我們堅持本質問題,繞過那些可變的因素,即便不符合常理也繼續偵查思路,就可以破案。因為我們的對手不同,我們的辦法也自然不同。」
「那就不去糾結‘易容’科學性的問題了。」程子墨問,「你們怎麼知道是女人?」
「dna。」凌漠簡短地解釋道。
「你們發現了兇手的dna?」唐鐺鐺驚喜道。
「不出意外,那就是兇手的dna。」凌漠點頭。
「還有,我們提取了一些影片。我們覺得,兇手可能對死者心存內疚,在前幾天冬至前後,到現場去祭奠過。」聶之軒把一個u盤遞給唐鐺鐺。
「又要看影片。」程子墨帶著哭腔說道。
「這回有時間範圍了。」聶之軒笑道,「冬至當天到前兩天,也就三四天的影片。」
「我陪你一起看。」蕭朗把椅子往前拖了一拖,對唐鐺鐺說。
公交站臺前後的兩個攝像探頭的影像在兩個顯示屏上同時顯示了出來,唐鐺鐺使用了八倍速率的播放速度播放幾天的影片。很快,在冬至當天晚上的影片中,出現了一個正在打電話的短髮女人,她一邊打電話,一邊從公交車上下來。
「等等。」在看到這一段影片之後,蕭朗和程子墨幾乎是同時叫了一嗓子。
這倒是有些出乎凌漠的意料。凌漠示意唐鐺鐺把這段影片重播,並且逐幀播放。一個穿著橙色長款羽絨服、深藍色板鞋的短髮女人,一手拎著一個紅色塑膠袋,一手拿著手機打電話,從一輛7路公交車下車,下車後站在站臺向廢墟的方向凝視了一會兒,然後向廢墟的方向走去。好在公交站臺的燈光充足,沒有反光、變色的情況發生。
「你們的意思是,這個人並不知道這片廢墟已經拆除了,下車先是訝異,然後辨明方向再走向現場?」凌漠問。
「看不到表情,這個倒是不敢確定。」程子墨說,「我只是單純地覺得,這個人的感覺和我們的嫌疑人是一致的。」
「又是直覺嗎?」蕭朗嬉笑著。
程子墨很嚴肅地點了點頭。
「這個紅色的塑膠袋會不會就是裝著祭祀用品啊?」聶之軒說。
「行了,現在我相信你的直覺了。」蕭朗沒有回答聶之軒,直接對程子墨說。
「你又是因為發現了什麼?」聶之軒拍了拍蕭朗的肩膀。
「鐺鐺你把這個人的右手放大。」蕭朗說。
影片中的女人,右手握著一個手機,正放在耳邊打電話。畫面被唐鐺鐺一點點放大,也似乎慢慢地變得越來越不清晰。當女人的側臉和右手放滿整個螢幕的時候,幾乎啥也看不出來。
「哎?怎麼這麼不清楚了?這不對啊。」蕭朗說。
「畫素不夠啊。」唐鐺鐺又把照片逐漸變小。
「停停停!」蕭朗在圖片縮小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又叫道。
「怎麼了?」凌漠注視著圖片。
「手機是什麼顏色的光?」蕭朗問,「這你們能看清了吧?」
「藍光,你眼睛真尖。」唐鐺鐺佩服道。
「手機有多大?」蕭朗又問。
沒人回答。
蕭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比畫著說:「現在是什麼時代了,馬上2018年了!哪還有人用這種老年機?而且不管這女的怎麼易容,年齡總是不大吧?凌漠,你說說,步態不是可以看得出年齡嗎?」
「二十多歲。」凌漠說。
「就是啊!你們看見沒,老年機啊!比手掌還小得多的手機!」蕭朗在和大家尋找認同感,「你們還記得‘幽靈騎士’不?‘幽靈騎士’用的就是諾基亞8310啊!這應該也差不多!藍光!小手機!」
「‘幽靈騎士’?」凌漠一怔,「她難道和‘幽靈騎士’有什麼關係?」
「哎?對啊,他是不是和‘幽靈騎士’一夥的?」蕭朗也轉過彎來,「不過行事風格不太像,‘幽靈騎士’是替天行道,處決那些所謂的壞人,而這個女的殺的是所有人都誇讚的好人啊。」
「不不不,我覺得他們的行事風格非常像!」聶之軒說,「之前凌漠得出易容的判斷後,我就有一點想不明白:既然她會易容,為什麼還要偽裝?現在看來,第一,她和‘幽靈騎士’一樣,潛意識裡都有作案後偽裝的習慣。第二,她和‘幽靈騎士’一樣,精通警方的偵查手段。她知道,警方調查案件,絕對不僅僅是看樣貌,還可以通過監控來發現體態,還有dna、指紋、足跡等一系列痕跡物證的勘查以及其他更先進的偵查手段。所以,即便是會易容,她也選擇了偽裝現場,誤導警方的偵查視線,栽贓給幾個倒霉鬼,從而逃脫法律的制裁。這樣就能解釋通了。而且子墨和蕭朗兩條線索匯成一條,那麼這個人的疑點就很大了。」
「支援聶哥的觀點。」凌漠簡短總結道。
「這兩個人還真是一夥兒的啊?」蕭朗說,「一個在南安潛伏作案,一個在北安潛伏作案?不過時間差了將近三年啊。」
「蕭朗這麼一說,還真是提醒到我了。」凌漠說,「鐺鐺,能不能根據這個坐公交車的女人的行動軌跡,倒推她的藏身之處?我記得曹允就是這樣被發現的。」
「肯定是可以的。」唐鐺鐺說。
「那我現在就來找項法醫追蹤軌跡。」聶之軒掏出了手機。
距離發現嫌疑人的巢穴越來越近了,每個守夜者成員的臉上都洋溢位興奮的表情。遠在幾百公里之外的項明也是這樣,即便是已經深夜十一點半了,在聶之軒給他打過電話之後,他爽快地立刻答應了這一請求,並許諾會在第二天早晨,給聶之軒答覆。
這樣看來,這一夜的辛勤工作,就由北安市公安局刑科所的同仁們進行了。守夜者組織成員,除了斷斷續續睡了不少時間的蕭朗以外,其他人都持續工作了很久,也確實需要休息。所以,在聶之軒和項法醫交代清楚之後,大家都返回寢室休息。
蕭朗在宿舍裡一覺醒來,天已大亮,看看手錶,時針指向八點半。蕭朗也不知道自己的「自然醒」為什麼這麼早就來了,這顯然不是他的風格。可能是長時間的警隊生活,強行把他的生物鐘給調了吧。
既然這麼早,蕭朗還想再睡一會兒,可是無意中瞥見對面床鋪已經收拾整齊了,那是凌漠的床。「這小子這麼早就跑了?跑哪兒去了?」蕭朗暗自回憶著昨天一天發生了什麼。唐鐺鐺把工作交接給北安市局的同行之後,就剩下等待結果了,那邊也許諾今天上午能給出一個結果,不出意外,結果應該是出來了。如果結果出來了,唐鐺鐺肯定要去實驗室研判的。凌漠難道也去了?
想到這裡,蕭朗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躍起,穿上衣服就往實驗室裡跑。
推開實驗室的大門,果不其然,凌漠和唐鐺鐺正專心致志地盯著眼前的螢幕。不過,蕭朗算是多慮了,因為聶之軒也坐在一旁,擺弄著他的機械手。
「你們好早啊。」蕭朗撓撓後腦勺,尷尬地說。
「八點半了還算早啊?」聶之軒笑著迎接蕭朗,「我們六點鐘就來看影片了。」
「那看到什麼沒?」蕭朗見尷尬的氣氛已經緩解,立即來了精神。
「項法醫那邊,找了圖偵部門的同事,調取了嫌疑人乘坐的公交車上的監控。」聶之軒說,「雖然也一樣不能看清面貌,但她穿著那麼有顏色特徵的衣服,所以追蹤軌跡還是比較容易的。」
「她沒想到我們這時候還能在灰燼裡發現所以然來。」蕭朗自豪地說,「可惜,看不清她的面貌,不然這肯定就是她的真實面貌。」
「我們也正在找。」聶之軒說,「在我們南安市的監控裡。」
守夜者組織畢竟是在南安安家的,而且蕭聞天又是南安市公安局的局長,所以守夜者組織資料實驗室的電腦直接連線了市公安局監控的資料庫,可以在履行相關法律程式後,隨時調閱。
「來南安了?」蕭朗驚訝地說。
「根據嫌疑人特殊的衣著形態,北安市局的同行們根據公交車的行駛路線,推匯出嫌疑人是從北安市長途汽車站直接上的公交車。根據長途汽車站的諸多監控,又確定了嫌疑人是從外地坐長途汽車直接抵達車站的,於是警方又連夜找到了嫌疑人乘坐的大巴司機。可惜,我們查了系統,發現這種快速大巴是乘車買票、不登記身份證的,而且很不湊巧,大巴里面的監控壞掉了。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輛大巴是從南安市往返於北安市的長途汽車。雖然我們知道了嫌疑人乘車的大致時間,但是還是沒找到嫌疑人乘車時候的影像。所以,我們就在她返回南安這一點上下了功夫,估算了大致時間,很快就在南安市長途汽車站外的一個公交站臺找到了嫌疑人的影像。」聶之軒說。
「那就看她下車後去哪兒啊!」蕭朗摩拳擦掌地說,「她晚上很晚才到南安吧?肯定去住處了呀!找她住處,找她住處。」
「還用你說啊?這不正找著嗎?」唐鐺鐺責怪蕭朗,「你好吵啊。」
「那也必須得吵一下。」蕭朗說,「我閒了好久了!抓人是我的活兒吧!我來活兒了,我能不開心嗎?」
「這趟公交是沿著淮河路走的。」凌漠一邊看影片,一邊在紙上畫著圖,唸叨著,「她在潮水門這一站下的車,可是這裡的公交站臺沒監控。」
「跟丟了嗎?你不會跟丟了吧?」蕭朗急得在凌漠身後直搓手。
「別吵。」凌漠說完,繼續在紙上畫著。
過了好一會兒,凌漠面前的白紙上已經被畫得密密麻麻的了。凌漠咬著筆桿凝視了一會兒,指著紙上標出的幾個區域,說:「如果是到a、c這兩個區域,那麼剛才嫌疑人選擇換乘的時候,不應該選擇114路公交車。所以這次,她肯定是去b區域。」
「好的,這片區域的幾個攝像探頭我來看看。」唐鐺鐺翻著時間表,說,「嗯,到這個區域應該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以後了。」
顯示屏上的畫面迅速翻動著。
「哎哎哎,停停停,在那兒,在那兒!」蕭朗指著監控裡空蕩蕩的街道上的一盞路燈下。果真,路燈下閃過了一個橙色的背影。
「應該是的。」凌漠壓抑住喜悅的心情說,「看她去哪兒。」
橙色的背影經過路燈,在不遠處的一處商鋪門口停了下來,顯然是在敲門。不一會兒,店鋪的門開了,橙色的背影閃進了屋內。
「什麼店,什麼店?」蕭朗恨不得現在就開始掏槍了。
「查一下吧。」凌漠拿出警務通,對照著螢幕的位置查了起來。
不一會兒,凌漠抬起頭來,興奮的心情溢於言表,這在平時話說得不多,笑得更不多的凌漠的臉上,實在是不多見的。
凌漠說:「美孚美髮造型!現在是三條線索彙總在一起了!」
「真的是理髮店?真的和‘幽靈騎士’有關?」蕭朗也一樣興奮。
「不管是什麼關係,至少看起來咱們懷疑的人應該是不錯的。」凌漠說。
「什麼意思?」唐鐺鐺和聶之軒異口同聲地問道,兩個人都是一頭霧水。
畢竟在針織衫裡提取到碎頭髮,推匯出殺害「幽靈騎士」並嫁禍曹允的人可能在理髮店工作這一過程,唐鐺鐺和聶之軒沒有參與。
「不過,剛才不還說嫌疑人和‘幽靈騎士’是一夥兒的嗎?」蕭朗轉念一想,覺得不對,說,「怎麼這會兒又成了是這個嫌疑人殺了‘幽靈騎士’呢?」
「現在只是一個推理。」凌漠興奮得雙頰泛紅,「只要能抓得到人,我們就能獲取更多的證據,說不準謎底也就揭開了。」
「那就啥也不說了。」蕭朗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發現自己的手槍沒有帶,「通知特警支隊吧!跟我去抓人。」
說完蕭朗轉頭向大門走去。凌漠一把拽住蕭朗,自己反而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你急什麼啊?」凌漠重新站穩,說,「你別忘了,我們的嫌疑人可能會易容。既然不知道她本來的樣子,你進去抓誰?」
「呃,這個我差點兒忘了。」蕭朗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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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有沒有辦法啊!」性子急的蕭朗此時已經去萬斤頂裡拿了防彈衣穿上,他懷裡揣著92式手槍,在凌漠身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你要是沒有辦法,就去找老蕭,要麼找你老師。」
「我爸休假去了,過幾天才能回來。」唐鐺鐺說。
「既然組長把任務交給我們了,我們還要去求導師,這實在說不過去。」聶之軒說。
凌漠點了點頭,認可聶之軒的想法。突然,他像是靈光閃現,說:「嫌疑人真實的情況是短髮對吧,子墨也是短髮。」
「你是說?」程子墨摸了摸自己的短髮,說。
「你是捕風者,偽裝潛伏是你應有的能力。」凌漠說,「我要你裝作嫌疑人的樣子。」
「那不可能啊。嫌疑人在她平時的住處,不可能易容的,肯定是她本來的樣子。而我們都不知道她本來的樣子究竟是啥樣,甚至連特效化妝都沒有個參照物。」程子墨說。
「不需要化妝術。」凌漠說,「我們就是去探個虛實,能發現點什麼最好,發現不了,也不至於暴露。」
「明白了,我們現在掌握了嫌疑人的背影、步伐和衣著,我按照這樣去準備,看看能不能去店裡‘撞個衫’。」程子墨點點頭,扔了一顆口香糖到嘴裡,說,「我這就去按監控影片裡的資訊買衣服。」
化妝偵查的內涵還是比較豐富的,除了可以防止被犯罪嫌疑人發現以外,有的時候,好的化妝偵查,可以起到「打草驚蛇」的作用。而程子墨現在的想法就是用在守夜者組織里學會的「類似化妝」法,去「打草驚蛇」。即便被犯罪嫌疑人發現了,也不至於暴露,但是一旦驚了蛇,就能把對方從暗處逼去了明處。
這種「打草驚蛇」的方法其實很簡單,就是模仿已知的資訊,遮擋未知的資訊,讓別人通過熟悉的「已知資訊」來獲取偵查員們想要的線索。利用到這個具體案例中,因為監控完整地拍攝出了嫌疑人的衣著、髮型、背影和步伐,經過唐鐺鐺進行的色差校對以後,嫌疑人的大概輪廓已經可以知道。不知道的,或者是不能模仿的,是嫌疑人的面容,那麼,程子墨通過購買儘量一樣的衣著,模仿嫌疑人的背影的步伐,並遮蓋面容,可能就會激起其他熟悉嫌疑人的人們的認知,從而有話題或者直接能打探到關於嫌疑人的資訊。
衣著就不用多說了,直接購買就好,但是模仿步伐倒是一件很有技術含量的活。
人在站立、行走時地面受力的位移運動、重力、摩擦程度都不一樣,所以構成腳與地面的這種相互作用引起的形態變化也不一樣,這種特徵有相對穩定性,而且可以為人的感覺器官直接感知,這就是步伐特徵。對於步伐特徵的感知,絕對不僅僅是視覺上的感知。作為第六感超強的程子墨,因為感知程度超越常人,其模仿步伐的能力自然也超越常人。有與生俱來的能力,加之捕風者的相關訓練,程子墨已經牢牢把握住步伐模仿的特徵了。只要身形相差不是太遠,一般人是難以通過感知來分辨這種模仿的。
「你一個人去可以嗎?人多容易暴露。」凌漠問。
「重力炸彈我都一個人蹚過去了,一個理髮店算個啥。」程子墨頭也不回地出了實驗室大門。
「那怎麼行!」蕭朗說,「兩次情況不一樣好嗎?上次要不是實在沒別的辦法,怎麼說也是我這個伏擊者進去啊!」
凌漠低頭想了想,他覺得一來這種情況下不讓蕭朗去,基本是不可能的,以蕭朗倔強的性格,肯定要鬧到守夜者導師那裡去。二來這個嫌疑人可以以一敵五,身手不可小覷,有蕭朗的保護,程子墨的安全就有了保障。權衡之下,凌漠指著蕭朗身上的防彈背心,說:「那你不能穿著這個去。」
「那是當然,臥底任務嘛,我又不傻。」蕭朗頓時喜笑顏開,「程子墨,你等等我!」
程子墨身穿橙色的長款羽絨服,腳穿深藍色板鞋,戴著一副大墨鏡,和蕭朗並排從萬斤頂上下來,徑直走向美孚美髮造型店。
這是一家相當大的美髮造型店,看門口的設施指示牌,發現這家店共有三層,一樓是普通的美髮造型區,二樓是spa(休閒水療中心)包間,三樓是小食堂、衛生間和兩間員工宿舍。在進入美髮店的時候,程子墨特地注意了一下週邊的攝像探頭。觀察的結果,讓程子墨很是失望:除了拍攝到嫌疑人背影的那個攝像探頭以外,就沒有其他的攝像探頭了,公安監控和私人監控都沒有。而美髮店有四個門,也就是說,嫌疑人只要選擇其他門出入,根本就找不到她的蹤跡。程子墨知道,還在觀察監控的唐鐺鐺要一無所獲了。
程子墨和蕭朗推門進入,引發了門口一隻電動招財貓的感應,貓說,「歡迎光臨。」
聽見聲音,一個齊劉海的小姑娘熱情地跑了過來。她看見二人先是一愣,然後暗自叫了一聲:「笑笑姐?」
程子墨知道效果已經達到,立即摘下了眼鏡,看著齊劉海。
齊劉海又是一愣,操著南方口音,說:「不好意思,二位,我認錯人了。請問二位是做美髮造型,還是spa?」
「理髮。」程子墨說。
「spa。」蕭朗同時說。
兩人對視了一眼,蕭朗說:「好好好,聽你的,理髮。」
齊劉海看了一眼蕭朗,雙頰一紅,掩嘴笑道:「那請問是哪位理髮?」
「他。」程子墨指著蕭朗。
「她。」蕭朗同時指著程子墨。
「這?」齊劉海一臉疑惑。
蕭朗摸了摸自己今天剛剛抽空打理好的頭髮,一咬牙,說:「好吧,是我。」
「你們真有意思。」齊劉海指引著蕭朗去洗頭,說,「這位女士是您的……」
「姐姐。」程子墨說。
「女朋友。」蕭朗同時說。
「您二位這是演哪出?」齊劉海笑得前仰後合。
「姐弟戀,姐弟戀行不?」蕭朗打著圓場,然後低頭悄聲對程子墨說,「就一點兒默契都沒有嗎?」
程子墨白了蕭朗一眼,坐在轉椅上翻看一本美髮雜誌,眼神卻通過面前鏡子的反光,觀察美髮店的情況。
蕭朗極不情願地看著自己的頭髮被齊劉海打溼,說:「我女朋友,是不是長得像你的朋友啊?我看你開始都認錯人了。」
「是啊,超級像。」齊劉海一邊用洗髮膏揉搓著蕭朗的頭髮,一邊說,「原來她和我一個寢室住呢。」
「是嗎?會不會是我失散多年的小姨子啊?」蕭朗咧著嘴說,「她姓什麼啊?」
「啊?這我還真不知道。」齊劉海說,「她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的名字,只說別人都叫她‘山笑’,所以我們都喊她笑笑姐。」
「三笑?」蕭朗說,「三笑不是牙刷嗎?」
蕭朗感到此時站在他頭頂邊的齊劉海已經笑得花枝亂顫了。
「你們店裡來打工,都不用登記身份證的?」蕭朗也不知道這個傻丫頭一直在那兒傻樂啥,於是趕緊把話題給拉回來。
「啊?這我不懂,反正我們幾個來都沒有登記的。打工還需要登記身份嗎?」齊劉海說。
「這我也不知道,我就隨便問問。」蕭朗發現不遠處的程子墨表情有些緊張,也意識到自己不能太直白了,於是趕緊打圓場,說,「你的牙刷姐姐現在在哪兒啊?我來看看是不是和我女朋友很像。」
「你早來兩天就好了。」齊劉海說,「她前天就辭職了,嫌這裡工資太低。」
蕭朗頓時一臉失望。
不遠處的程子墨顯然也聽到了這一點,於是走過來,說:「給他洗乾淨吧,不用理了。」
齊劉海又是一臉疑惑。
蕭朗趕緊打斷程子墨,緊接著問齊劉海:「那你們店裡這兩天又招來新人了嗎?」
蕭朗的話一齣口,程子墨頓時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因為這個嫌疑人是有可能具備易容能力的,所以,她也可以假意辭職,然後換一副面孔重新進入這家店裡。如果真的是這樣,身邊的幾個技師都有可能是嫌疑人,那麼,她的急切就會打草驚蛇。這麼看,蕭朗的這一問還是很有必要的。
看不出來,平時嘻嘻哈哈、沒有個正形的蕭朗,一旦進入抓捕狀態,就變得思慮周詳、謹言慎行了。上次那個重力炸彈也是那樣,如果不是蕭朗的及時發現,可能現場會迅速成為一片火海,什麼都發現不了了。蕭朗真是個很奇怪的人。
「沒有啊,我們幾個都在這裡工作一年多了。」齊劉海似乎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如實回答。
「那就行了。」蕭朗從齊劉海手裡拿過毛巾,自己擦乾,說,「不如,我們到你的寢室裡坐一坐吧。」
「她真的前天就走了,在這裡大概工作了兩個月。」齊劉海一臉委屈,指著寢室裡一張空蕩蕩的床板,說,「床上用品是老闆提供的,她走了以後,老闆就給送去洗衣店洗了。」
「能提取到dna的最好的物證也沒了。」程子墨有點可惜地說。
蕭朗坐在空蕩蕩的床板上,在他旁邊的床板上拍了一拍,對齊劉海說:「別緊張,來,坐。你們一個寢室就住兩個人啊?」
「大部分人都在外面租房子住,隔壁是男生寢室,住四個,我們這一間現在就我一個人住。」齊劉海沒辦法不緊張。
在寢室裡看過蕭朗和程子墨的警察證件之後,齊劉海嚇了一跳,從剛開始的輕鬆隨意立即變得拘謹不安了。
「你們是不是發現她吸毒了?」齊劉海怯生生地說。
「你知道她吸毒?」程子墨儘可能地把語氣放輕鬆,「沒關係,小妹妹你知道什麼都說出來,我們其實都知道,只是需要你驗證一下。」
「這,我也是猜的。」齊劉海說,「上次我上班的時候,客人太多了,姐妹幾個人都忙不過來,當時笑笑姐不知道去哪兒了,我就應老闆的要求來寢室找她。當時寢室的門是虛掩著的,我幸虧沒有直接推門進來。我在門縫裡看見的,她拿著一個針管一樣的東西往自己的手臂上扎,扎完了還躺在那裡躺了一會兒。」
「她經常扎嗎?」
「不啊,我就看見那一回。」齊劉海說,「雖然笑笑姐經常會請假,但是我們最長在一起的時間有一個禮拜,也沒見她扎針啊。嗯,她一定是毒癮不深。」
「沒這種說法啊,小姑娘。」蕭朗故作老成地說,「沒什麼毒癮深不深之說,一旦沾上了毒品,這一輩子就廢了。」
「這我知道。」齊劉海說,「所以我當時沒敢進去,撞見別人的隱私總是不好的嘛。不過,後來我看過她用那個針管一樣的東西紮上鋪的床板。那天,她好像心情不好的樣子。」
「是嗎?」蕭朗沒在意這句話,接著問,「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笑笑姐剛來不久的事情吧,10月底、11月初吧。」
然而,此時的程子墨並沒有在意接下來的問題,而是立即拉開蕭朗,跪在蕭朗剛才坐的地方,觀察上鋪的床板下方。
這是一張普通的雙層床,上鋪放著一些美髮用品,當成了倉庫。下鋪的高度也不高,人若斜靠在床頭,上鋪床板就是觸手可及的。
程子墨興奮地說道,「真的有針眼。還是三角形的!」
她一邊說還一邊用隨身帶的「取證用棉籤」在針眼上不停地擦拭,想從針眼裡提取一些有用的痕跡物證來。
「四條線索彙總了。」蕭朗沉吟道,「你注意過那個針管的樣子嗎?」
齊劉海搖了搖頭。
程子墨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先對著床板下面的針眼拍完照,然後在手機裡找出一張照片。這張照片拍攝的是程子墨在曹允家裡遇險的時候,拼命從曹允家裡奪出來的注射器,上面還殘留著程子墨刺傷曹允時留下來的隱隱血跡。
「一樣嗎?」程子墨問。
「大概一樣吧,我真的沒有留意過。」齊劉海看了一眼手機,說。
「你的笑笑姐,是個什麼樣的人啊?」程子墨問。
「話很少,很敏感。」齊劉海說,「但是對我很好,買什麼都會帶我吃。只是,我不能問任何關於她自己的歷史或者家人的事情,一問她就不理我了。不過後來我也就知道了,我們只聊現在和未來。」
「聊過什麼呢?」
「那就太多了,關於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啊,今天的哪個客人長得很難看啊什麼的。」齊劉海臉一紅。
「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話題?」
「沒有。」
「你剛才說,你和笑笑姐在一起形影不離待了一個禮拜的時間,就沒有發現她有什麼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嗎?」程子墨問。
「沒有啊,除了話少一點兒,其他沒什麼特別吧。」齊劉海說。
「那一個禮拜,上廁所、洗澡都在一起?」蕭朗問。
「廁所就在對面,隔壁就是浴室。」齊劉海說,「浴室裡有兩個淋浴頭,所以我們經常一起洗澡啊。」
「那,她的身體和別人有什麼不一樣嗎?」蕭朗問。
齊劉海頓時雙頰緋紅,低下頭去說:「你怎麼問這個?」
這時候蕭朗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這樣問好像確實有些不妥,於是說:「警察辦案啊,你知道嗎?這和醫生檢查身體是一樣的,你不要往歪了想。」
「我什麼時候往歪了想了?是你問得……問得太那個了。」齊劉海說完,頓了頓,接著說,「不過,她這裡有處文身。」
說完,齊劉海往自己的胸部指了指。
「對對對,我問的就是這個。」蕭朗說,「文的是什麼?」
「這,那我也不能盯著人家那地方使勁看吧。」齊劉海仍是低著頭,紅著臉說,「好像是一隻猴子,但好像就一隻腳。」
「一隻腳?」蕭朗歪著頭思考著。
但也就這麼一歪頭,蕭朗注意到寢室的桌子下面,陰暗的角落裡放著一隻垃圾桶,而垃圾桶裡似乎有他似曾相識的東西。
「那她辭職後去哪裡了,你知道嗎?」程子墨問道。
「不知道,她說她有可能去浪跡天涯了。」齊劉海說,「她本來就是一個很灑脫的人,真羨慕她。」
「還有其他什麼關於你笑笑姐的故事嗎?」程子墨問。
齊劉海想了想,搖了搖頭,說:「真的沒有了,她真的就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個人,和我們這裡的所有技師姐妹一樣。她,真的是吸毒被你們發現了嗎?」
「不該問的就別問了,今天我們所有的談話,你也都要保密哦。」程子墨微笑著對齊劉海說。
「嗯。」齊劉海使勁點了點頭。
蕭朗見談話已經結束,挪到了桌子旁邊,指著垃圾桶說:「你這垃圾好幾天沒有清理了吧?」
「你怎麼知道?」齊劉海木訥地點了點頭,「一個禮拜沒丟了,本來也就沒什麼垃圾。」
「我當然知道,不僅如此,我還知道你牙刷姐姐辭職之前,從外面回來給你帶了魚丸拉麵。」蕭朗微微一笑。
這一下把齊劉海驚得不行,她瞪著眼睛說:「哇,你們真的什麼都知道!」
蕭朗彎腰把垃圾袋從垃圾桶裡拽出來,指著裡面兩個厚質的保溫塑膠盒,說:「你看看,這垃圾你都不扔嗎?小妹妹你夠懶的。」
齊劉海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那你告訴我,這兩盒拉麵,剩了一半的是你吃的,還是這個吃精光的是你的?」蕭朗故意緩解一下氣氛。
「我吃精光了,真的很好吃。」齊劉海繼續不好意思。
蕭朗給程子墨使了個眼色,對低著頭搓著衣角的齊劉海說:「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店裡的監控一會兒會有派出所的人來取。另外,這垃圾袋我就幫你帶出去扔了。垃圾要勤清理哦,女生寢室要有女生寢室的樣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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