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說那些沒用的,現在公事為重。」蕭朗假裝一臉嚴肅,拿起了對講機,說,「各單位注意,現在聽我指揮,現在聽我指揮,黑豹突擊隊一分隊,負責全面卡死小區通道;二分隊對中心樓房南北兩側進行全面封鎖;三分隊我們一起從單元門進入。請注意,單元樓道狹窄,請注意安全,我打頭陣,其他人斷後。其餘特警兄弟,分散包圍小區周邊。」
凌漠淡淡地笑了一下,雖然蕭朗的這個措辭聽起來大多是從電視劇裡學來的,但這種進攻陣形的分配是沒有絲毫問題的,可以說是三重保險。凌漠知道,讓蕭朗參與指揮只是進一步調動他的積極性,讓他更熱愛這份職業,這都是蕭聞天的主意。其實,此時蕭聞天正坐在離他們不遠的一輛依維柯里,他才是真正的幕後總指揮,他們所有的命令意見,都是需要通過蕭聞天來下達的。
「三分鐘後行動。」蕭朗說完,他們似乎聽見了周圍依維柯里傳出槍上膛的聲音。
「走,一起。」蕭朗轉頭對程子墨和凌漠說道。
「我們?」凌漠故作吃驚狀,「我頂多是個讀心者,她就一尋跡者,我們可沒必要跟著你賣命。」
「怕死啊你?」蕭朗拿出兩件防彈背心,不由分說,給凌漠、程子墨二人套上,又遞上兩把手槍,說,「練攤的時候,不是說好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嗎?」
「有說過嗎?」凌漠接過手槍。
「沒那麼誇張,抓個女人而已。」蕭朗自信地指了指程子墨,道,「我還答應請她姐姐吃飯呢,抓到人以後立即請,這全靠她姐姐鎖定目標啊。」
確實,程子硯和唐鐺鐺功不可沒。
在調查階段,警方在現場獲取的所有物證都指向犯罪嫌疑人曹允。可是,就和殺死兩名證人之後一樣,這個曹允又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唐鐺鐺自知自己在圖偵技術方面還是初窺門徑者,畢竟圖偵技術和網路安全技術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所以她找到了程子墨,希望程子墨可以請她在龍番市的姐姐程子硯出馬,利用圖偵技術對曹允進行尋找。
作為龍番市的圖偵技術專家,在請示領導之後,程子硯乘警用直升機抵達了南安。
當時警方掌握的線索對圖偵技術毫無幫助,而整個南安市有十幾萬個攝像探頭,又不能確定曹允的準確通過時間,幾乎是不可能尋找到曹允的蹤跡的。
程子硯聽蕭朗大概介紹了案情,要了一張南安市地圖研究了起來,凌漠站在一邊,給程子硯介紹每條道路的監控設施情況以及道路周邊的建築物情況。凌漠的記憶力深深折服了程子硯,讓她嘖嘖稱奇。
程子硯無意中抬頭看見妹妹正在沙發上嚼著口香糖發呆,於是責怪道:「別人都在找線索,為什麼你在那兒什麼都不幹?」
程子墨甩了甩短髮,說:「嘿,我是一個想做捕風者的尋跡者,這是覓蹤者的事情,和我沒有關係啊。」
「你明明是當尋跡者的好材料,卻要天天跟著狩獵小組,而不跟著天眼小組。」凌漠無奈地搖頭笑道,「是不是就因為司徒老師曾經誇過你是個做狙擊手的好料子?」
「我才是好料子,我視力好!」蕭朗說。
「司徒老師說了,狙擊和視力關係沒那麼大,你的射擊課成績就是不如我。」程子墨說。
「那是司徒霸偏心,打人情分!」蕭朗握著拳頭抗議道,「我的靶子比你們的小一半!」
凌漠似乎沒有聽見二人的爭吵,對程子硯說:「程姐,你看有辦法嗎?」
程子硯皺起眉頭,說:「圖偵技術有很多技術戰法,但是這個案子還是比較特殊的。因為掌握的資訊太少,無法明確曹允的出行習慣,就無法用實驗論證法對整個逃離路線進行還原。」
「這個戰法我知道,和偵查實驗差不多對不對?」蕭朗搶著說。
「如果用資訊關聯法,」程子硯沒有被蕭朗打斷思路,說,「因為缺乏條件,也很難實現。你們還原的曹允作案過程是她乘黑車抵達醫院,從沒有監控的內部員工通道進入二樓的更衣室,脫去了自己的外套,然後換上護士服,去辦公室拿了通行證,端著準備好的注射用具進入icu作案。曹允在更衣室裡脫掉了外套,而我們又不掌握曹允外套內的衣服,加之她又不可能穿著護士服到處跑,所以我們不可能在影片影像中找到服飾類似的目標。又因為醫院監控缺幀,所以無法通過步態尋找目標。如果找一個類似體形的女性,那就是大海撈針了。資訊無法關聯,所以也不可能奏效。」
蕭朗有些著急:「不如你直接說能用的戰法唄?說不定我也懂。」
程子硯卻依舊十分冷靜:「情景分析法似乎更不行。看你們的報告,對曹允之前習慣的通行方式並不掌握。晚上九點多的時候,公交和地鐵都還在運營,另外也有共享單車。我們既然不能推匯出曹允可能使用的交通工具,那麼就無法通過情景還原來尋找特定時間點的監控錄影。」
「到底有沒有能用的?」蕭朗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急性子。
蕭朗中氣十足,引得程子硯抬頭看了他一眼,微笑著說:「方法是有,用連線追蹤法和圈蹤拓展法。畢竟有一個關鍵點還是很有用的:曹允在殺害‘幽靈騎士’之前,殺害了兩名大學生,在此之後,警方想盡辦法也沒有能夠尋找到曹允的藏身之處,而在今天晚上,她又出現了,並且利用了一輛黑車。好就好在我們知道曹允在乘坐黑車之前穿的是什麼樣的衣服,而且也能通過審訊知道她是從哪裡上的車。」
「圈蹤?」凌漠摸著下巴,說,「你的意思是,我們既然找不到曹允逃離的路線,不如就去找一下她來的路線?」
「對。」程子硯說,「既然是一個很保險的藏身之地,曹允自然不會輕易搬家。只要藏身之地不變,那她來的地方,自然也就是去的地方。」
「這個想法不錯。」凌漠點頭認可,「可是,她穿的衣服能被攝像探頭找出來嗎?畢竟是晚上。而且那麼多攝像探頭,那麼多監控影像,如何去找啊,太花費時間了吧。」
「這就需要我說的兩種方法並行使用了。」程子硯說,「圈蹤拓展法,是以曹允上車點為中心,充分利用周圍監控點的佈局,向四周擴充套件搜尋。在明確了曹允進入中心的方向之後,以她使用的交通方式的速度來計算,向該方向延伸,定時定位,各點連線,就能指出她來的方向,從而明確她藏匿的區域了。」
「用速度算。」凌漠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程子硯說:「一般開車就按時速60公里算,電動車按時速20公里算,腳踏車按時速15公里算,步行就按時速5公里來算。」
「小學數學都學過。」蕭朗說。
「不過,如果曹允住的地方很遠的話,肯定是使用混合交通通行的方式抵達乘車點的。」程子硯說,「這麼狡猾的一個犯罪嫌疑人,自然知道用不斷變換交通方式的方法來逃避警方的偵查,所以我們在使用連線追蹤法的時候,必須倒推她之前一步的交通方式,這樣才能做到更高效率地在前一個監控點尋找到她的行蹤。」
「需要多少人幫你?」凌漠說。
「人多也沒用,兩個助手就行了。」程子硯信心滿滿地抬起頭看著妹妹。
「我不幹,看監控多無聊,眼都能看瞎。」程子墨正靠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嚼著口香糖。她使勁搖了搖頭,把腦袋藏在臂彎裡。
「我來吧。」唐鐺鐺小聲說道。
「你那眼神不行,我來我來。」蕭朗聽程子墨說看監控傷眼,於是擋在唐鐺鐺的前面坐在了電腦前。
「我也可以幫忙。」凌漠默默地開啟了電腦。
在接下來的七八個小時之內,整個辦公室裡非常安靜,除了蕭朗的哈欠聲和大家的滑鼠、鍵盤的聲音以外,幾乎沒有別的聲音。雖然整體氣氛十分壓抑,但是大家都鉚足了勁兒,希望在天亮之前尋找到曹允的藏身之地。這麼一個危險的罪犯在逃,對整個城市所有無辜的群眾,都是一個極為危險的隱患。守夜者組織和警方都不允許她逃過明天。
因為電子地圖不能全面展現南安市的情況,凌漠特地製作了一張三米多長的紙質地圖貼在牆上,並且把每條路的監控點在地圖上都做了標記。
隨著監控錄影審閱的位元組數增加,大幅地圖上慢慢開始出現了紅點。這些紅點就是程子硯在特定時間點、特定位置點上發現疑似曹允影像的記錄。
紅點從曹允乘坐黑車的地點(南安西一路北段三點五千米處)開始,一直向北偏西方向延伸,一直到南安北五路口處消失。
「這個挺好玩。」蕭朗看著地圖上的紅點,說,「可是,到這裡又能說明什麼?這周圍的區域可也不小啊。」
「這就需要‘藍點’了。」程子硯微笑著說,「既然紅點到這裡就沒有再延伸了,說明目標地址離這裡不遠了。現在我們要找這一片區域所有的攝像探頭,各個方向的都要找,為的是確定她沒有從這些攝像探頭之下離開,這就是在‘圈蹤’。確定的攝像探頭越多越好,圈定的範圍越少越好。」
凌漠點點頭,說:「我馬上安排人去這個範圍內採集民用攝像探頭,加上交警、治安、天網和城管攝像探頭,應該是有不少的。」
又是兩三個小時過去,地圖上像是有一個藍色的氣球,被紅色的繩子牽著。經過大家的努力,嫌疑範圍已經縮小到了方圓一公里的範圍內,這對守夜者組織來說,實在是利好訊息。
「既然我們已經通過連線追蹤法發現了曹允出發時候的軌跡,那麼我們就有辦法通過藍點圈定的範圍裡攝像探頭的特定時間,來尋找疑似曹允歸來的影像。」程子硯說。
「難道你找到了?」正在操作電腦的凌漠抬起頭來,問道。
程子硯把電腦螢幕轉向凌漠,說:「你看這個人是不是?」
螢幕裡是一個女人的背影,正在轉頭看向側面。雖然因為醫院的監控影像受到護士服的遮蓋和監控本身質量的影響,從身形上不能判斷進入icu的人和這個影像是否同一,但是通過和曹允乘車之前的影像比對,髮型、頭型和肩型都是非常相似的。如果真的是曹允的話,她應該在醫院作案完畢後,選擇了另一條路逃離迴歸該區域。
讓凌漠很擔心的是,這個背影的背部,揹著一個長條狀的黑袋子,看起來有一米多長。如果這是一把長槍,那對抓捕行動來說,難度就大大增強了。
凌漠強行把自己從思緒里拉了出來,抖擻精神,從網上下載了嫌疑區域的衛星圖,儘可能地放大,說:「可是,這裡看起來都是廢墟啊。」
「越是廢墟,越有價值。」程子硯微笑著說,「不過,全是廢墟的話,可就不好了,說明我們可能做錯了什麼。」
「不,不全是。」凌漠激動地瞪大了眼睛,臉上的疤痕似乎都縮短了。
凌漠面前的顯示屏上,衛星圖因為放大而變得模糊,但是在模糊的圖案之中,似乎可以看見好幾棟破落的居民樓。
「這是哪個派出所的轄區?」凌漠的聲音似乎都有一些顫抖。
「不知道為什麼,這裡好像沒有被哪個派出所的轄區包含。」唐鐺鐺調出了派出所管轄區域的地理位置圖,說。
「這可就奇怪了,這座城市裡居然存在著無警管轄的地帶!」蕭朗驚訝道。
「去看看就知道了。」凌漠看了看外面泛著魚肚白的天邊,說,「這時候去化妝偵查的話最安全,曹允估計還在睡大覺吧!」
4
此時此刻,不知道曹允是否還在夢中。
隨著蕭朗的一聲令下,數輛車裡同時下來幾隊警察,向小區裡各自的位置衝鋒。
凌漠、程子墨隨著蕭朗直奔目標樓房。
凌漠之前的推拒其實並不由衷,他自認為還是比較瞭解蕭朗的,蕭朗雖然天賦異稟,論警務技能沒有幾個警察能和他匹敵,但是終究還是莽撞了一些。以防萬一,凌漠決定還是自己跟著去,比較穩妥。
各個特警小隊呈戰鬥隊形迅速包圍了小區的各個角落,蕭朗等人帶領著一隊特警直接朝目標樓房的三單元發起衝鋒。畢竟根據前期調查,曹允手上並不可能有人質,所以蕭朗他們沒有顧慮,在蕭朗看來,他們直接踹門衝進去把曹允擒了,一切萬事大吉。
特警小隊訓練有素地分批把守在三單元的各個樓層,而蕭朗等人直奔三〇六室。狹窄的樓梯通道只能容得下蕭朗一個人一馬當先。小區果真是十分破舊,這個單元裡好幾家房屋連大門都已經殘敗,屋內更是不堪入目。三〇六的房門倒還完好,但是那破舊的木門顯然不堪一擊。
蕭朗幾乎沒有停頓,在抵達三〇六大門口的時候,直接一腳把木門踢得木屑直飛,接著一個明顯要乾淨很多的房間充分地暴露在眼前。不過,就在蕭朗即將一腳跨入大門的時候,他直直地剎住了車。後面的凌漠因為慣性,硬生生地撞上了蕭朗的後背,不過並沒有把蕭朗撲進屋內。凌漠很是詫異,這個傢伙究竟是怎麼克服慣性這個物理原理的?
眼前,這個小小的房屋幾乎已經一覽無餘。這是一個一室的套房,顯然是老舊的戶型,大門開啟之後,就是一條長約四米的過道,過道的兩旁是衛生間和廚房,不過衛生間和廚房的門都在過道的盡頭,和臥室的門呈三門相鄰的狀態。站在大門口,就可以通過開啟的臥室的大門,大概窺見屋內的全部狀況。
臥室的床上有一些凌亂,但是並沒有人躺在上面睡覺。正對大門的窗戶旁邊有一塊白板,上面用吸鐵石固定著一些照片。房間的東西兩側因為有牆壁的遮擋而看不真切,但是即使變換角度,也看不見屋內有人員的蹤跡。
「沒人?」凌漠小聲說道。
蕭朗則並沒有往屋內觀察,反而一手端著微衝,一手指著地板說:「為什麼我覺得這個過道的地板比屋內地面高出一點,就像是墊了一塊鐵板?」
聽蕭朗這麼一說,凌漠才低頭看去。果真,過道的地面雖然看起來就是普通墊著地板革的地面,但是確實要高出門檻一塊。凌漠暗自歎服,自己之前對蕭朗的不放心其實都是多餘的,他的觀察力超群,反倒若是自己衝在前面,根本就顧及不到這麼細微的異常。
程子墨趴到地上,從地面高出來的間隙向裡面窺望,似乎看不清什麼,於是又拿出強光手電往間隙裡照去。
「好像是有幾條長、短槓桿,還有電子元件。」程子墨因為趴在地上,聲音有些不太清楚。
「什麼東西?」蕭朗持槍警戒,同時問道。
「我也不知道。」程子墨說,「但,如果把上面的這塊假地板當成是承重板的話,下面的這些槓桿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檯秤的內部元件。不過,為什麼有電子元件和電線呢?嗯……電線的走向,好像是通往臥室的。」
「重力炸彈?」凌漠的汗毛直立。
「什麼?什麼玩意兒?」蕭朗問。
「嗯,可以這樣理解。」凌漠小聲解釋,「因為犯罪嫌疑人是一個瘦小女性,所以她有可能製造這個重力炸彈來防備外人。所謂的重力炸彈,就是隻要比犯罪嫌疑人體重更重的人經過這塊類似於檯秤的承重板,就會觸發下面的電子裝置,從而引爆炸彈。蕭朗,你救了我們一命!」
「居然還有這麼高深的東西?」蕭朗也嚇了一跳,他探頭往屋內看去,確實看不見人的蹤跡,說,「人確實應該不在屋內,她故意引我們來這裡,掉入她的陷阱,太陰險了。」
「怎麼辦?」凌漠說,「如果曹允再次失蹤,我們不得不利用這個屋裡的線索來判斷她的第二個藏身之處。要不,我們呼叫指揮中心派拆彈專家來吧?」
「也只有這樣了。」蕭朗回頭看了看身後狹窄的過道,說,「沒有助跑,我也沒把握能跳過這麼長的過道。屋頂沒有搭手的地方,也沒辦法蕩過去。」
「有我呢!無視我的存在嗎?」程子墨甩了甩短髮,撥開二人,說,「我就九十斤,我就不信這個女人還能比我瘦。」
凌漠還沒來得及拉住程子墨,她已經踏上了承重板。空氣似乎在這一刻凝結了。三個人在門口愣了半晌,什麼也沒有發生。
「我說吧,」程子墨自信地一笑,「我是真的只有九十斤!」
凌漠攤了攤手錶示無奈,只能提醒她做好警戒。
程子墨端著手中的77式手槍,沿著承重板向臥室進發。在進入臥室的時候,她迅速持槍指向兩側視野盲區,但很快都解除了戒備。
「看來是證據確鑿了。」程子墨說,「這白板上的照片,都是一附院的內部通道照片和icu的內部結構圖啊,看起來她是做了充分的準備的!」
話音剛落,程子墨像是發現了什麼,她走到白板下方,上下左右地看著平臺上的一個塑膠袋。這個塑膠袋裡,裝著的是一個形狀有些奇特的注射器。這一發現,讓程子墨更加精神抖擻,她連忙把手槍揣進腰間的槍套裡,從口袋裡掏出一雙棉紗手套,小心地開啟塑膠袋,拿出了那一支擁有一個三角形針頭的注射器。
與此同時,程子墨背後衣櫃的布簾一角慢慢地被掀開了。從掀開的布簾一角,慢慢地伸出一支黑色的槍管。因為衣櫃處於臥室牆壁的內側,正好是大門的視野盲區,而此時的程子墨正在專心觀察手中的注射器,並沒有注意到衣櫃的動靜。
可是,正當槍管對準程子墨的後腦,即將端平之時,程子墨像是後腦勺上長了眼睛一般,整個人直直地向後彈射了出去。這猛的一撞擊,衣櫃裡的人連人帶槍直接被撞了進去。
程子墨是呈現出一個「後倒」的姿態撞進了衣櫃,可是她一進入衣櫃,就暗忖不好!衣櫃裡堆積著幾床被子,被子的下方顯然是有一些桶裝物。從衣櫃裡刺鼻的汽油味來判斷,曹允在桶裡灌滿了汽油!而此時,因為重力壓迫,桶裡的汽油已經衝破了桶蓋,浸溼了被子。程子墨嚇了一大跳,這要是丟了小命也就罷了,要是汽油燃爆把自己給毀了容,那可就慘到家了。
無奈,程子墨身體陷在被子裡,一時半會兒無法站立起來。好在同樣陷在被子裡的曹允,因為持的是一柄長槍,在狹小的衣櫃裡也端不起來。兩個陷在衣櫃裡的女人,開始短兵相接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蕭朗和凌漠驚呆了,蕭朗在門口直跺腳:「我們進不去!」
「想辦法!」凌漠像是在命令蕭朗,又像是在命令自己。
蕭朗按住對講機,大聲說:「目標在屋內,和守夜者組織成員程子墨糾纏,門口有重力炸彈,屋內有汽油味!我們進不去!請求派遣蜘蛛人,請求派遣蜘蛛人!」
蕭朗一時半會兒想不到救出程子墨的辦法,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特警的蜘蛛人可以從天而降,突破臥室的窗戶進入現場。不過,看著對面已經在內部被鋼製鉚條封死的窗戶,蕭朗知道,即便蜘蛛人抵達,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進入現場的。
凌漠也冷靜了下來,如果他衝動行事,不僅救不了程子墨,更有可能讓他們這個守夜者組織的三人小組全軍覆沒。此時此刻,只有靠程子墨自己了。
衣櫃裡的曹允,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一把匕首,直直地朝程子墨插去。程子墨一扭頭,匕首沒入了衣櫃壁,她左手握著曹允的右手,拼死抵抗。此時的曹允就像是死亡前的瘋癲,她一邊歇斯底里似的叫喊著,一邊口齒不清地叫道:「那兩個人是該死!你們不要對我趕盡殺絕!我沒有收到訊息,不然我和你們同歸於盡!」
而程子墨已經完全沒有力氣繼續糾纏,她的右手此時拿著剛剛準備放進物證袋的注射器。突然,她靈機一動,拿著注射器狠狠地向曹允的頸部刺去。毫無防備的曹允硬生生地捱了這一下,注射器的針頭全部沒入了曹允的頸部。
曹允瘋了一樣地慘叫,用雙手去護住頸部。
程子墨知道,「幽靈騎士」的頸部捱了一槍,都沒有致命,這細細的注射器插入頸部更不可能要了曹允的小命。程子墨緊緊握著注射器,又把它拔了出來,因為她知道,這個注射器是證明曹允犯罪的重要證據,不能就這樣丟棄了。
可能是注射器傷到了曹允的氣管和食管,她慘叫著吐出了一口血,更說不清話語了。曹允瞪著通紅的雙眼,捂著頸部,齜牙咧嘴。這一張原本就充滿兇戾之氣的面龐,更加扭曲可怖。
程子墨趁著這個空隙,一個翻滾,從衣櫃裡逃了出來,總算是擺脫了在棉被裡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尷尬,而且,她終於重新看到了站在門口正急得團團轉的蕭朗和凌漠。
看見程子墨重新出現在視野中,蕭朗和凌漠更加振奮,呼叫著她趕緊撤出,畢竟蜘蛛人已經開始索降了。
在程子墨連滾帶爬地重新站立起來,準備向大門口撤退之時,她身後出現了端著長槍的曹允的身影。
「嗒嗒嗒嗒嗒。」
「嘭。」
兩種槍聲同時響起。
屋內的曹允,因為胸口連中蕭朗的五槍,筆挺挺地倒地,胸口呼呼地往外冒血。而被霰彈槍擊中的程子墨,因為巨大的衝擊力作用,被硬生生地拋了出去。
這一拋不要緊,程子墨整個身體都結結實實地摔在了承重板上。撞擊力超過了程子墨本身身體的重力,隨著砰的一聲撞擊,地板下方突然發出吱吱的聲音,這是電路被接通的聲音。
刺耳的電流聲把蕭朗刺激得更加清醒,他大喊一聲:「臥倒!」
凌漠下意識的一個魚躍,把程子墨撲到承重板外。
不過爆炸並沒有發生。
「假的?」凌漠詫異道,趕緊檢查程子墨的傷勢。
曹允持的是一支霰彈獵槍,雖然在近距離範圍內,這種獵槍的威力驚人,但終究沒有穿透守夜者組織的特製防彈背心。只是巨大的衝擊力把程子墨丟擲,導致她頭部磕碰到承重板而暫時暈厥罷了。
不過,重力炸彈並不是假的,電流通到衣櫃裡的汽油桶底座,引燃了汽油。但因為之前汽油桶已經被曹允和程子墨壓扁,汽油都溢位來浸溼了棉被,所以這一引燃,也只是引燃而已,並沒有引發燃爆。
放下心來的凌漠已經恢復了理智,他看到火焰越來越大,甚至開始阻擋臥室的大門了,於是大喊:「子墨沒事!蕭朗進來揹她出去!」
而凌漠自己,則衝過臥室門口的火苗,進入了臥室。
「凌漠,你找死啊!」蕭朗一邊罵著,一邊衝到程子墨旁邊,把她扶到自己的背上。蕭朗心裡暗歎,這個小姑娘還真是不簡單,連暈了過去都狠狠地攥著手裡的物證袋。
蕭朗揹著程子墨一路小跑跑出單元門,一邊把程子墨交給特警,一邊揮手讓各小隊撤離,而自己又重新返回單元門裡去接應凌漠。
凌漠衝進臥室的時候,發現臥室的火勢已經不小了,更要命的是,臥室裡隱藏的汽油桶並不僅衣櫃裡有,床下、櫃子下都有隱藏的、密封的汽油桶。一旦火勢蔓延到這些地方,汽油桶必然會發生燃爆。
凌漠來不及多想,順手脫下外套,把白板上的諸多照片全部包裹住,轉頭向大門口跑去。就在他跑到過道中間之時,整個房間內的汽油桶發生了燃爆。巨大的氣浪把凌漠硬生生拋了出去,正好撞在了剛剛跑上樓來的蕭朗身上。
好在曹允並沒有在過道里設定燃爆點,所以跌坐在地上的蕭朗和凌漠呆呆地看著臥室裡的熊熊大火,看著曹允的屍體在大火中慢慢地變成了一堆焦炭。
消防隊的水龍把三〇六的大火慢慢撲滅,留下燒得漆黑的窗戶,還有從屋內不斷往外翻滾的黑色煙霧。
十幾名剛剛被疏散的群眾在小區內議論紛紛,有的在毫無邊際地猜測,而有的則表示了自己的後怕。
靠在「萬斤頂」裡座位上的程子墨醒了過來,摸著自己的背部說:「哎喲,剛才是誰撞的我?腰都要斷了。」
「難道腦袋不疼嗎?」凌漠輕聲問。
「腦袋也疼。」程子墨揮手製止了正準備發話的蕭朗,說,「行了,不用複述了,我記起來了。」
「不會是裝暈吧?」蕭朗偷笑。
程子墨說:「有一種暈是可以意識清楚的。」
「暈還能意識清楚?」蕭朗對程子墨左看右看,「你不是摔傻了吧?」
程子墨懶得理他,比畫了幾下,感覺身體應該沒有大礙,感激地看了一眼凌漠,然後換了個話題說:「總之,從今天的表現來看,我怎麼著都應該是個捕風者吧?尋跡者不適合我。」
凌漠擺弄著手中裝有注射器的物證袋,轉臉問蕭朗:「什麼感覺?」
蕭朗眯著眼睛靠在座位上,雙手抱著後腦勺,說:「不知道,說不出的感覺。」
「她說的那句,你聽見了吧?」凌漠問。
「你都能聽見,我怎麼就聽不見?我比你聽力至少好十倍。」蕭朗說。
「你們在說什麼呢?」程子墨揮揮手,切斷兩個男人相對的視線,打岔道,「你們在說我嗎?我說什麼了?要當捕風者嗎?你們會不會給我美言幾句啊?哦,對了,曹允怎麼樣了?抓住沒?」
「我覺得,疑點重重。」凌漠說。
「我也是。」蕭朗說。
「喂!你們當我是空氣啊?」程子墨抗議道,「我問你們呢,曹允抓住沒?」
話音剛落,兩名工作人員抬著一個擔架從小區裡走了出來,正好經過「萬斤頂」的前面。擔架上,是一個白色的屍袋。陽光穿過了屍袋,把屍袋裡那一團黑乎乎的輪廓對映了出來。
編者注:程子墨的姐姐——程子硯,後文中有展開介紹。
編者注:天眼小組,守夜者的組成機構之一,後文中有展開介紹。
編者注:在我國改革開放之前,一些國有企業裡入駐了一批企業公安人員,企業公安人員和公安民警一樣有制服、工作證、偵查權和訊問權等,工資福利在原企業拿,業務上歸上一級別的公安機關管理。
編者注:皮脂腺,是附屬於皮膚的一個重要腺體,它的分佈很廣,幾乎遍佈全身,可分泌皮脂。
編者注:微衝,是微型衝鋒槍的簡稱,是一種便攜的自動槍械。
編者注:地板革,是一種鋪地面的材料。
編者注:蜘蛛人,這裡指利用索降執行特種任務的特種警察。
編者注:索降,就是用繩索進行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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