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盲點

蕭望沉吟道:「那個時候,越獄案、盜嬰案都還沒發案。」

「那個時候看起來一切都是風平浪靜的,老師買了這個,然後送給董君當生日禮物!」凌漠說。

「唐老師一直對農曆六月初八不敏感的原因,是他一直在給董君過陽曆的生日,對於農曆生日,他並沒在意。」蕭望接著說,「不過,他不是送過去的,而是寄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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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快遞單更加證實了我們的全部推論。」凌漠很興奮,說,「沒名字不要緊,鐺鐺,你把這個手機號碼輸進老師的手機,可能就知道了。」

唐鐺鐺覺得是個好辦法,把電話號碼輸進了唐駿的手機,手機螢幕上立即跳出了兩個大字「崔振」。

「崔振?怎麼聽起來是男人的名字?」蕭朗一臉蒙地說。但唐鐺鐺和凌漠的眼神此刻已經被這個名字給瞬間點亮了。

「崔振就是崔阿姨!」唐鐺鐺飛快地說,「凌漠你還記得當時向她諮詢過有關預防醫學的事情嗎?」

凌漠點頭,難掩興奮地說出心中的推論:「沒錯,崔振就是董君!」

「這就確定了?根據一個電話號碼?」蕭朗還有一絲顧慮。

凌漠沒說話,把「南安市經濟開發區北苑路37號」輸入了手機,顯示出一個公司的名稱「南安市鴻港生物製劑有限公司」。然後,凌漠又把公司的名稱輸入了手機,顯示出一條資訊,稱該公司成立於1987年,原地址為南市區鴻港路。

「還記得董樂的匯款地址嗎?」凌漠說,「就是這裡!而且,我一直對黑暗守夜者篩選嬰兒的手法表示不解,對前不久爆發出的疫苗事件也很關注!現在看,董君就是利用崔振這個身份在生物製劑公司潛伏,然後在疫苗裡投放某種物質,作為誘導嬰兒出現演化能力的誘導劑,然後再根據觀察情況,篩選需要偷盜的嬰兒!偷回去再進行基因改造。」

「疫苗?」蕭望問道。

「對!前不久出現了兩起輿論熱點,都是有關有孩子注射疫苗後出現不同狀況的。」凌漠說,「而且,我們在辦銀針女嬰案件的時候,兇手也是因為小時候注射疫苗之後出現暫時性癱瘓,然後突然就具備很強的跳躍能力。這不都能說明問題了嗎?」

「所有的線索,全部接上了。」蕭朗挺了挺胸,說,「我去找老爸,馬上派人包圍這家公司吧!」

「別急,這家生物製劑有限公司好像在疫苗事件發生後,接受了有關部門的抽樣調查。」蕭望查了查手機,說,「當時並沒有查出什麼問題。」

「我覺得,查不出是正常的。」凌漠說,「其一,崔振投放誘導劑,僅僅是在有限的批次裡投放的,不可能全部都投。其二,我估計,這種誘導劑,本身並沒有多大的害處,只是可以誘導基因發生演化的蛋白質。而抽樣調查,主要是查有毒有害成分,作為本身就是蛋白質的疫苗和有特殊蛋白質的誘導劑,很難區分。」

「那麼,問題來了,我們憑什麼去包圍搜查人家合法經營的公司?」蕭望問。

「我們的頭號犯罪嫌疑人在他們公司啊!」蕭朗揚了揚手中的警務通,說,「崔振的戶籍資料登記也是公司的地址。」

「長得挺年輕啊。」凌漠湊過頭,看了一眼崔振的戶籍照片。照片上,一張清秀的瓜子臉,短髮,看起來也就三十歲出頭。他發現唐鐺鐺也同樣注視著這張照片,崔振對她來說並不是一個陌生人,但她卻從未察覺到父親和崔阿姨竟然會有如此深的羈絆……這麼多年來,父親瞞著自己都做了什麼?

感受到了凌漠的注視,唐鐺鐺抬起頭來,彷彿沒事人一樣,繼續投入蕭家兄弟的討論當中。

「可是,你想想。山魈被捕都十多天了。這十多天裡,崔振親自組織了劫囚的活動,然後就是逃離,再是受重傷。那麼,她肯定已經不在公司上班了。」蕭望說,「既然不在公司裡上班,你憑什麼因為一個無關的人去搜查一家公司?」

「我們要想辦法查。」凌漠說,「雖然她不在公司,但從林場案的情況看起來,她極有可能回到了南安,並且現在在養傷。我們目前能找到她的唯一途徑,就是這家公司。在公司裡調查,尋找到崔振在南安的住處,說不準就有所發現了。」

「可是,凡事都要依法。」蕭望說,「我們必須在法律的框架內行事。」

「是,我知道,程式合法比什麼都重要。」凌漠點頭認可。

「提取證據的話,程式必須合法。但是,我們只是找一些蛛絲馬跡,尋找線索,就沒那麼多框框架架了吧。」蕭朗壞笑著說。

蕭望看了看弟弟,笑了笑,說:「明天我們休整一天,你們要去做什麼,我就不管了。」

蕭朗和凌漠對視一笑。

第二天一早,蕭朗開著萬斤頂帶著凌漠向南安市鴻港生物製劑有限公司開去。路上,凌漠問道:「你有什麼計劃,總要先說說吧。」

蕭朗驚訝地看了一眼凌漠,說:「喂,你是讀心者,這些事兒不應該是你來考慮的嗎?」

「你沒想好辦法?」凌漠說,「沒想好辦法你昨天朝我笑什麼?」

「我啥時候朝你笑了?」蕭朗說。

「真是服了你了,沒個計劃就直接闖門啊?」凌漠說,「這個公司上次被清查過以後,對行政部門肯定非常牴觸。作為生物製劑企業,既然沒被查出問題,肯定更加理直氣壯。咱們要是亮明身份,他們不會給我們任何指引和幫助。裝成記者採訪也不行,畢竟上次的輿論導向讓這家公司虧損不少,他們對記者也是很牴觸的。」

「行了行了,逗你呢,昨晚我就把道具給準備了。」蕭朗指了指後排。

後排放著一卷白色的布,看不清上面畫著什麼。

不一會兒,萬斤頂開到了生物製劑公司的大門口,蕭朗把車藏在了一個隱蔽的角落,然後拿著白布和凌漠一起走到了門口。

此時,正是上班的時間,工廠門口總有三三兩兩的職工上班經過。白布的兩邊各有一根竹竿,蕭朗遞給凌漠一根,然後自己用力拉另一根竹竿。一條白色的條幅就被兩人拉開了。

「黑心企業剝削員工,還我血汗錢!」

凌漠看了看條幅,一臉黑線,吐槽道:「我以為你出了個什麼點子呢,搞半天拉我來當醫鬧!」

「面部表情悲傷點。」蕭朗小聲提醒,「我跟你說,這種法子最好使了,他們公司經歷過一輪輿論風波了,對這種事情肯定重視得很。不信你看,一會兒董事長就來了。」

果然,話音剛落,就有一個五十多歲、戴著眼鏡、西裝革履、文質彬彬的男人走出了廠門。

「你們這兩個年輕人是誰啊?」男人雖然強做紳士狀,但是眉間掩飾不住厭惡之情,「我都不認識你們,你們又沒在我們公司做過,我怎麼就剝削你們了?」

「你是不認識我,但你認識崔振吧。」凌漠聲音中充滿了悲痛,「她是你們幾十年的老員工了。」

凌漠從一臉黑線,到進入角色,只需要一秒鐘的時間。這樣的表演,讓蕭朗差點笑噴了出來。

「崔振?你們是崔總什麼人?」男人並沒有注意到蕭朗強忍笑意的尷尬表情,而是警惕地說道。

「我媽。」凌漠說。

蕭朗噗的一聲噴了出來,然後連忙用咳嗽、嘔吐狀來掩飾。

「你看,我表弟都染上病了,這都吐了。」凌漠一臉悲傷地說道。

「你媽?」男人一臉狐疑地說,「不可能吧。崔總在我這裡工作了二十多年,我怎麼不知道她結婚了?我怎麼不知道她還有個兒子?」

「你當然不知道。」凌漠說,「我沒有爸爸,而且我媽來上班的時候還小,當時我剛出生。你說,這樣的事情,怎麼和你們說?唉,可憐我媽辛勞一輩子,都是為了我啊。」

「哦,是這樣。」男人很是震驚,只是感嘆了一句,思緒卻半天都沒有恢復過來。

突然冷場了,讓凌漠略微有一些不知所措。畢竟大家還不知道崔振是以什麼藉口離開了公司,所以不好貿然去套話。

許久,男人回過神來,說:「你媽得了什麼病?」

「職業病。」蕭朗插話道。

「什麼職業病?職業病這是要鑑定的。」男人說。

「你看你看,我說吧,無商不奸啊。」凌漠提高了音量,「大家都來看看啊,這黑心企業家啊!為他打工二十多年的老員工生病了都不想管啊。」

「有話好好說,別激動。」男人安撫著凌漠。

「你就說吧,你是不是不想認賬?」蕭朗說,「我姨媽病了這麼久,你連看都不看一眼。我看你就是想甩手不管!」

「孩子,我是真不知道咋回事啊!」男人連忙解釋道,「崔總是我們的部門主管,我作為領導,絕對不會不管的。你們別激動,進去喝杯茶,好好說。」

「不喝茶,就在這裡說。」凌漠很蠻橫。

「你媽生病我是真不知道,她只是來找我請了一個月的長假,當時看起來也不像是病著啊。」男人解釋道,「你媽為人你應該知道,她不愛和別人過多接觸,自己的私生活也不和別人說,所以我們真是不知道啊。」

「好,我相信你。」凌漠想了想,說,「那你總要去家裡探望一下她吧?」

男人面露難色,少頃,像是做了決定,說:「好,可以,你們稍等,我上去穿件衣服,和你們一起去看看。」

「別和我們一起,你們去看病人,空手去嗎?」凌漠說,「你們去買東西,我們在家裡等你。省得你們說我們綁架你們的意願。」

說完,凌漠一揮手,和蕭朗一起把條幅收了起來。

「哎,你們家住哪兒啊?」男人追問道。

「啥?為你打工二十多年了,你都不知道人家住哪兒?」凌漠回頭挑釁,又作勢要重新開啟條幅,道,「就你這樣還說自己不黑心?」

「別別別,我去問,我去問,肯定知道!」男人趕緊伸手來攔。

「快點啊。」凌漠威脅說,「今天要是不到,明天我就沒這麼文明瞭。」

「這樣好嗎?」看著男人一邊擦汗,一邊回到公司裡,蕭朗和凌漠回到了萬斤頂,蕭朗笑著問凌漠,「你真是天生的好演員,佩服佩服。」

「小時候就這麼裝過來的,為了生存,你也可以。」凌漠不以為然,透過窗戶,盯著廠門,「看緊了,一會兒要跟上。」

「你小時候怎麼了?說說看?」蕭朗好奇心頓起。

凌漠沒答話,只是專心地盯著前方。

不一會兒,一輛賓士轎車緩緩地駛出了廠門。凌漠拿起懷中的望遠鏡,對著賓士車看了眼,說:「是了,就是剛才那人,開車跟著他。車裡還有一男一女,估計是知道崔振住處的人。」

蕭朗二話不說,發動汽車緊緊跟著賓士。

凌漠一邊時不時用望遠鏡觀察前方車內的情況,一邊打電話通知蕭聞天,讓蕭局長立即派出特警在前方路口準備跟隨。

賓士七繞八拐地到了市郊的一處平房區,停在了這片區域的路邊。車上的男人和女人下車,互相比畫著。

「看起來,他們也不清楚崔振的具體住址,只是知道一個大概。」凌漠說。

「我們幸虧用了這種激將法,不然亮明身份,他們更不會和我們透露出一絲一毫了。」蕭朗拿出手槍檢查了一下,插在了腰間的槍套裡。

「走,他們去摸門了。」凌漠說完,開門下車。

前面,兩男一女拎著一大袋東西,在平房間的小巷裡穿行,不時地看看門牌,像是在尋找著目的地。蕭朗和凌漠帶著一隊特警,遠遠地跟在後面,依靠平房間的空隙,隱藏著。

在複雜的巷子裡繞了兩圈,三個帶路人終於在一座二層平房的院門前面停了下來,反覆核對著位置和門牌後,領頭的男人準備伸手敲門。

蕭朗一揮手,幾個彪形大漢一擁而上,把生物製劑公司的老闆嚇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你,你,你。」他看著蕭朗,不知道說什麼好。

蕭朗微笑了一下,亮了亮自己的徽章,低聲快速說:「接下來,你們準備配合警方調查吧。誰認識崔振家的?」

一名白領模樣的女孩怯怯地舉了舉手。

「你確定是這裡嗎?」蕭朗問道。

「查一下這個地址。」凌漠對身後的特警說道。

「是個無證自建房,歸屬權查不到。」特警用警務通查完,說道。

「我不是很確定。」女白領小聲說,「我當崔總助理好幾年了,她從來沒說過她家裡的情況,我們也都不知道她住在哪裡。但昨天她突然打電話給我,讓我把她放在公司的筆記型電腦送到這個巷口,說是她要用。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她住在這麼破的巷子裡。」

「昨天?你昨天見她了?」蕭朗問。

「沒有,是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孩出來拿的,說是崔總的表弟,我看到他就是從這個院門走出來的。」女白領說。

「原來你們利用我們找崔振的住處。」董事長反應過來,說道。

「啊?好巧啊,今天我上班路上,還有個人在問我崔總的住處,說是她遠房侄子,要找她拿公司內部的藥。」女白領說。

「什麼人問你的?」凌漠頓時警覺。

「一個看起來像是智障一樣的人。」女白領說道,「我剛才還在納悶呢,本來從不暴露家事的崔總,最近怎麼突然冒出來這麼多親戚。」

「是‘醫生’!」蕭朗和凌漠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地說。

「你說了?」凌漠問道。

「我就說在這個巷口,沒說這一戶,因為沒有門牌嘛,我也不好表述。」女白領說道。

「糟糕!」蕭朗說,「大家立即把四周的路口都封鎖起來,重點查詢唐氏綜合徵面容的人。跟兩個人和我一起上。」

說完,他一腳踹開了院門,帶著凌漠和兩名特警持槍衝進了小樓。

小樓裡看起來很整潔,不像是久無人居的模樣,裡面的擺設也是很正常的家居擺設,看不出什麼疑點。蕭朗和凌漠花了一分鐘的時間把樓上樓下都搜了一遍,確定屋內無人。

「是不是他們找錯了?」蕭朗收起手槍,有些失望。

凌漠想了想,說:「不,這一戶絕對有問題。」

凌漠拽著蕭朗來到了位於一樓的廚房裡,說:「我們看了樓上樓下,只有兩個房間,一張大床、一張小床。但是你看廚房的碗櫥裡,這麼大的鍋,還有十幾個碗都是溼的。這說明,這裡有不少人吃飯,而且是長期吃飯,不然沒必要用大鍋。」

蕭朗點點頭,看了看廚房的環境,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跑上樓,又看了看相對應的房間,大聲喊道:「不對!這房子結構不對!二樓的面積大於一樓,說明一樓廚房旁邊有暗室。」

凌漠一回憶,確實是蕭朗說的這樣,於是開始在廚房的瓷磚上敲敲打打。

「這裡,這裡,看起來是個瓷磚縫,其實是門縫。」蕭朗很快發現了牆壁敲擊聲音的不同,找到了機關所在。可是並不知道怎麼開啟這個門。

「應該就在附近有機關。」凌漠挨個開啟櫥櫃尋找。

「你真磨嘰,費那麼多勁。」蕭朗還沒等話說完,抬腿就朝瓷磚踹了過去。隨著噼裡啪啦一陣亂響,碎裂的瓷磚和木屑迸濺得滿地都是。

不過,一道破碎的入口呈現在了眼前。

凌漠無奈地搖搖頭,從腰間拔出了手槍。

凌漠一直心存懷疑,因為這一間暗室的面積,從上下房屋結構來看,也不過就兩平方米,這麼小的一處暗室,看起來並沒有太大的作用。不過,在蕭朗開啟牆壁之後,凌漠知道怎麼回事了。這裡並不是一處暗室,而是一處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4

這是一個人工開鑿的地下空間,看歷史,已經有些年頭了。從入口進去,直接面對的就是向下的臺階,臺階的盡頭是一個走廊,靠頂部的led燈照亮。走廊的右側,有三扇房門,分別對應了三間暗室。第一扇房門的門口,是一面發黴的牆壁,牆壁上,懸掛著三個黑色的大字,「守夜者」。

蕭朗一馬當先,持槍在走廊裡穿行,率先踹開了第一扇房門,可是迎面看到的是一間像是辦公室的房間,裡面空無一人。

蕭朗一個箭步躥出房門,踹開了第二扇房門。

第二間暗室裡,擺放著幾張床鋪。房間裡沒有人,也沒有什麼異樣。但是一進門,立即可以聞見濃烈的膠皮燒焦的味道。

與此同時,凌漠持槍衝入了第三個房間。裡面依舊是幾張床鋪和一些生活用品,並沒有任何人的蹤跡。

「難道這幫人意識到我們來了,提前跑了?可是這裡看起來不像有什麼其他通道啊。」凌漠沉思著,又轉念一想,「不對,崔振這種突然暴露自己住處的行為,為什麼這麼奇怪呢?」

「什麼聲音?」只聽隔壁的蕭朗一聲大喝。

凌漠連忙趕了過來,看到蕭朗正在拼命地挪開其中一張床鋪。

原來,床鋪的下方,又是一個地面的開口。不過,這顯然不是又一條秘密通道,而是這個地下室的一個換氣管道。因為這個開口,只有一臺筆記型電腦的大小,無法供一個成人穿越。顯然,這一處人工開鑿的地窖之中,有一些預設的換氣口,保障地窖內二氧化碳的排出以及氧氣的供給。

不過,蕭朗以敏銳的聽覺確認這個換氣管內有莫名的摩擦聲。

「裡面有人?」一剎那,蕭朗想到了那個封閉現場的防盜窗。是啊,有那麼一個「醫生」,是會縮骨的!

蕭朗匍匐著鑽到了床下,用強光手電對準換氣管照射了一下,果然,他看見了一團黑影,像是一隻大蜘蛛,正在順著管子向前爬去。蕭朗一時著急,也想鑽進去。可是,這一個連三歲小孩鑽進去都困難的管道,他這個彪形大漢是不可能進入的。

「站住!再動我就開槍了!」蕭朗大聲朝管道里喊著。

可是,管道里的黑影似乎並沒有理睬蕭朗的意思,而是一味向前爬去。再往前五米,管道就是一個九十度的轉角朝上方走向了。一旦過了這個轉角,蕭朗連看也看不到他了。

此時不動手,何時動手?雖然中國警察慎用槍支,但在這種時候已經考慮不到那麼多了。蕭朗抬手對準黑影就連開了兩槍。

砰砰!

啪啪!

隨著兩聲槍響之後,發出了兩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顯然,這個從換氣管道里逃跑的「大蜘蛛」早就有了防備,用金屬物體擋住了自己的後面。

「我去!還帶著平底鍋?你以為這是在打遊戲嗎?」蕭朗正準備舉槍再射,突然感覺到一個小小的黑影直接奔著他的瞳孔就來了。蕭朗反應極快,一個遮擋,就用手掌擋住了自己的眼睛。但很快他發現,自己的手掌中間,插著一根小小的飛鏢。顯然,是那隻「大蜘蛛」的反擊。

「雕蟲小技。」蕭朗迅速拔掉了飛鏢,準備重新持槍,但是瞬間覺得自己的胳膊無力抬起來,意識也開始逐漸模糊。他心裡知道,不好了,這是中毒了,這玩意兒怎麼和武俠小說裡一樣?於是,他拼儘自己的力氣,轉頭對著凌漠喊道:「快,查管道……查管道出口……」

話音未落,蕭朗兩眼一黑,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上。

蕭朗再次醒來,發現自己的周圍一片潔白,顯然是在醫院的病床之上。床邊坐著滿臉淚痕的母親,擔憂地看著他。當看到他睜開了雙眼,母親頓時轉憂為喜,轉身出門去找醫生。而蕭朗第一反應是按亮了身邊的手機,手機顯示現在是早晨七點整。

看起來,他已經躺在這裡快二十個小時了,也不知道他們抓住「大蜘蛛」沒有。蕭朗試了試自己的胳膊和腿,雖然還有一些乏力,但是似乎並無大礙了。於是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徑直向病房出口奔了出去。

「蕭朗!蕭朗你給我回來!」傅如熙的聲音緊接著從身後響起。

「媽,我沒事,我好得很,你車鑰匙我拿了。」蕭朗揚了揚手中的車鑰匙,頭也不回地從醫院的綠色通道疾馳而去。

回到了組織里,蕭朗發現大家剛聚在一起準備開會。

「你怎麼來了?」蕭望最先看到蕭朗,連忙走到弟弟的身邊檢查他受傷的針眼。

「沒事,沒事。」蕭朗掙脫了哥哥的手,不以為意道。

「你就是喜歡逞強,那麼危險,你也不怕。」唐鐺鐺也走到蕭朗的身邊,端詳著他的臉色。

「哎呀,大小姐,我多厲害啊!能殺我的人,還沒出生呢!」蕭朗心裡很溫暖,使勁拍了拍胸膛,倒是把自己拍得連咳幾聲。

「對了,怎麼樣了?」蕭朗有點尷尬,對凌漠問道。

凌漠聳聳肩,說:「情況很複雜,你問什麼怎麼樣了?」

「那隻大蜘蛛逮到沒?」蕭朗問。

「蜘蛛?」凌漠想了想,知道蕭朗指的就是從換氣管逃跑的「醫生」,於是說,「沒辦法,沒有房屋的結構圖,所以當我們找到換氣管道的出口時,那傢伙早已無影無蹤了。」

「唉,虧大了。我要是多打幾槍估計能給他打下來。」蕭朗失望之餘,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你可別這樣說。我們都擔心得要死。」聶之軒說,「醫生說如果你今天醒不過來就有危險了。」

「我怎麼會醒不過來呢?」蕭朗不以為然,「中個小毒而已。」

「小毒?」聶之軒苦笑道,「那可是醫院棄用的肌肉鬆弛劑,作為手術麻醉劑是很好,但是劑量很不好控制。略微多一點,就會死人。他用的毒鏢是利用鏢尾的慣性把鏢體裡的肌肉鬆弛劑通過鏢頭的小眼壓進組織里,藥物量更大!你是手掌中招,因為手掌軟組織緻密,所以壓進來的藥物不多,再加上你拔出得快,這才沒讓鏢裡的大部分藥物進入體內。即便是這樣,你也昏迷了一天一夜啊!多危險!」

「那董君跑哪兒去啦?」蕭朗的關注點總是和別人不太一樣。

「無從查起。」程子墨說,「附近能有的監控,都是壞的,估計是被人為破壞的。」

「現在開會吧,把大家昨天的工作情況碰一下,不要這樣零散地說。」蕭望開啟桌上的投影儀,對著大家說道,「凌漠你先來。」

凌漠點點頭,說:「送走蕭朗之後,我們對現場進行了全面的清查,沒有再發現其他人了。現場地下室的四個換氣管道也都清查了,只有中心現場的那個管壁有刮痕,有過人的痕跡。」

「白折騰,一個也沒抓住。」蕭朗攤了攤手。

凌漠嘆了口氣說:「根據我們對現場陳設的判斷,這個屋子最近住過一些人。如果地下室加上地面上房間所有的床鋪都算上,是可以住十人。不過,無法判斷究竟有多少人住在這裡。對於這一點,我們提取了現場很多可以留下dna的物證,正在進行檢驗。因為工程量巨大,需要一段時間。」

「我媽在醫院呢。」蕭朗說。

蕭望點點頭,說:「你當時半死不活的,媽媽很擔心,工作都交給下屬去做了。爸爸也算是找個藉口,讓媽媽休息。她最近太累了。」

蕭朗不服氣地說:「怎麼會半死不活?我也會半死不活?」

凌漠沒理蕭朗,接著說道:「不過,我分析,這撥人也是臨時住在這裡的。現場沒有發現其他被盜嬰兒的痕跡,沒有撫養嬰兒的必備設施,沒有訓練場地。從現場陳設來看,也沒有大量人長居的跡象。我判斷,這只是黑暗守夜者的一個臨時窩點。但並不是藏匿被盜嬰兒進行基因改造的大本營,大本營應該另有其地。」

「那為什麼這幫人不去大本營,而是來這個窩點?我們也沒有掌握大本營的線索啊。」蕭朗說。

「這確實是個問題。」凌漠說,「在大本營還沒有暴露的情況下,來這裡藏匿,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來這裡是為了某項任務。或者,大本營裡的人和他們不是一個陣營,所以不能回去。」

「對啊,作為黑暗守夜者成員的‘醫生’是通過詢問崔振的助理得知這個臨時窩點的,說明他以前也不知道這個地方。‘醫生’此時出現在現場,顯然是來殺崔振的。」蕭朗說。

「既然崔振不在,‘醫生’就做了其他的事情。」聶之軒說。

「對了,現場勘查怎麼樣?」凌漠問道。

「現場勘查,有幾個方面的發現。」聶之軒說,「一、現場有被毀壞的臺式電腦和筆記型電腦,是剛剛毀壞的,應該是‘醫生’所為。關於電腦裡有什麼資料,能不能恢復,還要看鐺鐺的。二、現場發現了沾血的醫用紗布,經過檢驗分析,這是崔振換藥使用的紗布。從出血量來看,這個崔振估計是死不了了。那麼嚴重的損傷,還沒有經過正規治療,都能治好,有些不可思議。」

「有自愈能力……這難道是她的演化能力?」凌漠猜測道。

「既然她是首領,那就有可能是最早出現演化能力的人,從而將自己的‘成功經驗’複製到其他被盜嬰兒的身上。」蕭望肯定地說道。

「第三,」聶之軒說,「我們在現場找到了一些雜物,比如麥麗素的包裝袋,比如需要長期服藥,緩解骨贅痛苦的藥物的包裝盒。」

「麥麗素?」蕭朗說,「妥了,證據都連上了,她有吃零食麥麗素的習慣。」

「那藥物怎麼說?」凌漠問道。

「我有一個推斷,不知道準確不準確。」聶之軒說,「黑守成員除了演化能力外,似乎都有一些嚴重的疾病。假如崔振的疾病就是骨贅特別多,可想而知,她的生活是很痛苦的,劇烈的全身疼痛會讓她生不如死。」

「這可能是演化者的副作用吧。」凌漠說。

「對,不過重點不是這個。」聶之軒說,「我在猜想,‘醫生’對朱翠的屍體進行碎屍,除了方便拋棄之外,會不會還有‘驗證’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說,‘醫生’知道她的副作用,因為那具屍體面部、指紋都被毀了,即便是心血dna確認了,‘醫生’還不放心,用肢解後看骨關節骨贅的形態來判斷死者是不是崔振?」凌漠有些驚訝。

「非常有道理。」蕭望說,「不然‘醫生’為什麼會在碎屍以後還要繼續尋找崔振的下落?而且‘醫生’並不想和警方硬扛,所以他判斷死者不是崔振以後,還是耐心處理隱藏了屍體。」

「他們果真有兩個派系啊,這就比較麻煩了,崔振這邊還有好多人抓不住呢,那邊又來了。」蕭朗有些心急。

「子墨、鐺鐺,你們那邊情況如何?」蕭望轉頭問道。

「我這邊是去市局研究手環。」程子墨說,「現場的櫃子裡,放著一個精緻的小盒子,裡面裝著一個破碎的手環。經過檢驗,已經完全被摧毀了。不過,它的摧毀不是自爆,而是機械摧毀。所以,沒有猜錯的話,這個就是唐老師的手環。」

「留作紀念?」蕭朗沉吟道,「說明我們對唐老師和崔振之間的關係判斷,有可能是正確的。不過,既然留作紀念,她為什麼不帶走它?」

「我覺得有兩種可能。」蕭望說,「一種是崔振下一步可能要魚死網破了,帶著它也沒用。第二種可能,她故意把這個留給我們,是因為既然她的身份暴露了,她就沒有藏著手環的必要,不如讓我們來證實唐老師的清白。」

說完,蕭望關心地看了一眼唐鐺鐺,鐺鐺低垂著眼簾,沒有反應。

「也有可能是兩種因素皆有。」凌漠淡淡地說道。

程子墨點頭說:「經過檢驗,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手環所有的內控部件,都是被動的。也就是說,不能主動操控,而是受到遠端操縱的。」

「不能主動聯絡別人,而只能受制於人,這充分說明了老師是被利用的,老師對此是不知情的!」凌漠提高了音量,說明他的內心充滿了激動之情。

「看來你的觀點是正確的。」蕭朗說,「這個證據很有力。」

「所以,爸爸不是臥底,至少,他不是有意背叛組織的……」唐鐺鐺終於說話了,她抑制著哭泣的心情,長久以來的壓力終於可以稍微放下一些了。

蕭朗拍拍唐鐺鐺的背,試圖安慰。

唐鐺鐺意識到自己還有任務,於是推開蕭朗,堅定地站起來繼續說道:「我這邊主要是對現場的電腦進行復原。可是,現場的電腦主機箱內以及筆記本上應該是被安裝了一個小型爆炸裝置,所以,兩個電腦主機都被炸燬了,還有很嚴重的焚燬跡象。我嘗試了一下,很難,我還需要一些時間去恢復電腦硬碟的資料。」

「我們到了現場,還能聞見燒焦的膠皮味道,說明這個電腦是‘醫生’在離開的時候炸燬的。」蕭朗說,「這更加說明,‘醫生’所代表的一派,是一直想掩蓋罪行的,而不是挑釁警方。這和聶哥推斷的碎屍動機,異曲同工。」

「這個崔振,真是煞費苦心啊。」蕭望此時突然說道,「她知道我們即將明確她的身份,同時也知道自己的李代桃僵的計劃被‘醫生’識破。所以,她故意暴露了自己的住處。這種暴露,真是一石多鳥啊。讓我們和‘醫生’打遭遇戰,她可以借我們的手除掉她的潛在威脅。同時,可以成功轉移警方的視線,牽制警方的精力,給他們騰出時間。如果我們贏了,還能獲取她的電腦資料。說不定,她這就是想通過電腦暴露另一派別的資訊,讓我們花更多的精力去清除她的敵對派。她則可以坐享漁翁之利。」

「他們,應該是在爭取時間,為自己減輕來自警方的壓力,策劃另一場行動。」蕭朗神神秘秘地說。

骨贅,即骨刺,又稱骨質增生,是軟骨被破壞後,軟骨膜過度增生而產生的新骨,經骨化後形成骨贅,這是骨性關節炎病理過程中的一種代償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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