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校車不知出了什麼問題,忽然猛打方向盤,帶著孩子們刺耳的尖叫聲,衝入了深邃的湖水……
b你我真的無法掌控所發生的事,/bb但我們可以控制自己如何回應。/b
b——力克·胡哲/b
1
天邊泛著魚肚白,在昏暗的曠野之中,模模糊糊地亮起了兩個亮點,像是鬼火一樣在微弱的晨曦裡若隱若現。亮點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也逐漸變大。慢慢看得清了,那應該是一對車燈。
車勻速駛來,在幾乎看得清楚車輛輪廓的時候,有幾個像流星一樣的亮點飛速向車輛飛去,在接觸到車體的時候,濺起幾星火花。越來越近的車燈突然顫抖了幾下,方向似乎發生了些微變化,但並未停止它前進的步伐,也沒有對它的速度產生任何影響。那逐漸清晰的車輛輪廓就這樣,在越來越密集的「亮星」的包裹下,撞上了牆壁,震得畫面都顫抖了幾下。
三分鐘後,恢復平靜的畫面裡,出現了兩輛閃著警燈的麵包車。兩輛麵包車從左右包抄,把事發車輛圍在了圍牆邊。麵包車的車燈照亮了車體,是一輛別克gl8商務車,渾身佈滿了槍眼。
麵包車上跳下兩隊武警,以查緝戰術的姿勢向事發別克車靠近。
畫面定格了。
「這就是今早事發的全過程。」一名穿著二級警監警服的司法監管民警指著螢幕說,「這是圍牆上緣對外監控拍攝的畫面。」
「沒了這就?」蕭朗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在後腦勺邊,說,「那個,那個……您貴姓來著?」
「莊監獄長。」凌漠提示道。
「啊,對,莊監獄長,這監控也太短了吧?」蕭朗說,「我們進到監獄裡面走的手續都比這監控長十幾倍。」
「本來監獄守備就很嚴格,現在接上級通知,非常時期,特級戒備,自然會麻煩點。」莊監獄長對蕭朗的隨意有些不滿,語氣生硬地說道。
「後來呢?後來咋樣了?」蕭朗不以為忤,追問道。
莊監獄長指了指一名武警少尉,少尉站起身來說:「我們的哨兵最先發現了這輛車,在喊話、高音喇叭喊話、鳴槍示警無效後,接指揮中心的命令對嫌疑車輛開槍。但我們並沒有對車輛前側開槍,而是對車側和輪胎開槍。後來車輛停止後,經過我們警衛連的偵查,這輛汽車裡沒人。」
「沒人?沒人怎麼開?自動駕駛啊?」蕭朗坐直了身子。
「南安看守所的事情也是這樣,不過看守所那裡有個斜坡,這裡是平地。」凌漠說。
少尉從桌下拿出一個塑膠袋包裹的不鏽鋼「柺杖」,說:「是由這個東西頂住方向盤和油門,讓車子自動開過來的。」
「難道和南安那事情一樣?都是靠無人駕駛的汽車來吸引注意力,聲東擊西?」凌漠說,「人現在怎麼樣?」
「我們現在還不能斷定這次事發針對的目標是不是你們說的杜舍,所以我們全監獄都加強了守備,目前沒問題。」一名戴著二級警督警銜的司法警官說道。
「這還有什麼好懷疑的,物件肯定是杜舍啊!」蕭朗說,「我們都查了好久了,絕對不會錯。」
「公安的同事接報以後,也在附近進行了搜尋,但沒有發現。」二級警督說道。
「到手的鴨子又飛了。」蕭朗咬了咬牙。
「是‘煮熟的鴨子’。」程子墨嚼著口香糖嘲笑蕭朗。
「監獄的結構圖,我們能看一下嗎?」凌漠問。
二級警督抬眼看了看莊監獄長,後者微微點頭,二級警督轉身離開。不一會兒,二級警督返回了會議室,在會議桌上鋪開了一張圖紙。
「按照要求,圖紙不能電子化。」二級警督說,「只有看實體的。」
這是一張巨大的、發黃的厚質圖紙,是當年金寧監獄籌建時最後定稿的建築設計圖。圖上除了有整個監獄的尺寸、功能區域劃分、建築材料要求等基本引數以外,還有很多附加的圖紙。
「這個解說起來會比較麻煩。」二級警督說,「雖然我們監獄是在幾十年前設計的,但是設計理念超前、設計思維縝密,所以這麼多年來,大大小小的事件從來沒有出現過一件。今早的這個是第一起,也沒有出現任何不良後果。」
「我們就是想知道,金寧監獄和其他監獄不同的地方在哪裡。」凌漠說。
「不同點就是我們的守備是最嚴密的。」二級警督自信地說,「還有,因為我們也收押限制刑事責任能力的精神病患者,所以我們需要有日常診治和急救的通道和機制。啊,這些間歇性精神病患者,有自殘跡象是很正常的。但因為有急救機制,還沒有出現罪犯死亡的事件。」
「急救通道在哪兒呢?」蕭朗被這麼大一張圖紙繞得有些暈。
「在這兒。」凌漠指了指其中一張附加圖紙。
「因為不可能讓醫護人員在監獄裡常駐,所以我們安排了定期診療的機制。每週都會有半天的時間,讓心理醫生和護士進監獄,對精神病患者進行心理治療。其餘時間,是由管教遵醫囑監督罪犯服藥。」二級警督說,「所以,很多罪犯是有病進來,但治好了出去的。這也是充分體現出我們司法監管工作的人道主義精神。」
「這裡有救護車綠色通道,可以從監獄西側門直達精神病診控中心。這裡是診室,這裡是犯人從監區被押解出來後的等候區。」凌漠用手指順著監獄圖紙上的過道空間比畫著,「就診的時候,有管教監督嗎?」
「心理治療不同於普通疾病治療,旁側有人效果是不好的。」二級警督說,「但全程監控是沒問題的。」
凌漠點了點頭,指著等候區、診室裡的紅色標記點,問:「這是什麼?」
「汙水處理系統。」二級警督說,「哦,連線的就是全監獄的下水系統。」
「下水道?」蕭朗眼睛亮了起來。
「南安看守所事件,逃犯的逃離路線就是下水道。」凌漠說,「既然對手作案手段如出一轍,他們拿到了圖紙,自然也會注意到這裡的下水道。」
「監區和等候區有隔離,等候區和診室有隔離,這裡如果被突破,大批增援想從監區趕到這裡,都要花時間。」程子墨說。
「如果是你?」凌漠轉頭看著程子墨。
程子墨堅定地點頭,說道:「我看完了地形,這裡是唯一的突破口。」
「醫生那邊,審查得嚴格嗎?」凌漠問。
二級警督點點頭,說:「這個自然,我們幾十年來都是和省精神病醫院合作,對醫生的身份審查過後,才發放入監證明。」
「這個下水道,也是內外出入口都有鎖對吧?」程子墨問。
「這個當然,入口有兩把鑰匙,一把在轄區管教手裡,一把在監區長手裡。出口的鑰匙只有監獄長能接觸到。」
「果真都是裘俊傑設計的,這設計風格就是一模一樣啊。」蕭朗說。
「看起來,即便是有了圖紙,發現了這個突破口,但這麼嚴密的設計和嚴格的守備,正常人依舊是沒有辦法可以突破的。」凌漠咬著手中的筆桿說道。
二級警督見守夜者成員們對金寧監獄的守備評價很高,滿足地笑了笑。
「可是問題來了,他們驅車撞牆的目的是什麼?」凌漠說道,「南安看守所的事件,之所以驅車撞牆,是因為他們可能掌握了所長是個剛愎自用的新手,而且他們有人混入了看守所。這樣,撞牆的行為就是聲東擊西,吸引注意力。而真正的後招是在監區內。難道,他們也有人潛入了監獄?」
「這個不可能,我們接到上級通知,對監區內一千多名罪犯都進行了稽核,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問題。」二級警督說。
「正常情況下,是沒問題,但是他們也介紹了,我們的對手,可能不是正常人啊。」莊監獄長說。
「不過,我看了你們圖紙,下水道的位置安排比南安看守所要更合理。唯一的漏洞就是等候區和診室的下水道。」凌漠說,「而今天早上等候區和診室沒有開放,不可能有人,那麼他們撞牆又是為了什麼?」
「完全不懂。」蕭朗攤了攤手。
「如果能分析出對手的動機,一切都好辦。如果不能,就很可怕了。」莊監獄長頓了頓,接著說,「既然對手已經掌握了我們的‘漏洞’,我們就要設想一切可能性。我記得,你們抓住的一個嫌疑人會‘易容’?」
「易容也不至於,就是可以微調容貌,微調。」蕭朗說。
「所以,一切我們覺得常理解釋不了的事件,都有可能發生。」莊監獄長說,「既然圖紙已經洩露,對手已經開始動手,我建議儘早轉移杜舍。」
「啥?轉移?」蕭朗吃了一驚,「往哪裡轉移?」
「別的監獄。」
「你剛才不是說,你們監獄是守備最好的嗎?」蕭朗懟了一句。
「那是肯定的。杜舍目前還是安全的狀態,就是因為我們的守備滴水不漏,所以不管對手想了什麼辦法,也沒有能夠成行。」二級警督依舊是一臉自信。
「那不就得了,繼續嚴守就好了啊。」蕭朗說。
「嚴守是可以,但是危險因素太多了。」莊監獄長說,「對手可能有各種無法預知的超能力,又獲知了我們的圖紙。那麼,接下來我們的收監、常例診治等工作可能都有危險。」
「不是超能力,頂多是個演化能力。」凌漠糾正道。
「這有什麼關係?」蕭朗不以為然,「從現在開始停止收監、診治,不就完了嗎?」
「從現在開始?那到什麼時候結束?」莊監獄長冷笑了一聲,問道。
「當然是我們抓住他們的時候。」蕭朗回答道。
「也就是說,你們一天抓不到,我們監獄的正常秩序就要被破壞一天。如果一年抓不到,就要被破壞一年。十年抓不到,我們的監獄關門大吉?」莊監獄長揶揄道。
「那怎麼可能?我們很快就能破案的。」蕭朗說,「我們都抓住他們的尾巴了。」
「很快是多久?」
「很快就是……反正就是很快啦。」蕭朗搖搖頭,說,「反正不能轉移,這個時候轉移去哪兒都不安全。你敢保證轉移的過程不會出紕漏嗎?轉移去的監獄能保證絕對的安全嗎?」
「我們轉移的目的地絕對也會是很安全的監獄。」莊監獄長說,「不管怎麼說,至少對手不會獲得目的地的圖紙。轉移的路程是有風險,但是長痛不如短痛。我們肯定要選擇風險機率小的方案。」
「對啊,風險機率最小的方案,就是敵不動我不動。」蕭朗堅持自己的觀點。
「可是萬一敵人再次動了起來,我們再動就來不及了。」
「你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們儘快破案不就好了嗎?」蕭朗說,「又不會有多大的影響。」
「這怎麼說?」莊監獄長說,「一所這麼大的監獄,不能收監;裡面上百名精神病患者得不到診治;上千名民警和武警天天提心吊膽、如臨大敵,這還叫沒有多大的影響?我是監獄長,我是絕對不能容許一個個案影響到整個監獄的安全,更不可能因為一個人影響到金寧監獄幾十年的聲譽。」
「你看你看,你說實話了吧。」蕭朗輕蔑道,「你這就是怕擔責任。萬一出了什麼事情,你的烏紗帽不保吧?你轉移去了別人家監獄,有責任都是別人家的對吧?你當領導的,就不能有點擔當嗎?」
「你!」莊監獄長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氣得臉都綠了。
「你這孩子會不會說話啊?我們這麼多人都在配合你們,你們還往我們身上潑髒水啊?」二級警督也生氣了,說,「一旦監管場所不再安全,轉移罪犯就是最合理的手段。這是我們監管工作的原則,你懂不懂啊你。」
「不懂,我是守夜者組織的伏擊者,我只管抓,我還管監管幹什麼?」蕭朗說,「你說得是沒錯,但你有什麼依據說你們的監獄不再安全了?這麼一個封閉的小空間,只要我們注意一點,對手翻不起什麼浪。」
「你說得倒是簡單。」莊監獄長說,「注意一點?暫停監獄日常工作,就僅僅是注意一點?」
「從宏觀上講,當然是加強守備最簡單。」蕭朗說,「對手在暗處,我們在明處,我們的一舉一動他們可能都看在眼裡。我們所有的動作,他們可能都能找出破綻。只有我們不動,他們才最束手無策。」
「剛才監獄長都說了,我們不動,他們也不會束手無策。」二級警督說,「他們為什麼費盡心思搞到監獄圖紙?說明他們拿到了圖紙,就有信心突破我們的防線。馬奇諾防線堅固吧?當年還不是被人繞了過去?」
「什麼和什麼啊,反正你們不能轉移人。」蕭朗說,「我現在就讓姥爺——唉,姥爺還在病床上。我現在就讓我哥向公安部請示。」
「請便。」莊監獄長哼了一聲,說,「金寧監獄是司法部的直屬監獄,不歸你們公安部管。我是這所監獄的主官,我有權對監獄事務做決斷,也有義務對監獄的所有事務擔責。所以,我命令,各部門積極準備,今天下午下班前完成向司法部請示、選擇目標監獄、組織轉移行動的全部準備工作。明天一早,行動。」
「嗨嗨嗨,你這老頭真是倔!」蕭朗跳了起來,「你不聽忠告,擅自行動,肯定要為你的行為埋單的。」
「我當然會承擔所有的責任。」莊監獄長瞪了蕭朗一眼。
「嗨,你不是我哥任命的行動指揮嗎?你啞巴啦?」蕭朗推搡了一下身邊的凌漠。
此時的凌漠正陷入沉思狀態,被蕭朗推了一下,也沒有從冥想狀態裡回過神來。他繼續皺著眉頭、咬著筆桿,盯著桌面上的圖紙。
「你說話啊你!」蕭朗急了,「這破圖紙還有什麼好看的?」
「不看圖紙看什麼?」一個聲音從會議室門外傳了進來,是蕭望的聲音。
「監獄長好,我是公安部刑偵局守夜者組織的策劃者蕭望。」蕭望進門後,站在莊監獄長的面前立正,敬了個禮。
莊監獄長餘怒未消,勉強回了個禮,又和蕭望握了握手。
「小兔崽子咋咋呼呼的幹嗎?」蕭望拍了一下弟弟的後腦勺,又轉臉趴在會議桌上看著圖紙。
此時凌漠已經回過神來,他指著圖紙上的一部分,小聲和蕭望說著什麼。
「監獄長非要把杜舍給轉移走,你說對手不就拿到個圖紙嗎?有這麼大驚小怪的嗎?加強守備不就行了?非要冒那個險。」蕭朗不依不饒地摸著後腦勺嘀咕著。
「為了全監獄秩序的維持,這是唯一的辦法。」莊監獄長說,「蕭望你轉告你們領導,這個事情沒有商量。我不可能用一個監獄的身家性命來幫你們釣魚執法。」
「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怎麼就是釣魚執法了?」蕭朗又像公雞一樣梗直了脖子。
蕭望對弟弟揮了揮手,滿臉的笑容,說:「按照監獄長指示辦!守夜者組織全員配合。」
2
「我就不明白了!你們怎麼胳膊肘朝外拐?他明明是錯的!這就是一個愚蠢的命令!」躺在行軍床上的蕭朗使勁拍打著上鋪的床板。
坐在一旁寫字檯邊的凌漠搖著頭微笑。
「你笑什麼笑?」蕭朗叫囂道。
「我笑你沒有你哥哥聰明。」凌漠一邊翻著手中的資料,一邊淡淡地說。
「我沒他聰明?」蕭朗不服氣地說,「你看著吧你就!等明天過了,再說誰聰明,再說誰的決策是正確的!」
「我當了十幾年警察,住監獄,還真是頭一回。」聶之軒摸了摸整潔的行軍床,說。
「這不叫住監獄,這明明住的是武警休息室。」蕭朗說。
「蕭望哥發來了一條資訊,你們看一下。」程子墨在電腦面前搗鼓著。
按照傅元曼老爺子的安排以及蕭聞天的決定,唐鐺鐺已經被安排在家裡休息,這樣也讓她能更好地調節自己的情緒。唐鐺鐺一休假,電腦就成了程子墨的夥伴。
「什麼呀?」蕭朗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跑到程子墨的電腦前看著。
「經過對撞擊車輛的檢測,雖然沒有號牌,但是通過車架號查詢到,這輛車是被盜車輛。」程子墨說,「車主還不知道自己的車被偷了。」
「不僅被偷了,現在已經成篩子了。」蕭朗說。
「和幽靈騎士案如出一轍啊。」聶之軒說,「看來,那名輔警沒說錯,裘俊傑真的被他們抓了。」
凌漠沒有動彈,還是微微一笑,說:「他們逃離南安市的路徑查到了嗎?」
「影片偵查支隊的同事查了。」程子墨說,「沿途一直走高速來的金寧監獄,全程超速。可惜,是在半夜行駛的,不然這麼嚴重的超速,在下高速口的時候就被交警攔了。」
「這幫亡命之徒連命都不要了,何況只是個超速。」蕭朗說。
「那攝像頭能看得清車內人的臉嗎?」凌漠放下手中的資料,抬頭問道。
「不行,幾張截圖我都看了,就是鐺鐺在,也還原不出來。」程子墨把電腦螢幕轉向凌漠。
圖片裡,一張模糊的車輛前臉的截圖,因為駕駛座、副駕駛座的遮陽板被翻了下來,擋住了駕駛者和副駕駛大部分的面孔,所以前排的人根本看不到臉,更不用說後排的了。
「有所準備啊。」凌漠說,「大半夜的,翻下遮陽板這種怪異行為,高速收費員沒有警惕嗎?」
「會有警惕的,但他們走的是etc(電子不停車收費系統)。」程子墨攤了攤手,接著說道,「有趣的不是這個。望哥發現了這個怪異行為,於是請南安影片偵查的同事繼續尋找在大半夜裡翻下遮陽板的車輛。結果,還真找到了一輛。」
電腦螢幕裡出現了另一張圖片,是一輛平頭貨車。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也是一模一樣地翻下了遮陽板,遮住了前排人員的大部分面孔,而且走的也是etc。
「如果是一夥的,那我們的對手人還真不少。」蕭朗扳著手指頭算,「如果坐滿的話,十一個人呢。」
「這兩輛車軌跡一致嗎?」凌漠問。
程子墨沒回答,等了好一會兒,蕭望那邊又傳來了資訊:「經查,兩輛車沒有伴行,一前一後行駛,但是在同一高速口下高速,下高速後便失去可追蹤的軌跡。」
「那還說啥。」蕭朗打了個響指,「沒那麼巧的事情,一起從南安上高速,一起走了一千公里,一起到了這裡,一起翻著遮陽板,顯然是一夥的。」
話音剛落,蕭望再次傳來訊息:「貨車有牌照,查了,是被盜車輛。」
「看來,咱們還真的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啊。」聶之軒有些擔心地說道。
「我就說了不能轉移,不能轉移,固守是最好的辦法!」蕭朗喊道。
凌漠搖搖頭,說:「我考慮的問題是,既然他們有兩輛車,為什麼選擇用小車來騷擾?而不是用貨車?」
「對啊,幽靈騎士案,明明用的就是貨車。」聶之軒說。
「除非,他們的貨車還有別的用處。」蕭朗說。
大家立即陷入了沉默,好一會兒,凌漠喃喃道:「怎麼用這輛貨車呢?」
「現在說啥都沒用,還得等我哥把明天轉移的路線圖紙拿回來看看。」蕭朗重新躺回了床上,拍打著床板說,「都不聽我的呀,唉!」
「你就消停會兒吧,過會兒蕭望就開完會回來了。」聶之軒說。
「開個會還不帶我們,有什麼好神神秘秘的。」蕭朗停止了拍打床板,抱著胳膊、蹺著二郎腿躺在行軍床上,「阿布呢?阿布去哪兒了?」
「會議記錄。」凌漠看著資料,隨口答應著。
過了一會兒,蕭望拿著一張圖紙推門走了進來。廢話不多說,他直接把圖紙攤在寫字檯上,開門見山:「目前決議是將杜舍轉移到距離最近的金寧第二看守所。」
「看守所?」蕭朗又一次從床上跳了起來,「我就說這幫司法老油條是在推卸責任吧?要轉移也是轉移去監獄啊,憑什麼燙手的山芋都塞給公安?」
蕭望瞪了弟弟一眼,說:「這個看守所是新建成的,守備設施也是最完善的,更是沒有可鑽的漏洞,所以是最安全的。雖然關押在看守所不是長久之計,卻是目前最好的選擇。從監獄到看守所之間的路程是五十公里,全程國道,車輛也不多,路線比較好走。監獄已經派出車輛對沿途進行進一步勘測和校正地圖,達到全程無死角。」
「什麼?」蕭朗瞪圓了眼睛,「派出車輛勘測?也就是說,如果現在有雙眼睛盯著我們的話,我們等於預先告訴了他們我們的行走路線?開玩笑呢吧?來來來,凌漠你剛才不是說我哥比我聰明嗎?你來評價一下他的這個舉動。」
凌漠依舊低頭翻看著案卷資料,對蕭朗的問題不理不睬。
倒是蕭望用複雜的眼神看了一眼蕭朗,不知是嫌棄還是讚許,他微笑著說:「畢竟只是一個普通的犯人,所以司法系統撥出一個班的武警護送。」
「胡鬧啊!簡直胡鬧!」蕭朗搖著頭說,「什麼叫普通犯人?這可牽扯了我們的對手組織的行動!一個班?七個人?」
「這不是還有我們這些人嗎?」蕭望指了指大家。
「警方沒人嗎?」聶之軒問。
「押運犯人本來就不是警方的職責,管轄權在司法。」蕭望說,「不過考慮到交通因素,警方派出三名鐵騎開道。」
「說那麼多沒用,還是得靠我們自己。」凌漠放下資料走到圖紙旁邊,皺著眉頭看著。
「地形其實還不錯。」程子墨用她纖細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道路慢慢滑動,「全程都是國道,兩側都是開闊地。即便有什麼危險,也能預先知道。而且,即便他們劫持成功,也都在武警的火力範圍之內,避無可避。」
「除了這一處。」凌漠指了指地圖。
這是在距離金寧監獄二十多公里的一處地方,大路的南側是一大片湖泊,而北側是幾座小山。根據衛星影像反映的綠化程度來看,這裡的綠植很豐富。
「這一段大概也就兩公里,兩分鐘就通過,應該問題不大。」程子墨說。
「南側路旁就是湖面,只有北側才有可能進出,要想作妖,難度也會變大。」聶之軒說。
「我知道怎麼回事了!」蕭朗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麼一句,引得大家都看著他。
「《碟中諜6》你們看了沒?那裡面就是用一輛平頭卡車藏在隱蔽處,等車隊一來,就把卡車猛地開出來,把目標車輛撞擊到路旁的水裡,然後在水下進行劫持。」蕭朗說,「剛才不還說他們也偷了輛平頭貨車嗎?而且還不知道他們為什麼不用貨車去撞牆,而用小車!現在知道了吧!」
「他們開始也不知道我們的轉移計劃,不可能未卜先知。」程子墨說。
「關鍵是現在你們一勘測路線,他們就知道了呀,我說的辦法是最有可能被他們使用的!」蕭朗自信地說道。
「學電影裡的辦法,這個倒也不是不可能。」凌漠點頭說,「而且,這兩分鐘的路段確實是最危險的,也是我們最該防範的。」
「這個好解決。程子墨,你負責在我開來的皮卡丘裡操縱無人機,在我們接近目標路段的時候,先將無人機升空偵察,如果有車藏在樹林裡,我們無論如何都是可以發現的。」蕭望說。
大家點頭應允。
「今晚都早點休息,明天精神點。」蕭望說,「現在我來介紹一下我們的行動計劃,進行分工。」
早晨六點半,天剛矇矇亮,幾輛警車的警燈閃爍,把金寧監獄的大門口照射得通明。
車隊的開道車,是由三名鐵騎組成的三角方陣,皮卡丘和萬斤頂緊隨其後。蕭望駕駛皮卡丘,帶著抱著無人機的程子墨;蕭朗駕駛萬斤頂。後面就是關押杜舍的囚車,為了以防萬一,蕭望讓凌漠乘坐在囚車的副駕駛的位置,陪同司法部門的駕駛員,而聶之軒則在囚籠裡緊挨著杜舍落座。最後壓陣的,是一輛武警的裝甲車,裝載著一個班全副武裝的武警戰士。
不一會兒,厚重的監獄大門開啟了一條縫。聶之軒和一名武警戰士一起押解著一個瘦弱男人走了出來。男人穿著監獄的馬甲,用黑色布袋套著頭部,戴著手銬和腳鐐,一步一步地向囚車挪動。
男人唯一暴露的皮膚,就是那一雙像是枯枝一般的手。黑褐色的腕部,乾枯而粗糙,紫色的青筋凸顯,手腕上牢牢地銬著手銬,手銬的下方是七個暗褐色的圓形傷疤,因為疤痕組織增生而凸起於皮面,中間有條形疤痕相連,像是蜈蚣一樣趴在手背上,觸目驚心。
老董被殺案的卷宗顯示,警方在抓獲杜舍的時候,他正在用香菸自殘,在自己的手背上燙傷了七處。後來據說在看守所裡還感染過一次,多虧發現及時,才沒有釀成全身感染。
「我靠,那煙疤……」耳機裡傳來蕭朗的聲音,但很快被蕭望打斷了。
「行動開始!」
杜舍被押上囚車後,隨著囚車車門啪的一聲關上,幾輛警車同時打火,在開頭三輛鐵騎呼嘯著的警笛聲中,車隊啟程了。
「怎麼辦?我看這架勢,越看越像是《碟中諜6》裡的情景。」駕駛著萬斤頂的蕭朗通過耳機向外傳話。
「別那麼多廢話,專心。」坐在囚車副駕駛位上的凌漠回應道。
「沒到目標路段呢,那麼緊張幹什麼?」蕭朗不以為意。
前半個小時的路程果然很順利,路面上車輛很少,就連讓大家警惕的物件都沒有。直到車輛和目標路段越來越近了,大家才重新握緊了方向盤。
車隊已經駛到了金寧湖邊,左邊仍是一片曠野,但左前方的連綿小山已經慢慢地出現在了視野裡。
「子墨除錯無人機,大約三分鐘後升空。」蕭望的聲音。
「前面有輛校車哈,你們開慢點,讓校車先過去。」坐在萬斤頂上的蕭朗視野比皮卡丘和鐵騎都高,他看見了遠處的黃點,害怕在目標路段發生狀況後,連累到校車。
在得到蕭望的認可後,前排的鐵騎開始放慢了速度,等著和校車在目標路段之前會車。可是,就在校車即將和車隊擦肩而過的時候,校車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突然猛打方向盤,一個側翻,就在車隊前傾覆了,而且順著路面的橫截面自北向南直接衝進了湖裡。
「糟糕!出事故了!快救人!」蕭朗猛地踩住了剎車,從萬斤頂上跳了下來。
「會不會有圈套?」緊跟在後面的凌漠因為急剎而差點撞上了擋風玻璃。
「不會!我聽見好多小孩在叫喊!」蕭朗一邊往湖邊跑,一邊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孩子的命等不得!」
「絕對不是錄音。」蕭朗跑著補充道。
「蕭朗的聽力不會錯。」蕭望一時也有點慌張,「這幫孫子不會拿孩子的命換杜舍吧?!」
「肯定是的!有好幾個小孩的叫喊聲!」蕭朗此時卸下了對講裝置和防彈衣,直接猛地鑽進了水裡。
「武警同事馬上下車到囚車周圍保護,全部子彈上膛。」蕭望命令道,「凌漠和我一起下水救人,程子墨無人機升空,聶哥持械在車內保護杜舍!」
命令一下,所有人都動了起來。幾名武警拿著95式突擊步槍跑到了囚車的側面,囚車駕駛員也拉緊了手剎,下車持槍戒備。一架偵察無人機也迅速飛了起來。
隨著蕭望和凌漠跳入湖中,耳機裡立即傳來了程子墨的聲音:「注意,注意,我們後面有一輛平頭貨車正在靠近!全員戒備!全員戒備!」
可是此時的蕭望沒有佩戴對講裝置,沒有人繼續部署下一步行動。
「如果繼續靠近,我們就射擊!」武警班長蹲在了車側,舉槍瞄準。
「它變道了,它變道了,沒撞我們,是想超車。」一名武警戰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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