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樓上的異響

「說這些沒用,還有兩三個小時的檢驗時間,我們去醫院看看組長吧。」程子墨看了看手錶。

「好,走,你開車。」聶之軒急匆匆地下樓。

市立醫院離市公安局不遠,駕車十分鐘不到就抵達了。作為法醫的聶之軒,以前在法醫崗位的時候,就和醫院各部門非常熟悉了。所以,他們沒費什麼工夫就找到了傅元曼所在的病房。

此時,仍是一副特警執勤裝束的司徒霸正在病房外徘徊。

「司徒老師?您怎麼在這兒?組長沒事吧?」聶之軒搶了兩步上前,問道。

「你們可來了,這兒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司徒霸五六十歲的人了,但還是三十歲的身板,「可急死我了。」

「但比你在組織里天天搗鼓那些槍、裝備和查緝戰術要有意義。」程子墨擠對了老師一下。

「你這丫頭,是不是我不收你當徒弟,你吃醋?」司徒霸故意做出一副惡狠狠的樣子。

「哎呀,司徒老師,組長究竟怎麼樣了?」聶之軒急著問道。

「沒事兒,醫生說沒生命危險了,剛才還醒了一下。」司徒霸說。

聶之軒想了想,還是不放心,跑到護士站拿出大病歷翻著看。那一頭,程子墨和司徒霸還在鬥嘴。

程子墨說:「我吃什麼醋?你除了會打架還會幹嗎?照顧病人會嗎?」

「我一個大男人當然不會精通此道。這不是如熙被人叫走加班去了嗎?讓我來頂班。」司徒霸說,「這也就是咱們組長,換作別人,我可不伺候。要不,我還是去辦案吧。你來照顧組長,你是小姑娘,比我強。」

「我要去勘查現場,找證據,你會嗎?」

「我……好吧,那還是我來吧。」司徒霸一臉絕望,「唉,我老了,也只有幹一些無關緊要的活兒了。」

「可不是無關緊要的活兒啊。」聶之軒抱著病歷走過來,說,「組長這是腦出血,雖然鑽孔引流術做得很成功,但是後期愈後效果,決定了咱們組長以後能不能流利地說話,能不能站得起來,能不能生活自理。」

「沒這麼嚴重啊!剛才組長還醒了。」司徒霸說。

「有這麼嚴重。顱內出血後,可能會出現‘中間清醒期’,但這並不能說明什麼。」聶之軒說,「他能不能徹底恢復,就看這段時間老師們的照顧了。」

司徒霸的表情凝重了起來,他堅決地點點頭,說:「你們年輕人放手去幹,這些事兒,交給我和如熙。」

「組長清醒的時候,說了什麼嗎?」聶之軒問。

司徒霸連忙從作訓服口袋裡掏出一張紙,說:「我記了,他說話還不清楚,但大概能明白意思。說了三點:一是給鐺鐺放假,讓她自己調解情緒;二是讓蕭望、蕭朗專心投入工作,不要擔心他;三是要求組織齊心協力盡快破案,還唐駿一個……一個……清白。」

「知道了,組長的指示,我們會帶到組織里。」聶之軒說,「來看一眼,我們就放心了,現在我們還要回市局。這裡交給老師了。」

3

守夜者組織會議室。

幾名成員圍坐在會議桌的周圍,雖面色疲憊,但鬥志昂揚。

「司徒老師那邊傳來訊息,組長沒有生命危險了。」蕭望坐在傅元曼之前的座位上,神色比往常還要嚴肅一些,他環顧四周,看到的都是和自己一般的年輕面孔,此時此刻,他不得不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他看向弟弟,問道:「鐺鐺回去休息了嗎?組長暈倒之前,還在擔心她。」

「回去了。」蕭朗壓抑著胸中的各種不快,握著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沒意識到哥哥和往常的些許不同,但知道姥爺沒事,他的內心也稍微放鬆了一些。

「現在,值得研究的線索,僅僅是這一條。」蕭望說,「就是唐老師寫字檯上的諸多材料。凌漠,你的意見,可以和大家說一下。」

大家此時心裡都有一些數了,蕭望讓凌漠重新總結這些材料的目的,也是希望能夠刺激大家繼續沿著線索找出下一步突破的方向。

凌漠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鼻根,有點疲憊地站起來。

隨後,他把會議桌上的幾份材料一一展開,這是在唐駿寫字檯上留下的三份材料,應該是唐駿生命的最後時刻正在研究的材料。

第一份材料是唐駿審訊山魈時留下的心理痕跡記錄。第二份是兩張影印的照片。第三份是一張被沖洗放大,並有唐駿筆跡的黑白照片。

「首先,我們還是回到這一張照片。」凌漠拿著第三份材料的照片,端詳著照片上紅圈內的兩張模糊的面孔,「雖然面貌不是很清晰,但是我們還是通過調取當年董連和老師破獲葉鳳媛殺人案的卷宗,證實了我最初的判斷。這張照片紅圈內圈定的,確實就是韋氏忠和杜舍。從卷宗裡的表現來看,董老師曾經在案發後對案件外圍進行調查,當時的工作就有一項是調查杜舍的小學班主任。而這個班主任就是韋氏忠。」

「南安西市大通路小學。」蕭望翻著卷宗,默默地說,「這個名字還真是挺有年代感的。韋氏忠是當年的小學班主任,後來一步步當了大通路小學的副校長、校長、西市區教育局副局長,最後被調到南安市國棟中學當校長。」

「咱們辦的校長案,死者就是這個韋氏忠。」蕭望繼續說,「根據翻閱當時的卷宗,韋氏忠的供詞對杜舍是愛護有加的。不過,從卷宗的供詞來看,也就是愛護有加罷了,並沒有對杜舍進行過實質性的保護。那麼,山魈對韋氏忠的謀害為什麼會有非常明確的針對性呢?」

「對啊,總不能因為是小學班主任就殺了吧?」蕭朗說,「那杜舍的左鄰右舍是不是都該殺?」

「我研究了一下卷宗。」凌漠冷靜地說道,「發現了訣竅。當時董老師在尋找葉鳳媛的時候,葉鳳媛和杜舍失蹤了,不知去哪裡藏身了。但是後來,葉鳳媛突然又回來了,對現場進行了打掃,並帶走了自己寫在紙上的一串電話號碼。後來因為董老師和附近村民混熟了,才獲取了這個最終破案的情報。葉鳳媛顯然發覺了公安正在對她進行調查,於是畏罪潛逃。那麼問題就來了,葉鳳媛和杜舍失蹤的這段時間,他們住在哪裡?又如何得知警方已經懷疑並在追查他們的下落呢?」

「這個我記得。」蕭朗搶話說。

「那你說。」凌漠看著他說。

「啊?」蕭朗有些蒙,「我是說我記得這個情節,當時姥爺說這個事情的時候,還說案子裡存在這個疑惑,最終破案後都沒有解決。」

「因為這個疑惑不是破案的關鍵點,所以沒有人去研究。」蕭望幫著弟弟補充說,「其實現在拿出來研究,答案還是能找得出來的。」

「韋氏忠。」凌漠說。

「是啊。」蕭望說,「其實當時有一個細節可以指向這一點。董老師對附近進行偵查的時候,是用其捕風者的身份,偽裝成收廢品的進行偵查的,並沒有人知道他是警察。唯一知道的,就是韋氏忠了。因為董老師要去調查班主任,出於對學校安保人員的尊重,亮明瞭身份。」

「哦,是這樣。葉鳳媛殺人後,帶著杜舍躲藏在韋氏忠的家裡。在韋氏忠受到調查以後,他知道自己家裡可能也不安全了,於是告知了葉鳳媛有警察正在找她,她必須回去毀滅證據,並另尋藏身之地。」蕭朗恍然大悟。

「這就是韋氏忠最終被人利用輿論逼死的原因。殺人手段是何等高明。」凌漠說,「第二份材料的兩張照片,就比較明顯了。這兩張照片,都是來源於葉鳳媛殺人案卷宗。第一張照片是葉鳳媛當年從家裡拿走的電話號碼的現場提取拓本,因為當年不是每家都有電話,這個號碼指向了一個衚衕的二十一戶人家。第二張照片,就是這二十一戶人家戶主的姓名。當年,也沒人去研究,因為董老師用自己的方式找到了犯罪分子。但現在看來,唐老師還是從這份名單中發現了異樣,並把她圈了出來。」

「方克霞。」蕭朗搶著說,「剛才我看到這個名字就覺得很熟悉。」

「是的,還是凌漠的記憶力好,記得方克霞就是趙元旅社滅門案中,旅社的老闆娘,趙元的妻子。」蕭望說,「唐老師也真是厲害,旅社滅門案過了這麼久,他還記得其中一個死者的名字,所以才從名單裡發現了端倪。」

「老師是因為受到訊問筆錄的啟發,所以才有針對性地尋找聯絡。」凌漠說。

大家的視線跟隨著凌漠的話語,最終定格在第一份材料上。

唐駿親筆書寫的,對山魈的訊問結論:

趙元、韋氏忠幫助過同一人,故此二人要死。

而方克霞恰恰就是趙元的老婆。從傅元曼曾經的敘述來看,老董當年對一對年輕夫婦包庇葉鳳媛、杜舍的行為進行了隱瞞。現在看來,當年這對年輕的夫妻,就是趙元夫婦。唐駿順著對山魈的審訊結論,對趙元和韋氏忠進行了研究,並且從當年葉鳳媛被殺案的卷宗當中找到了二人的聯絡。

蕭朗皺了皺眉頭,說道:「但是這些線索都是咱們從唐老師留下的卷宗裡才推出來的,對手是怎麼知道的呢?咱們的卷宗應該是保密的吧?」

凌漠拿著材料的手顫抖了一下,無意識地抿了抿嘴唇。

蕭朗繼續往下說:「我覺得兇手獲取卷宗資訊的方式應該有兩種:一是他們直接潛入了卷宗保管的檔案中心進行偷盜,但檔案中心被盜的事,如果發生了,肯定會有案底,一會兒阿布可以找找看究竟有沒有;另一種可能就是,他們通過某種方式經過某個擁有卷宗備份的人獲取了資訊,如果是那樣的話——」

蕭朗說話間,小組裡的另一成員阿布已經噼裡啪啦開始在電腦上進行搜尋了,他的話還沒說完,阿布就抬起頭來:「沒有找到失竊的記錄。」

「如果是那樣的話?」凌漠看著蕭朗,重複了他的話。

「那樣的話,就不能排除他們通過唐老師獲得卷宗的可能,畢竟咱們現在看到的完整卷宗就是在唐老師的電腦裡發現的備份,所以才有第二份材料的那張來自卷宗的照片,那應該就是唐老師從電腦備份上提取後列印出來的,對吧?」蕭朗大大咧咧地分析著,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似乎觸到了什麼敏感的地方。凌漠不再看向蕭朗,而是環顧了一下會議室裡的其他人,最後把目光定在蕭望身上。

凌漠說:「卷宗的備份一共有多少份,我們現在還不能確定。唐老師也有可能是因為調查案子才獲得這份卷宗的,我們也不能排除這種可能。」

蕭望感受到了凌漠的注視,頷首道:「對,我們不能排除任何一種可能。那麼我們先來解決另一個疑問。」

蕭朗看了看阿布的螢幕,然後說:「嗯,啥疑問?」

蕭望說:「其實在此之前,我們還是有一個疑問的。就是之前的幽靈騎士越獄案代表了什麼?畢竟那些被殺的犯人,和董老師或者杜舍是沒有任何瓜葛的。然後,根據我這一路追捕豁耳朵,才知道他們的真實目標不是越獄,而是在拿南安市看守所做越獄實驗。因為南安市看守所和杜舍被關押的金寧監獄都是裘俊傑設計的。」

蕭望頓了頓,接著說:「在此之前,我差不多想明白了這一點。但是我一直認為是杜舍的親朋來設法營救他。現在看來並不是,既然救過杜舍的都被殺,那說明他們的目的是救出杜舍,然後殺掉。」

「為什麼不派人進金寧監獄動手?」蕭朗問道。

「這個就不清楚了,可能是犯罪分子的某種期待,或者說,進了監獄即便能分在一個號房,也很難有機會動手。」蕭望搖搖頭,說,「現在我們的方向就應該是研究什麼人要殺杜舍。」

「這個我們剛才調查了。」蕭朗說,「杜舍在孩童的年代,家裡就發生了變故。葉鳳媛被判處死刑後,杜舍就被董老師送去福利院生活了,直到他長大到了十九歲,董老師還幫他在福利院裡安排了個工作崗位。然後就發生了杜舍殺害董老師的案件,隨後杜舍就被關押在金寧監獄至今。也就是說,杜舍的成長經歷極為簡單,如果說矛盾關係,那麼就只有董老師這麼一樁了。」

「簡而言之,我們的對手是要殺掉杜舍,為董老師報仇。」蕭望總結道,「那麼,我們調查的範圍就很小了。可是,就是這麼小的範圍,也沒有任何頭緒。董老師只有一個兒子董樂,當年也是被判處了極刑,早就屍骨已寒。董老師的夫妻關係也很不好,因為是父母指婚,加之婚後董老師一心投入工作,夫妻感情完全破裂。在董老師兒女很小的時候,他們夫妻就離異了。他的妻子肖薔帶著只有幾歲的女兒董君早年就出國了。我還專門去出入境部門調取了記錄,這兩人從出國之後就沒有再回國的記錄。除了家庭,董老師的全部心血都投入了工作,社會交往幾乎為零。用排除法看,家人不可能、其他親戚朋友不可能,唯一有可能為董老師報仇的,要麼就是他單位的同事,要麼就是對董老師的情況非常瞭解的、想要‘替天行道’的人。」

蕭朗立即點頭認可,說道:「如果要調查為董老師復仇的人的話,我覺得還是應該把優先順序放到他的朋友上,尤其是知道董老師在守夜者工作的朋友或者老同事身上,畢竟幽靈騎士死之前,手裡還拿著一張寫了‘守夜者’的字條,說明對方至少知道咱們的組織。」

凌漠深深吸了一口氣,臉色沉靜如石。

蕭朗說得興起,偏偏轉頭問向了他:「對了,凌漠,之前追捕幽靈騎士,我和你合作的時候,總是感覺幽靈騎士在獲取資訊的速度上比我們料想的要快,對吧?這說明——」

眼看蕭朗的矛頭越來越明晰,蕭望趕緊先提醒了一句:「沒錯,董老師的社會關係我們已經在查了。另外,咱們的天眼小組也在重新調查現場,說不定可以找到更多的關聯點,之前我已經收到聶之軒和程子墨的資訊,他們有新的發現,應該很快就能到了——」

「遲到了遲到了,不好意思啊。」程子墨應聲推門而入,身後跟著聶之軒,「遇到堵車了,我本來打算騎摩托過來的,但就一個頭盔,聶哥打死都不讓我載他,要不然我們肯定就趕上了,真是守法好公民。」

聶之軒在她身後聳聳肩。

凌漠卻直接截斷了程子墨的話頭:「怎麼樣,唐老師的現場有什麼新發現?」

「應該可以立案了,我們找到了現場的殺人裝置。」聶之軒肯定地說。

會議室裡的人的神情都為之一振,確認是兇案,就意味著唐駿的死不是意外。

他也是一個受害者。

「總體來說,我們對現場進行了勘查,最後發現了端倪。」聶之軒自豪地說,「應該有兩名犯罪分子,臨時起意要殺害唐老師。」

「哦?有依據嗎?」蕭朗好奇地問道。

「這個回頭再細說。」聶之軒說,「總之,他們其中的一人,利用延時機械製造聲音,讓唐老師從工棚移動到裝載機下面。而這個延時的時間,就讓犯罪分子提前潛伏到了裝載機機腹。他們破壞液壓裝置殺人,並恢復機腹狀態,打掃了現場。」

「嗯,這個過程除了能說明他們不是預謀犯罪,還能說明什麼?」蕭望接著問。

「說明不了什麼了。」聶之軒微笑著說,「不過,他們還是大意了,用口香糖貼上裝置,不小心把口香糖給遺失了。而就是那麼巧,口香糖被我踩到腳上了。」

「dna?」蕭望有些興奮。

聶之軒點點頭,清了清嗓子,說:「根據傅姐,啊不,是傅老師的加班檢驗,在我們現場提取的口香糖上,檢出了一名男子的dna。這個dna資料應我的要求錄入了全國失蹤人口dna資訊庫之後,比中一名失蹤嬰兒。」

「等等,延時機械?果然如此。」蕭望繼續興奮道,「聶哥,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我一直追查的機械師豁耳朵,他的資訊是什麼?是不是也是農曆六月初八丟失的?」

「農曆我倒是沒查。」聶之軒說,「不過,他是1996年9月出生在江南市,1998年7月30日在江南市被盜,父母是軍人。」

「這天就是農曆六月初八。我否定了最先的推斷是正確的,偷孩子確實不是基因選擇。」蕭望說,「軍人的孩子做了機械師。」

「我們的對手模樣,已經浮出水面了。」凌漠說道。

「接下去怎麼查?」蕭朗站起身來,看著蕭望。

「查矛盾點的路是走不下去的。」蕭望說,「《心理罪》裡曾經說過,如果想知道兇手接下來會做些什麼,那麼就把自己當成兇手。」

「既然兇手已經完成了狙殺仇人的目的,剩下來的唯一的目標又很明確,那麼他們下一步肯定要想辦法去金寧監獄。」蕭朗果斷地判斷道。

蕭望點了點頭,說:「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金寧監獄是出了名的防守嚴密的監獄,憑几個有演化能力的演化者也不可能找到漏洞。除非……」

「除非他們找到裘俊傑,拿到金寧監獄的設計圖紙。」凌漠說。

「那他們殺了唐老師,狗急跳牆了,會不會派人潛入金寧監獄伺機作案?」蕭朗說,「狗急跳牆了,不救了,直接殺?」

「我剛才說了,不可能。」蕭望說,「而且在之前,我們發現兩所監管場所都是裘俊傑設計的以後,我就讓蕭局長通知金寧監獄加大對入監犯人的稽核了。而且,那裡不是看守所,是監獄。犯人是需要經過法院審判過後才會關進去的,即便他們想這麼做,時間也來不及。」

「那就只剩下找裘俊傑這一條路嘍?」蕭朗重新坐了下來,「那他們是找不到的吧。」

「應該找不到。」蕭望說,「之前發現了裘俊傑這一條線索,我就讓蕭局長安排人找了。竭盡我們公安的資源,都沒能找到隱姓埋名、隱居的裘俊傑。那麼,我們的對手更沒有這麼多資源去找到他了。」

4

「那我們還是沒有抓手啊。」蕭朗說。

「雖然沒有抓手,但是剛才凌漠說得對,對手的雛形已經慢慢浮現了。」蕭望說,「我們的對手,就是由一群被盜搶的嬰兒長大後組成的。他們由於某種原因導致基因突變,有著不同的演化能力。看上去他們是在‘替天行道’,其實他們有著明確的目標,那就是,救出並殺死杜舍。」

「他們是一個組織?」蕭朗問道,「和我們一樣?」

「有人偷盜嬰兒,有人指揮他們內部的自相殘殺,說明肯定是有牽頭人、指揮者的。」蕭望說,「步調一致、協同合作、目標明確,說明肯定是有方針路線的——這就是一個組織。」

「擒賊先擒王。」凌漠說道。

「誰知道王在哪裡。」蕭朗說,「要不,我們還是從山魈那裡下手吧。」

「怎麼下手?」凌漠反問道,「直接去問她?你們老大是誰?她會告訴你?」

「不告訴我我就……」蕭朗虛揮了一下手臂。

「怎麼著?還想刑訊逼供?」蕭望看著弟弟。

「沒啊,我的意思是說,凌漠不是會讀心嗎?」蕭朗揮出去的手變成了前平舉,他指了指凌漠。

「讀心?讀心是要有前提條件的。」凌漠拿起唐駿擺放在寫字檯上的第一份材料,指著說,「你看,連老師也不過是在做判斷題,而不是問答題。我們對對手組織的情況一無所知,怎麼去讀?」

「那我們就無計可施了?」蕭朗攤開手臂。

「山魈確實不能動。」蕭望說,「審訊是很講究技巧的,當你手上一張王牌都沒有的時候,是不能貿然進攻的。唐老師昨天對山魈審訊,山魈昨天回去也會自己去想,這已經讓她加強防備了。本來就是一隻刺蝟,現在成了一隻揹著甲殼的刺蝟,我們沒有突破她的任何可能。」

說完,蕭望抬眼看了眼聶之軒,像是在向他徵詢著什麼。聶之軒低下頭,無奈地搖搖頭。

蕭望略顯失望,說:「其實我們之前也佈置了相關的工作,就是從山魈的社交關係入手。可惜,她是一個特立獨行的人,經過調查,基本沒有什麼社交面。更可惜的,就是她摧毀的那臺像是諾基亞手機的通訊工具,似乎內部有自爆裝置,我們無法復原。本來我對這個機器的復原還是抱有希望的,看來,又落空了。」

「那我們真是有全身力氣使不出來啊!」蕭朗捶了一下桌子,「我們總不能等著他們繼續作案吧?太被動了。」

「不要著急,其實我們也不是一點動作都沒有。」蕭望說,「雖然我們掌握了農曆六月初八那天被盜嬰兒的基本概貌,比如年齡、特徵、性別等,但依舊沒法進行大資料分析的原因,是這些人現在都有了假身份,被我們抓獲的山魈,就是有假身份的。我和蕭局長說了,安排大資料部門的同事,對她的假身份進行研判。」

「假身份怎麼研判?」蕭朗問。

「假身份買車票、假身份開房間,等等,我們需要知道有沒有人和她伴行。」蕭望說,「還有,我們會根據所有假身份出現的點來連線,通過對她的路徑分析來發現線索。」

「獨來獨往,有點難。」凌漠說。

蕭望默默地點了點頭,他知道凌漠說得對,但畢竟這個山魈私自辦理了自己的手機,留下了破綻,那麼就不能保證她一定不會在其他地方留下破綻。而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對於守夜者組織來說,這是唯一一條可以行得通的路了。

「這活兒市局在辦,那我們做什麼?」蕭朗問道。

「等一等,等山魈冷靜下來,我們再審訊看看。」蕭望也想不出有什麼好的下一步工作,只能這樣答覆。

「對了,」蕭朗應道,「另外,剛才我還沒說完呢,關於董老師的關係人的事兒,你們怎麼看?如果要排查董老師的老同事和老朋友的話,咱們守夜者的所有老成員都可以列入這個調查的範圍,尤其是跟董老師關係比較密切的老成員。」

「那就是要調查守夜者所有的導師。」凌漠接著他的話說。

「是這樣沒錯,雖然他們都是咱們的導師,但必要的人際關係調查也是需要的,看看是否可能跟隱藏的組織有什麼聯絡之類的。尤其是唐老師這邊的人際關係,他的手環的問題,還有他凌晨出門的目的……你想想看,唐老師既然是深夜突然主動出門,然後被對方組織所害。那他出門,是去見誰呢?」

蕭朗還在滔滔不絕,沒注意到蕭望看向自己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太自然。

「請問,調查唐老師的人際關係,是按照受害者的來查,還是按照嫌疑人的來查?」凌漠丟擲一句。

「……什麼意思?」蕭朗愣了一下。

「唐老師說過,辦案不能先入為主。」凌漠冷冷地說,「我想你可能已經忘了吧。」

「我先入為主?」蕭朗這才明白過來哥哥的臉色是怎麼回事,他一下子急了,「凌漠,別人怎麼說都行,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唐老師是鐺鐺的父親,也是我的導師,我怎麼可能上來就把他當成預設的嫌疑人?但正因為這樣,我們才更應該冷靜地看待這個案子不是嗎?難道忽視那些疑點,就能幫助破案嗎?」

「我只是想提醒你,」凌漠無視了蕭朗的這番剖白,「如果我們完全被對方牽著走,那唐老師就可能是下一個曹允。」

「我哪有被對方牽著走了?」蕭朗叫著,「凌漠,你才是先入為主,你——」

這時,會議室的電話響了。

蕭望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蕭朗頓時偃旗息鼓,凌漠也看向了那部電話機。這裡是守夜者組織會議室,本來知道這裡電話的人就沒幾個,而且這些人中絕大部分都在場。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裡,電話鈴聲響起,要麼就是喜報,要麼就是有新的嚴重的警情。

所以,每個人的神經都瞬間繃緊了。

「蕭望,你帶人馬上到經濟開發區長鵬派出所來,馬上!」是蕭聞天的聲音,聲音不僅是緊急命令的語氣,更是充滿了急切和擔憂。

「爸?什麼事?」蕭望的心瞬間被拉緊了。

「裘俊傑出事了。」蕭聞天簡短地說道。

聽到電話裡的指令,蕭望二話不說,揮手讓大家即刻做好準備,下樓乘車。

在離開會議室之前,聶之軒一把拉住了蕭望和蕭朗。

「對了,」聶之軒說,「剛才我去醫院看了組長,病情基本穩定。他還清醒過來一次,說了三點意見:一是給鐺鐺放假,讓她自己調解情緒;二是讓你們專心投入工作,不要擔心他;三是要求組織齊心協力盡快破案。」

聶之軒故意把最後半句「還唐駿一個清白」給省去了。

「我就知道姥爺不會讓我去照顧他。」蕭朗偷偷抹了抹眼角快要滾下來的淚珠,「他剛剛發病的時候還有意識,在我手心裡寫著字,是一個‘國’字。」

「他的意思是,國事為重。」蕭望感嘆道。

聶之軒拍了拍蕭望的肩膀,說:「別擔心,老爺子身體硬朗得很,已經挺過最艱難的坎兒了,一定會沒事的。」

蕭望點點頭:「希望如此。」

南安市公安局經濟開發區分局長鵬派出所,因為管轄面積不大,所以辦公樓也就是一座普通的二層小樓,會議室也只能容納十來個人。而此時,會議室裡擠滿了人,有的從別的辦公室裡拖了凳子來坐,有的乾脆就站著。

除了南安市公安局在蕭聞天麾下直接負責配合守夜者組織辦案的民警、守夜者組織成員以外,蕭聞天還叫來了市局監管支隊的相關領導參會。

蕭聞天正襟危坐在會議室中央,見蕭望等人趕到,轉頭對派出所所長說:「開始說吧,報案人在哪兒?」

派出所所長指了指身邊一名穿著輔警制服、頭上打了一圈白色繃帶的年輕人,說:「這是羅伊,是他發現的。」

所有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這個靦腆的年輕人身上,羅伊瞬間有些緊張:「是、是我聽到的。」

「具體說說。」蕭聞天說。

羅伊清了清嗓子,把晚上發生的一切,細細地向在座的各位領導彙報了一遍。

「砸暈了?」蕭朗跳了起來,「你被一個女人砸暈了?你沒看清她的樣子?」

羅伊低下頭,頗為不好意思地搖搖頭。

「你穿著制服啊!她怎麼敢打你!」蕭朗氣得跳腳。

「如果沒穿制服,還不一定打他呢。」凌漠在一旁說。

蕭朗疑惑地看著凌漠,但是自己轉念一想,確實是這麼回事。

「後來,我醒過來了,發現屋裡已經沒人了,就給所長打了電話。」羅伊說。

派出所所長還穿戴著一身單警裝備,他從肩膀上摘下執法記錄儀,把記憶體卡插進電腦,開啟投影儀,說:「這是我們接報後到現場的影片。」

影片是以派出所所長為視角的,從大門口看見受傷的輔警,再持槍走進屋內,挨個房間搜查。房屋的客廳和其他臥室都很正常,沒有什麼異樣,一副剛剛被租出去、住戶還沒有搬進來的陳舊模樣。唯獨主臥室裡是不一樣的。

主臥室只有一張寬一米五的床,床上沒有被褥,是光禿禿的床板。床板上面散落了一些麻繩,還有一根皮鞭。

「這個現場,應該是一個綁架、逼問的現場。在詢問我們的輔警之後,得知受害人很有可能是裘俊傑,因為這個人蕭局長以前就下發通知讓我們去找了,所以印象很深。」派出所所長說,「所以,我就第一時間直接越級上報給蕭局長了。」

「現場勘查了嗎?」蕭聞天問道。

「勘查了。」一名穿著刑事案件現場勘查服的民警開啟手中的筆錄,說,「現場是水泥地面,找不到任何可用的線索。現場所有可以留下指紋的載體,我們都看了,在電燈開關上發現了疑似指紋的紋線,但沒有鑑定價值。其他什麼都沒有發現了。」

「麻繩和皮鞭送檢了嗎?」聶之軒插話道。

勘查員點了點頭。

「那個名字,你確定嗎?」蕭朗走到羅伊旁邊,看著他的眼睛。

輔警被看得不好意思,但語氣很堅定:「裘俊傑,圖紙,我聽得真真切切的,絕對不會錯。」

「這可不妙啊。」蕭朗急得搓手。

「周圍監控看了嗎?」蕭聞天問道。

「看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不會是徒步離開的。」影片偵查組的組長說,「極有可能是駕車離開。現在未掌握嫌疑車輛的具體情況,只有根據時間點在周邊監控排查。這個排查的範圍就會牽扯得比較大了,無法確定、無法甄別,所以,我們影片偵查組的工作難度很大,需要時間。」

「那我們守夜者要不要——」蕭朗剛要說話,被蕭聞天揮手製止了。

蕭聞天指了指蕭望等幾個人,說:「除了監管支隊的同志,還有你們幾個,其他人可以離開了。」

等到其他民警陸續離開會議室後,蕭聞天嚴厲地批評蕭朗:「案件保密,你性格怎麼還是這麼毛躁?」

蕭朗自知理虧,但還是倔強地抬著下巴:「你怎麼知道我要問案件情況?」

蕭聞天沒理他,對監管支隊的領導說:「王支,我早就讓你們研究金寧監獄的情況,你們研究了沒有?」

「研究了。」王支隊長說,「據我們研究,金寧監獄是關押重刑犯的監獄,按理說是最高階別的戒備等級。可是,因為這個監獄裡還有不少限制刑事責任能力的精神病人被關押,所以還有讓精神病人康復的工作職責。這樣的監獄,難免會存在設計上的漏洞。我們通過監管內部的系統查到了金寧監獄的漏洞,但是根據相關規定,我即便是在這裡,也一樣不能透露。總而言之,如果對方拿到了金寧監獄當初的設計圖紙,再加上如果有精於建築學的高手指點,是存在危險的。」

「別人都拿到圖紙啦,你還有什麼不能和我們說的?」蕭朗咬著牙說道。

「現在圖紙給你,你能知道怎麼補漏?」蕭聞天瞪了一眼蕭朗,隨即下令,「現在協調司法監管部門,通知金寧監獄那邊加強防範,能不能守住,第一要務是要看他們。」

王支隊長點頭應了下來。

「老蕭!我們呢?我們呢?我們做些什麼?」蕭朗說。

「蕭望是守夜者組織的在崗策劃者,我這麼多事情,沒法操心你們。所以,你不要問我。」蕭聞天丟下一句話,帶著監管支隊的同志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哥,那我們要不要趕過去?」蕭朗又轉頭問蕭望。

「現在是深夜一點半。」蕭望抬腕看了看手錶,說,「從南安到瀋陽沒有直達的高鐵,火車早晨六點才有,抵達瀋陽要七個小時,再轉車去金寧監獄還有兩個小時,是下午三點到。如果坐飛機,上午十點才有航班,十二點到瀋陽桃仙國際機場,要三個小時才能到金寧監獄,也是下午三點到。」

「那不一定來得及了啊!」蕭朗跳腳說道,「我記得,公安局不是有警用直升機嗎?」

「那也不是你想飛就能飛的。」蕭望拍了一下蕭朗的後腦勺,「飛行是要申請的,而且這麼遠,警用直升機飛不到。」

「飛到哪兒是哪兒啊,然後再打車。」蕭朗說。

「幼稚。」蕭望說,「現在切合實際的,只有開車去。不計算超速的情況,我們連續駕車十個小時能到金寧監獄。」

「對方即便是現在拿到了圖紙,他們也只有開車去。不一定誰快呢。」聶之軒說。

「那大家準備準備,兩點鐘,準時在組織集合出發。」蕭望說,「不過,我暫時不能去。」

「你又咋了?」蕭朗問。

「我還有事情要辦。」蕭望神秘一笑,說,「凌漠暫時負責。」

「我呢,我是伏擊者,怎麼能讓他負責?」蕭朗不服氣地拽著哥哥的袖口。

「大家都辛苦一天了,現在要熬夜開車,只能輪換著開。如果是你負責,你肯定一個人要包圓了,我不放心。」蕭望說,「凌漠,時間未必那麼緊急,所以不要超速。本來就疲勞駕駛,超速就更危險了。」

凌漠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怎麼就這麼不讓人放心了?我現在精神得很!」蕭朗還是不依不饒,「還是我負責吧,凌漠磨磨嘰嘰的。」

「不要廢話了,服從命令。」蕭望瞪了一眼弟弟。

凌漠還是沒說話,直接轉身離開了派出所的會議室。

聶之軒拉著蕭朗說:「快點吧,剛才急得跟什麼似的,現在怎麼不急了?」

「萬斤頂跑不快,能不能找老蕭換輛好車啊?哎哎哎,你別拉我啊。」蕭朗一邊說著,一邊被聶之軒拉了出去。

「蕭望都說了,不準超速。」聶之軒的聲音落在他的身影之後。

蕭望看著胡攪蠻纏的弟弟被「拖」出了會議室,無奈地微笑著輕嘆了一口氣。隨即,臉上又恢復了凝重。他坐在會議室的中央,反覆觀看著派出所所長執法記錄儀拍攝的影片,一抹微笑慢慢地浮現在了他的臉上。

大沙盤在《守夜者2:黑暗潛能》中出現過,是公安部第一、第二研究所基於現有的vr技術,聯合研製出的警用模擬沙盤系統,可以模擬命案現場的情況。

四套指的是:鞋套、手套、口罩、頭套。這些裝備都是為了做好防護措施,防止汙染現場。

小板凳樣子的東西,可以防止踩踏地面而破壞痕跡物證。

見《守夜者2:黑暗潛能》「滅門凶宅」一章。

約束傷:兇手在行兇過程中,對被害人雙側肘、腕關節和膝、踝關節等關節處做出約束的動作所形成的皮下出血的損傷。

威逼傷:控制、威逼被害人時,在被害人身體上留下的損傷。主要表現為淺表、密集。

抵抗傷:指受傷者出於防衛本能接觸銳器所造成的損傷。主要出現在被害人四肢。

灰塵減層痕跡:指的是踩在有灰塵的地面上,鞋底花紋抹去地面灰塵所留下的鞋印痕跡。

見前情提要。

見《守夜者2:黑暗潛能》「校長的沉默」一章。

見《守夜者2:黑暗潛能》「滅門凶宅」一章。

見《守夜者:罪案終結者的覺醒》一書。

天眼小組是守夜者中作為保障組織獲取情報、證據、線索的機構,主要由法醫、痕檢、物證分析等傳統技術人員組成的「尋跡者」和由網路駭客技術、電子物證技術等現代技術人員組成的「覓蹤者」組合而成。

抓手:意指切入點。

萬斤頂是刑偵局為守夜者組織專門配備的特種用車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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