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駝山小學

守夜者4:天演 法醫秦明 第2頁,共2頁

程子墨昨夜在照顧凌漠,也不在現場,但是她和聶之軒一組,所以一直和聶之軒保持通訊。

那個一直給崔振派黑守成員造成困擾的、似乎有唐氏綜合徵的「醫生」,因為關心他的愛人—盲女,而陷入了守夜者組織的重圍。可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崔振這邊設了陷阱,「醫生」因此身亡。「醫生」在崔振的藏身處偷走的裝有黑暗守夜者資料的u盤,也就落入了守夜者組織的手中。

「聶哥說,現場收集了很多資料,但都只是圖形,沒有什麼文字類的東西。」程子墨說,「他判斷,對方就是在偷孩子進行基因實驗,之前望哥發現的那麼多丟失嬰兒,也只是他們‘實驗品’中的一部分,還有其他‘實驗品’,是我們還沒有掌握情況的。現在聶哥準備根據現場蒐集到的資料,建一個資料庫,和傅阿姨那邊被盜嬰兒dna的資料庫結合一下。」

「為什麼會有我們沒掌握的情況?」蕭朗問道。

「望哥之前收集的,應該都是崔振盜竊的嬰兒,因為都是同一個農曆日期六月初八被盜的嘛。」程子墨說,「但可能還有其他人盜竊嬰兒,或者找那些棄嬰、孤兒什麼的。」

「那估計,現在活著的‘實驗品’有多少人?」蕭朗背後一涼。

「倒也不是很多,但有三四十個吧。」程子墨說。

「鐺鐺這邊對‘醫生’的u盤進行了破解。」蕭朗說,「這些都是崔振的資料,還沒有被‘醫生’開啟過。」

「破解出來了?」凌漠問道。

「只是一號任務、二號任務的資料夾被鐺鐺破了。」蕭朗說,「裡面都是一些黑話,看不太明白,老蕭找了密碼專家破譯,大概知道一號任務就是爆破心矯託,二號任務是在八號寢室對接小艾,明確新地址,待小艾釋放訊號,開始營救。」

「小艾?」凌漠沉吟道。

「我們也分析了這段話的意思,估計崔振在現在的黑守老八派裡有臥底。」蕭朗說,「崔振也不知道現在黑守大本營的地址在哪兒,所以需要臥底給她提供線索。然後她應該是要去營救某個人,很顯然,這個某人一定就是崔振行為動機的核心—董連和董老師。」

「對,董老師沒死。」凌漠記得之前程子墨和他說的內容。

「可惜,我們不知道他們的對接方式,也就跟蹤不到。」蕭朗握著方向盤,聳了聳肩膀。

說話間,他們已經駕車來到了福利院的門口,在門口遇見了一臉疲憊的聶之軒。

「怎麼樣,聶哥,有什麼發現嗎?」蕭朗問道。

聶之軒想了想,說:「我和市局的十幾個技術員一起幹了一宿,要說發現也是有的,無數的足跡、指紋、dna,哪些有價值,哪些沒價值,這個我也說不清。反正我們回去要對所有物證和資料進行梳理,然後建一個資料庫,看以後能不能用上吧。」

「我是說,有沒有什麼線索能夠推測,他們轉移去了哪裡?」蕭朗問。

聶之軒搖了搖頭,說:「這個我們是真沒找到。畢竟是有計劃的轉移,肯定不會給我們留下那麼多線索。」

「這個需要我來解決吧。」蕭朗故意一臉神秘地說,「八號寢室,你們仔細勘查了嗎?」

「八號寢室?」聶之軒搖搖頭,說,「你們搞錯了吧?這裡一共七間寢室,都有編號,並沒有什麼八號寢室。」

「啊?」蕭朗大吃一驚,「那怎麼可能!難道是密碼專家破譯錯了?明明說是在八號寢室對接什麼的。」

「‘寢’有很多意思。」凌漠略加思考,隨即說,「我記得,這附近是不是有個墓地?」

「啊,對。」程子墨說,「你說‘醫生’就是從那裡偷出屍骨的。」

「你是說,活人住一到七號寢室,死人住八號寢室?」聶之軒說。

「九成可能。」凌漠一馬當先,向墓地走去。

其實凌漠也知道此舉對自己是一個挑戰,因為上一次他突然昏厥,就是從墓地開始有強烈不適的。他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演化者和這塊墓地有什麼關係,為什麼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他只知道現在無論如何,必須找出黑暗守夜者內部的互動線索。

等抓住了黑暗守夜者的首領,他那遺失的記憶、他那神秘的身世,也許就會水落石出了。

墓地已經被警方用警戒帶隔離,墓地內被挖了很多個坑。可想而知,警方從這裡獲取了多少具孩童的屍骨。

凌漠又有一些頭暈,但是當他看見墓地裡凌亂的足跡和已經被挖掘過的土壤,失望的情緒瞬間就掩蓋了身體的不適。現場已經被破壞,即便是想去找些什麼線索,也非常困難了。

可惜,沒有人可以預知未來,誰也不會在挖掘墳墓的時候,想到這個地方會是接頭地點。

凌漠走到墓地裡,在坑的中間穿行。他看見有一塊木板倒伏在地上,看起來,應該是在挖掘墓地的時候,警方將這個類似於無字碑的東西拔出了土壤。

凌漠蹲了下來,戴上手套,拿起木板左右端詳,突然,他發現木板的中央有一個裂縫,而裂縫裡,夾著一小片碎紙屑。凌漠小心翼翼地將碎紙屑從裂縫中摳了出來,放在手掌上觀察。

此時蕭朗也來到了凌漠的身邊,說:「馬仔,你在看什麼?」

凌漠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怕蕭朗一口氣就把碎紙屑給吹跑了。

蕭朗蹲到凌漠身邊,看了看他的手掌心,說:「這……是報紙的一角啊。」

「而且,時間不久。」凌漠說,「不然這小紙片很快就會被浸溼,然後消失殆盡。」

「你說這幫糊塗蛋,現場勘查的時候怎麼就沒發現?」蕭朗說。

「如果不是仔細去看,不太可能發現這麼微小的東西。而且,當時也並不覺得這裡會是臥底和崔振的溝通地。」凌漠說,「新鮮的報紙,會不會就是他們傳遞資訊的方式?在我們警方勘查之前,報紙已經被取走了。」

「那怎麼辦?」蕭朗問道。

「走,我們在附近找找。」凌漠說完,轉頭對聶之軒說,「聶哥,麻煩你再仔細看看墓地裡的足跡,看看有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聶之軒點頭,和程子墨一起蹲在地上用放大鏡尋找起來。凌漠也知道他們現在做的是一項很難的工作,畢竟這裡已經被破壞。

凌漠和蕭朗在墓地的周圍搜尋起來,因為目標明確,所以他們的搜尋速度也很快。搜尋了半個多小時,凌漠突然在一處鬆軟的土壤上,發現了一個凹坑。以他在守夜者組織里學到的知識,他知道這個凹坑,很有可能是一枚足跡。

在這荒山野嶺,突然出現一枚人的足跡,意義重大。

凌漠小心地用相機拍照,然後繞過足跡,來到了鬆軟土壤後側的草叢裡。扒開草叢,裡面果真有一沓完全溼透了的報紙。

「蕭朗!」凌漠很是興奮,他小心翼翼地將報紙捧了出來,放在可以曬到陽光的石頭上晾曬。

「怎麼著啊?這是八戒在曬經呢?」蕭朗趕了過來。

凌漠沒空理會他,認真地看著報紙的內容,說:「這是前天的《文疆日報》,既然是報紙,我們就得看看有什麼線索。」

「還能是什麼意思?《文疆日報》啊,‘醫生’寄去的郵件也是到文疆的,說明董老師和其他黑守成員藏在文疆唄。」蕭朗滿不在乎地說,「這有啥用,文疆幾百萬人口,一萬平方公里,怎麼找?」

「只是給崔振透露所在城市嗎?」凌漠不認同蕭朗的觀點,搖了搖頭,說,「如果崔振那邊拿到了小艾給的線索,應該帶走才是,為什麼要扔在這裡?」

「木板裡夾雜著碎報紙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又有這麼一沓報紙,這沓報紙肯定是有資訊的。不過,我們得看看,報紙上會有什麼情報呢?」蕭朗問。

「你看,這一沓報紙,看起來應該有4張,但這裡只有3張。」凌漠整理著報紙,說,「第1、2、7、8版是一張,第3、4、5、6版是一張,然後第9、10、15、16版是一張,唯獨少了第11、12、13、14版的那一張。」

「哦,我知道了。」蕭朗說,「你的意思是說,丟在這裡的報紙,並不是崔振應該拿走的報紙。小艾買了一沓報紙,把其中一張塞到了木板裡,其他沒有用的就直接扔這兒了。」

凌漠讚許地點點頭。

「那你怎麼知道小艾沒有在那一張上面寫字?」蕭朗說。

「如果寫字,直接塞字條就好了,就不用買報紙那麼麻煩了,而且還專門挑一張中間的報紙。」凌漠說,「正是因為這一張中間的報紙可以傳遞資訊,就不用寫字了,因為寫字容易暴露,一張報紙則有較強的隱蔽性。這是正常的心理痕跡。」

「也就是說,我們要找一下丟失的報紙上是什麼內容。」蕭朗一邊說著,一邊開啟手機,找《文疆日報》的電子版本。

《持續數日,文疆市第一人民醫院被患者封堵》

「啊?你說會不會是這個?」蕭朗把手機給凌漠看。

「醫鬧?」凌漠沉吟道,「這一版中,除了文學作品,就是廣告了,只有這一則是新聞。如果要傳遞具有時效性的資訊,一定是用這一則新聞的內容。」

「逾百名患者家屬連續數日封堵醫院大門?」蕭朗說,「這能說明什麼問題?藏在醫院裡?」

「如果醫鬧是別有用心的人所為,那起的作用是吸引警方的警力,所以醫院一定不會是藏身地。」凌漠說,「而且黑守這個規模龐大的組織,藏在一個醫院裡也藏不下啊。」

「醫鬧是別有用心的人所為。」蕭朗重複著。

「醫鬧如果是別有用心,就一定是有人組織策劃。」凌漠說,「這個人一定是黑守成員。假如崔振獲取了這個資訊,就會趕去文疆市第一人民醫院。只有一百個所謂的‘患者家屬’,裡面藏了一個黑守成員,崔振肯定是認得出來的,畢竟他們之前都是一夥的。」

「跟蹤這個黑守成員,就可以找到藏身之地了!」蕭朗恍然大悟。

「如果這樣說,是不是就可以解釋了?」凌漠問道。

「完美。」蕭朗說。

恰在此時,聶之軒和程子墨趕了過來。

聶之軒說:「我們有發現。在墓地裡繁雜的足跡當中,我們找到了一枚類似赤足跡的痕跡。從目前來看,進入墓地的只有警方,而咱們警方也不太可能光著腳進去,所以……」

「那你看看這個。」凌漠指著凹坑說。

聶之軒低頭一看,然後就像突然發現了什麼寶貝一樣,趕緊趴在了地上,拿起放大鏡觀察。

「別看了,一模一樣。」程子墨嚼著口香糖胸有成竹道。

「是,這種足跡,在福利院、墓地和這裡都可以看到,意義重大。」聶之軒說,「在福利院我們就看到了這種赤足跡,但畢竟福利院也是住人的地方嘛,有赤足跡並不能說明什麼。而且赤足跡上是看不到任何腳底皮膚紋線的,沒有鑑定的價值。在墓地裡,我們也看到了一模一樣的赤足跡,同樣沒有任何腳底皮膚紋線,這就值得我們懷疑了。你發現的這枚赤足跡則更加清晰,讓我確信了一點。」

「確信什麼?」凌漠問。

「確信足跡的主人常年不穿鞋襪,赤足行走。」聶之軒說,「為什麼沒有皮膚紋線?因為這個人的足底生成了厚厚的一層老繭。為什麼會有厚厚的一層老繭?是由於常年摩擦損傷、皮膚修復所致。」

「赤足者,會不會就是小艾?」凌漠把發現報紙的經過和聶之軒又說了一遍。

「從福利院到墓地,然後把剩餘的報紙扔在這裡,不出意外,這人就是小艾!」聶之軒說,「事不宜遲,我們要趕緊趕去文疆了。」

「我打電話讓老蕭聯絡當地警方配合。」蕭朗說,「我們馬上出發!」

3

文疆市公安局黨委會議室。

副市長、公安局局長楊強是蕭聞天的老朋友了,此時親自接見了蕭望等一行人。守夜者組織幾個人中午飯都沒來得及吃,趕了三百公里的路,此時楊局長熱情地端著幾份盒飯到了會議室裡,讓大家邊吃邊說。

「從上次接到通知配合你們盯住那個郵箱,我就知道很有可能是犯罪團伙轉移來我們文疆了。」楊局長說,「所以,最近我也在安排全市各個派出所重點清查外來人口、暫住人口。包括農村,我們的‘一村一警’制度也深入落實,要確保每一家、每一個地點都能訪問到。這麼做,也是看能不能幫助你們找到一些線索。只是很可惜,時間上還是緊張了一些,工作還沒有做完。」

「感謝楊局長!」蕭望感激地說道,「畢竟這也是一個大工程,文疆這麼大,轄區裡又有這麼大一片山區,難度很大。」

「那盯郵件的,總有發現吧?既然他們寄了郵件過來,肯定是有人按時來取的呀。」蕭朗說。

「是啊,而且郵件裡有類似血液的人體組織液體。」聶之軒補充道,「這個放置時間長了,就會腐敗,腐敗了就沒有任何檢測價值了,就沒用了。」

「所以,這幾天一定有人去過郵箱那裡。」凌漠說。

楊局長看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有些歉意地說:「不過,盯梢的民警,確實沒有發現異常。」

「會不會是他們暴露了?」蕭朗是直腸子,直接問道。

楊局長搖搖頭,說:「這幾個人都是刑警支隊的資深刑警了,按理說,不應該連盯梢這種小活兒都幹不好。」

蕭朗又想問些什麼,被蕭望伸手製止。蕭望說:「楊局長,不知道幾位民警盯梢的地方有監控嗎?」

「沒有。」楊局長說,「那個地方沒有監控,但是我當時安排兩名民警帶了執法記錄儀,全程拍攝了。換班的時候也不間斷拍攝,所以是全部的影像。記錄儀的畫面,我們的系統伺服器裡都有儲存,我現在就可以放給你們看。」

「嗯,好的。」凌漠說,「反正也沒幾天的時間,全部快進播放,很快就能看完的。」

楊局長打了個電話,辦公室主任來到黨委會議室裡一番操作,幾個人面前分別升起一個電腦顯示屏,開始從頭播放監控畫面。

「幾天的監控,有上百個小時的影像,我們還是需要複製回去看的。」蕭望說。

「這兩人是藏車裡的?」蕭朗看了看畫面,問道。

「是,刑警支隊的偵查車。」楊局長說,「那個地方沒有什麼好的隱蔽點,藏車裡是唯一的辦法。」

「恕我直言啊,」蕭朗說,「一輛車停那兒幾天不動,裡面還有人,這誰都知道是警察蹲點好不好?」

「可是,沒有別的辦法。」楊局長的臉色有點難看,「我倒不認為對方拿個郵件都能有那麼強的反偵查意識。」

「大哥……」蕭朗說。

「叫局長!」蕭望打斷了他。

「局長!咱們的對手都是從小被崔振一手訓練出來的。」蕭朗說,「崔振是唐駿唐老師的學生!你說這幫人什麼基本警務技能不掌握?說不定他們比咱們的民警掌握得還熟練些。」

「是啊,別有用心的人,確實很容易識破咱們的盯梢點。」凌漠攤了攤手,「不過不要緊,我們仔細看看影片,看看能不能看出一些端倪來。」

說話間,凌漠已經開始用八倍速度快進播放眼前的影片了。

「這個,沒事,我們先看看影片。」蕭望為弟弟的唐突感到有些抱歉,說道,「我們這次來,是掌握了一條資訊,犯罪團伙可能和最近你們文疆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醫鬧有關。」

「啊?」楊局長從尷尬的情緒中解脫出來,說,「這個,不太可能吧?我們對醫鬧的參與人員都進行了分析,除了醫療糾紛中的死者家屬,還有一個職業醫鬧團伙。領頭的是一個叫李孟堯的傢伙,是個職業醫鬧,我們盯他很久了,苦於只能將他治安拘留,不能進一步懲罰。剩下的,都是這個李孟堯花錢僱的馬仔。」

蕭朗看了凌漠一眼。

「哦?你們還做了這麼多功課呢?」蕭望說。

「實在是沒辦法。」楊局長說,「第一人民醫院是我們這裡的第一大醫院,每天的病患流量是非常大的,這幫人阻礙了醫療工作,牽扯了我們大量警力。畢竟有一百多號人,轄區派出所根本就管不過來,所以我們的特警可以調配的機動力量全部壓上去了,還抽調了剩餘的可以調配的交警力量。」

「牽扯警力,就是為了讓他們的轉移工作更順當。」凌漠說。

「那你怎麼知道這個李孟堯和犯罪團伙沒有關係?」蕭朗問。

「這個我是有信心的。」楊局長說,「畢竟我們已經把這個李孟堯的老底都查得清清楚楚了,就連今年他嫖娼的記錄我們都掌握,也依法處理了。要說他和什麼犯罪團伙有關聯,頂多是收錢幫人家辦事。辦的也頂多就是醫鬧,像你們說的那樣,牽扯警力。所以,即便是把他抓回來,也問不出什麼。而且,這個李孟堯已經不知道被拘留過多少次了,老油條了,很難對付。」

凌漠低頭不語,小艾留下的資訊,就指向這個醫鬧團伙,那麼通過這個醫鬧團伙,一定是可以找出他們的藏身之地的。

「文明執法了,就是對老油條的縱容,就是對合法公民的不公。」蕭朗說。

「那也得文明執法。」蕭望瞪了蕭朗一眼,又轉向楊局長說,「對於醫鬧,現在中央都是嚴打嚴控的,為什麼對他不好處理,還牽扯了那麼多警力?」

「這些職業醫鬧,對相關法律學習得比我們還透。」楊局長無奈地說,「他們是專鑽法律的空子,打擦邊球。拘他是可以的,但是拘留完了,放回去,他還是繼續鬧。甚至,他還會去上級公安機關投訴我們,又或是發起行政訴訟。所以,我們也很慎重。」

「可是,現在關於醫鬧的相關法律法規也逐漸在完善啊。」蕭望說,「我記得,中央四部委聯合下文了,要求嚴厲打擊傷醫鬧醫的違法行為。」

「確實,現在對於醫鬧,我們有法可依。」楊局長說,「不過這幫醫鬧一不動手,二不擺設靈堂。雖然是職業醫鬧,但也是打著家中有人被治死的幌子。在中國,‘人死為大’的慣性思維根深蒂固,雖然很不好,但大多數人信奉。主要原因是他們畢竟沒有過激行為,我們只能維持現場秩序,無法強行帶離。」

「這個理解,公安機關處理違法行為,是需要依法的。」蕭望說,「有些人鑽法律空子,我們還真是不好辦。」

「可是很多醫生不能理解我們。其實我們打擊違法、維護秩序的心比醫生們更迫切。」楊局長無奈地搖頭,手中也不閒著,他開啟了一張照片,繼續說道,「喏,這就是現場拍攝的職業醫鬧李孟堯的照片。」

眾人伸過頭來看,照片中一個面容猥瑣的瘦小男人,穿著一件黑黃相間的寬大外套,正在現場指揮,給醫鬧們面授機宜。

「這人在監控影片裡出現過!」凌漠突然說道,「這衣服辨識度很高!」

「真的假的?」蕭朗探頭過去看凌漠的螢幕,螢幕上正在快速播放著。

「不會錯的。」凌漠低頭想了想,自言自語道,「我來想想具體時間。」

「真的假的?」蕭朗重複了一遍,但意思不同,他說,「放這麼快,你都能記住時間?」

「八九不離十吧。」凌漠一邊說著,一邊拖動著影片的進度條。

「你別過度透支你的記憶力,傷神。」蕭朗關心地說道,「畢竟你現在是我的馬仔,我要對你負責。」

凌漠沒理蕭朗,他拖動了幾次進度條,然後如釋重負般說道:「找到了。」

「厲害,厲害,佩服,佩服。」蕭朗看了一眼凌漠的螢幕,由衷地說道。

每個人面前的螢幕都切換成和凌漠的螢幕同步播放,螢幕中,李孟堯依舊是穿著這一件黑黃相間的衣服,在影片的一角出現,他似乎是拉住了一個人,正在和這個人說著什麼。

「你們看和李孟堯交流的這個男人。」凌漠指著影片說,「大概能看清他的眉目,他好幾次向汽車這邊瞟,說明他很關注這邊的動靜。」

「事情沒有那麼巧!」蕭朗說,「李孟堯和黑守有關係,這個男人就是黑守的人!而且,他果真是發現了盯梢的民警!」

楊局長再次尷尬。

「楊局長。」蕭望輕咳了兩聲,說,「你看,能不能找個理由,把這個李孟堯拘幾天?」

「那肯定沒問題,畢竟他一直在做違法的事情。」楊局長說,「可是這個人是老油條啊,拘了,他也什麼都不會說。」

「有我在,他什麼都會說。」蕭朗跳了起來,說道。

文疆市城東區派出所的辦案區裡,李孟堯坐在詢問室的椅子上,蹺著二郎腿,叼著一根菸,抖著腿斜眼看著凌漠。

「你這是什麼態度?」凌漠看上去有些惱火。

「你這是什麼態度?」李孟堯冷笑著反擊道,「我是納稅人,是你們這些公務員的衣食父母,你對父母什麼態度?」

「你是違法嫌疑人。」凌漠說。

「笑話!違法?我違什麼法了?」李孟堯隨意撣掉菸灰,說,「我二叔被無良醫生弄死了,給了紅包還給弄死了,你們不去抓無良醫生,來抓我們這些受害者!你們還有良心嗎?」

「對醫院診療行為有異議,可以申請醫療事故鑑定。」凌漠說,「有正規的法律程式你不去維權,卻糾集一大堆人堵醫院門,就是違法。」

「你是警察不?你是警察怎麼素質這麼差?」李孟堯說,「你們警察說話要有依據,我什麼時候糾集人了?你有證據嗎?我什麼時候堵門了?我的其他親戚情緒激動堵門,我還上去勸呢。你們這是在顛倒黑白!」

果真是老油條,上來幾句話就讓凌漠無話可說。

突然,樓道里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在嘈雜的聲音中,似乎可以聽見「醫院」「死人」什麼的詞語。可能是因為和自己的「業務」有關,李孟堯下意識地側耳傾聽著。

過了一會兒,李孟堯試探地問道:「看來你們這是真的執法犯法啊,不僅違法抓了我,還抓了我的其他親戚?」

「哦,那倒不是。」凌漠滿不在乎地說道,「這人也是二叔死了。」

「啊?哦!和我一樣啊,可惜可惜,我就說這個醫院的無良醫生多嘛。」李孟堯哈哈笑著說,「你看別人這不是和我有一樣的遭遇?你們趕緊把我給放了。」

「這人也不是我們請回來的。」凌漠說,「這人的二叔因為救護車被堵,沒來得及搶救,不然也死不了。後來他聽說是你組織的堵路,所以來我們派出所尋仇來了。」

李孟堯面部的肌肉猛烈地抽搐了幾下。

「所以,我們拘留你,也就等於是在保護你。」凌漠依舊是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說,「拘留你三天,這是拘留證,你簽字就好了。」

李孟堯有一些猶豫。

突然,辦案區詢問室的大門猛地被拉開,隔著鋁合金欄杆內門,露出了蕭朗猙獰的臉。

蕭朗雙眼通紅,齜著牙,惡狠狠地盯著李孟堯,雙手握住了鋁合金內門,一用力,整個門就被拆了下來。

蕭朗將鐵門扔到一旁,發出了一聲低吼,向李孟堯撲了過來。

這一下,著實把李孟堯給嚇破了膽,他砰的一聲就從椅子上跌落到地上,連滾帶爬地躲到了對面辦公桌邊凌漠的身後,一邊躲還一邊叫喊著:「警察保護我!保護我!保護不到我,我就告你們不作為!」

在蕭朗還差一尺的距離就抓到李孟堯的時候,三名膀大腰圓的警察才從後面摁住了蕭朗。還沒等李孟堯喘口氣,蕭朗居然一下就將三名警察掀翻,再次撲向李孟堯。

瘦弱的李孟堯算是親眼見識了眼前這個大個子的戰鬥力,自己恐怕連他的一根小手指頭都扳不過。

一見這個情形,李孟堯手腳並用,鑽過了凌漠的褲襠,爬到了辦公桌的底下,一邊瑟瑟發抖,一邊還在大叫著:「警察保護我!保護我!」

凌漠強忍住笑意,喊道:「摁住他!摁住他!」

又有兩名警察撲了上來,才把蕭朗摁住,在蕭朗奮力的掙扎聲中,將蕭朗拖出了詢問室。

李孟堯在桌子底下觀察了一分鐘,確認了安全,這才爬了出來。

「這還不錯,要是連一個小子都控制不住,你們警察怎麼保護人民?」李孟堯恢復了那種頤指氣使的口氣。

「那你簽字還是不簽字?」凌漠拿著拘留證問道。

「籤,當然籤。」李孟堯第一次這麼配合地說道,「作為一名守法公民,我是非常配合你們警方的。」

凌漠暗暗笑了一下,拿回拘留證,又看看外面即將降臨的夜色,說:「現在有規定,你是不能在派出所過夜的。所以,我們馬上要送你去拘留所。」

「拘留所好啊!」李孟堯說,「吃得好,睡得好,還有全程監控,安全,安全。」

一名民警帶著李孟堯離開派出所,坐上了警車。然後警車拉著一路吹著口哨的李孟堯,來到了拘留所。進行了必要的體檢之後,辦理了相關手續,拘留所的民警帶著李孟堯來到了一間監室,將他送了進去,反手鎖好了大門。

李孟堯伸了伸懶腰,此時已經快晚上九點了,到了他平時睡覺的點兒,可是今晚沒喝上兩杯,李孟堯覺得實在有些不太盡興。

同一個監室的,是一個高大的男人,正背對著李孟堯,坐在桌前。

「哥們兒,啥事兒進來的啊?」李孟堯走了過去,重重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搭話道。

男人慢慢站起了身,同時回過了頭。

這個比李孟堯高出兩個頭的男人,他的面容再熟悉不過了。熟悉,是因為足夠猙獰。

「是你!是你!」李孟堯連續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在了門邊,對著蕭朗喊道,「怎麼會是你?警察!警察呢!警察來救我!不然我投訴你們!」

無人回應。

李孟堯又哭喊了幾聲,聲音從憤懣到期盼,然後到絕望。

「嘿,你看那個閃著的紅燈,是監控!監控你知道嗎?你不能傷害我!」李孟堯瘦小的身軀被蕭朗的身影完全遮蓋。

「監控怎麼了?」蕭朗用較為嘶啞的聲音低聲說道,「有監控正好,監控已經拍下了你剛才挑釁我的鏡頭。現在我要故意傷害你,打殘廢,我判七年;打死,我判無期。我倒是要看看誰划算。」

李孟堯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的,全身都在不自覺地顫抖著。

「大哥,大哥,你別衝動。」李孟堯嚥了一口唾沫,說,「我聽說你二叔也是不幸去世,我二叔也死了,同是天涯淪落人,同是。」

「你這是在套近乎,還是在火上澆油?」蕭朗強忍著笑意,繼續用一張凶神惡煞的臉湊近了李孟堯。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說,我是無辜的呀,我的二叔被那些醫生害死了!」李孟堯半倒在地上,用胳膊支撐著,看著蕭朗越來越近的身體,儘可能地讓蕭朗那張猙獰的臉距離自己遠一點,無力地說道。

「我的二叔被你害死了。」蕭朗咬著牙說道。

「大哥,你別急,你聽我說,冤有頭,債有主……」

「對,就是冤有頭,債有主,我現在來尋頭找主。」

「不是不是,我說大哥,你別離我這麼近。」李孟堯說,「我也是受人之託,真的是受人之託。」

「受人之託?」蕭朗把自己的臉撤回來一些,說,「我現在給你一個申辯的機會。」

說完,蕭朗拿過監室裡一個不鏽鋼茶杯,用力一捏,杯口變形了。

這一下把李孟堯嚇得不輕,他連忙說道:「是一個我不認識的人,算是僱主吧。」

「你二叔的什麼親戚?」

「不不不,那個死的不是我二叔,是我忽悠那幫警察的。」李孟堯說,「我的僱主也不是什麼親戚,他們就是讓我幫這個死者家裡鬧一鬧,我就有錢拿。」

「多少錢?」

「五、五千。」李孟堯說。

蕭朗眼睛一瞪,李孟堯馬上改口說:「五、五萬。但我分給我那幫手下不少。」

「這個僱主為什麼要幹這事?」

「這、這我就真不知道了。可能、可能是替天行道吧?至於我,有錢賺,我還問那麼多做什麼?」

「是這個人嗎?」蕭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播放了那段李孟堯和一個瘦高個兒男人在郵箱附近說話的影片。

其實這是一個破綻,畢竟手機是不可以被帶進監室的。只是李孟堯此時已經被嚇傻了,沒有發現這個破綻。

「不,這人是僱主的馬仔。」李孟堯說,「僱主一看就是個大款。」

「你和這個人在說什麼?」

「我想想啊。」李孟堯翻著白眼,說道。

蕭朗又用力捏了捏杯子,杯子咔嚓一聲響,嚇得李孟堯一哆嗦,連忙說:「事情是這樣的,他們讓我去醫鬧的同時,問我能不能做中介,說是要租一個離第一人民醫院遠一點、大一點的場地,他們要開辦廠房。」

「接著說。」

「我想來想去,我老家那邊有個小學,荒廢了一大半。」李孟堯說,「然後我就讓他們去那裡,直接進去用就行。如果有人問的話,我和鎮長關係也很熟,付錢就是了。」

「你老家是哪兒的?」蕭朗問,「小學名字叫什麼?」

「駝山小學。」李孟堯立即回答道,「不過後來他們不願意付我中介費了,我那天就是在路上碰見了這個馬仔,所以問他什麼時候付中介費。」

「確定他們是用了這個小學的場地?」

「這個我不知道。」李孟堯說,「我是準備抽空回去看看,如果他們真在用的話,我就去派出所舉報的。不過這不是沒時間嗎?我老家在山區,離這裡三四個小時的盤山道呢。」

蕭朗看了看錶,又算了算時間,即便是現在趕回去,說明情況,再趕去現場,也得是明天清晨了。所以,時間一刻也不能耽誤。

「行了,先饒過你。」蕭朗直起了身子,從褲子口袋裡掏出鑰匙開啟監室的大門,昂首走了出去。

留下李孟堯呆呆地坐在監室的地板上,目送蕭朗離開,一臉的問號。

拘留所的門口,萬斤頂裡,蕭望看著弟弟自信的表情,問道:「靠譜嗎?」

「靠不靠譜,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蕭朗說,「反正這傢伙要被關在這裡三天,沒法離開,也不會走漏訊息。走吧!」

吉利服,指的是獵人或士兵在野外環境埋伏時,用來偽裝,使自己不被發現的服裝。後來因為經常在某些熱門遊戲中被提及,也成了一個常見的遊戲用語。

皮卡丘,指的是專門為守夜者組織的天眼小組配備的特種車輛。

讀心者,指的是守夜者組織里負責心理分析、行為分析和審訊談判的人。

《生死時速》,指的是一部美國動作電影。

萬斤頂,指的是刑偵局為守夜者組織專門配備的特種用車之一。

見《守夜者3:生死盲點》「骨與塵的倒計時」一章。

見《守夜者3:生死盲點》「亡靈教室」一章。


作者「法醫秦明」的其他小說

屍語者》《燃燒的蜂鳥》《逝者證言》《法醫秦明:遺忘者》《法醫秦明:天譴者》《偷窺者》《法醫秦明:第十一根手指》《法醫秦明:玩偶(法醫秦明之玩偶)》《守夜者3:生死盲點》《守夜者2:黑暗潛能》《法醫秦明:清道夫》《倖存者》《守夜者:罪案終結者的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