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天譴者

誰終將點燃閃電,必長久如雲漂泊。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

1.

「dna結果我估計在兩個小時之內會做出來。」我看了看手錶說。

「那你們偵查組先把對古靈的調查和搜尋結果說一下。」趙局長指了指坐在會議桌一角的主辦偵查員。

經過近兩天的偵查工作,警方對古靈的調查工作卓有成效。

古靈是漢北省人,今年三十四周歲。古靈有個弟弟叫作古城,比古靈小六歲。兩人從小就父母雙亡,由爺爺奶奶照顧。在古靈十二歲的時候,爺爺奶奶也都去世了。舉目無親的姐弟兩人,只有依靠福利院的照顧才能生存下去。

古靈、古城兩人相依為命,在同一間福利院裡,卻養成了兩種不同的性格。據福利院的老師們回憶,古靈外貌出眾,內心卻極度自卑,平時也極為內向,但是老師都看得出她心思縝密。而古城則性格開朗,善於交際,而且非常熱心、樂於助人。

古靈把自己的弟弟當成自己生活的目標和希望,任何人都不可以欺負古城,否則睚眥必報。

九年前,二十五歲的古靈北京大學碩士研究生畢業後,獲得了公費出國讀博的機會。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十九歲正在漢北省上大學的古城。根據古城的同學反映,古城在大學期間,就加入了他們省的迅豹救援隊。一方面是古城自己的熱愛和理想,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勤工儉學。在國外讀博的古靈,有著豐厚的獎學金,自己也在一家公司打工,所以古靈每週都會打電話來要求古城退出救援隊。理由是救援隊的工作過於危險,古靈在國外放心不下。

然而古城自己畢生熱愛的就是救援工作。他深愛著那一身藍色的制服,每次接到救援任務的時候,都會興奮得像一個孩子。所以,六年前,在古靈學成歸國的半個月前,提前大學畢業的古城瞞著姐姐,直接和迅豹救援隊簽了十年的勞務合同。

歸國後得知一切的古靈暴跳如雷,第一次向自己深愛著的弟弟發火。不過,一切為時已晚。古靈總是對古城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那些需要救援的人,都不是什麼善茬,所以他的工作毫無意義。古城完全不能理解姐姐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想法,還曾和自己的同事探討過。

總之,可想而知,古靈每天都在提心吊膽中度過,生怕自己的弟弟會為了那些並不值得的人出現什麼意外。

可是,真的是怕什麼來什麼,古靈提心吊膽一年後,還是等來了噩耗。

那是一次大規模的救援活動,其實被救的物件只有一名大學生驢友,卻出動了百名救援人員。起因是這個大學生驢友利用畢業後的最後一個暑假,去漢北省南部的漢山風景區未開發地區探險。結果爬上一處斷崖後,下不來了。幾經嘗試,這名大學生終究沒有辦法脫離險境。大學生在萬般無奈之下,只有在小小斷崖之上,尋找著手機訊號。好在他的手機最終連上了一格訊號,讓他順利地撥打完了110。

因為只有大概位置,漢山風景區公安局出動六十餘名民警,會同四十餘名迅豹救援隊隊員,共同對可疑事發區域進行了搜尋,並且在第二天天將黎明的時候,看到了大學生點燃的篝火。

此時,熬過了一天兩夜的大學生,因為脫水已經奄奄一息。救援人員發現,事發斷崖地勢非常陡峭,攀爬難度很大。救援人員能攀登上去都非易事,更不用說把一個大活人再給解救下來,救援人員們頓時不知如何是好。年輕氣盛的迅豹救援隊員古城主動請纓,和另外兩個民警一起,爬上了斷崖,並設法把大學生給運送下來。

在運送下崖的時候,古城作為「前鋒」在前方探路。因為光線昏暗,古城一腳踏空,從斷崖一側跌入了萬丈深淵。

在把大學生安全運送到特警救援車裡之後,百餘名救援隊員們繼續對斷崖之下進行了搜尋,希望古城可以奇蹟生還。然而,奇蹟畢竟不是那麼容易發生的,在進行了七個小時的搜尋之後,民警在斷崖下方的草叢裡,發現了古城的屍體。

據當地風景區的民警反映,他們把這個結果告知了古城唯一的親屬古靈,古靈在驚愕之後,沒有表現出絲毫悲慟。甚至在政府為古城舉辦的一場風風光光的追悼會上,古靈也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我說過的,人悲傷到極致的時候,不會哭;人害怕到極致的時候,也不會叫。」大寶說。

「這段經歷,結合古靈的生平來看,確實有可能引發她的極端思維。」我說。

「不僅如此,」偵查員喝了口水,接著說,「這個被救的大學生,居然在清醒了以後絲毫沒有悔恨之意,一副傲慢的樣子,拒絕道歉。當時,這件事情在漢北省的各家媒體報道里還沸騰過一段時間。」

偵查員說完,播放出一張幻燈片,幻燈片是《漢北晚報》的頭版截圖。頭版標題是「大學生深山遇險,救援隊員昨日清晨施救時犧牲,大學生拒絕道歉」。裡面的內容我粗略地看了一下,大概意思是:這名叫作鄧宗的大學生在被救清醒之後,受到了諸多網友的抨擊,大量網友在網上譴責鄧宗不負責任的行為,聯名要求鄧宗向古城的遺體和他的家屬叩首道歉。

可能是網友的譴責激起了鄧宗的逆反心理,又或是這個鄧宗本身就很自私,所以鄧宗在面對媒體的時候,居然公開表示救援隊員是在履行自己的職務時死亡,是在掙政府的錢的時候死亡,所以應該由政府來負擔責任。他作為一個大學生,言行是他自己的自由,所以他並沒有錯,無須道歉。

言論裡,甚至連「犧牲」二字都沒有使用。

這一段言論,更是激起了網民極大的憤慨。但是,網路熱點就是網路熱點,在口誅筆伐數天之後,網民們就忘記了這件事情,忘記了古城。

偵查人員隨後對鄧宗進行了調查。鄧宗當年是在大學畢業後去旅遊時遇險的,所以他被救後,直接回到了老家龍番工作。

而在古城犧牲後一年,古靈辭去了自己在漢北省的一份不錯的工作,參加了龍番市政府的人才引進選錄工作,並最終在一家國有企業裡就職。

在古靈來到龍番之後至今的四年時間裡,她中規中矩地在單位工作。單位同事對她的評價都是:性格內向,但工作能力超強,愛崗敬業,踏踏實實。雖然沒有什麼知心的朋友,但是與人為善,也沒有和誰結下矛盾。

「這麼看起來,因為鄧宗的工作、生活地是在龍番,所以這個古靈來龍番是有所圖的。」我說,「她心思縝密,所以隱藏得很深。她沒有去動鄧宗,可能是因為某種儀式還沒有完成吧。之前的那些受害者們,可能都是某種儀式的一部分吧。」

話音未落,dna室的鄭大姐推門走進了專案組,並交給我兩張紙。

這是龍番市公安局dna實驗室的法醫學物證檢驗報告。

我期待地翻到最後一頁,頓時喜上眉梢。

「鄭大姐就是鄭大姐,這技術水準真是沒得說啊!」我幾乎要跳了起來,「居然在那麼多香灰裡,把四名死者的dna都給找了出來!這就是鐵證啊!我們需要馬上找到並且逮捕古靈!她就是困擾我們幾個月的系列殺人案的兇手!」

「可是,古靈的行蹤,我們到現在還沒有摸到!」主辦偵查員慚愧地說,「非常奇怪,我們查詢了所有火車、飛機或汽車資訊,甚至請程子硯警官對交通點的影片進行了分析,但都沒有找到古靈的行蹤。根據她公司老闆和同事的反映,她應該是去上海出差了。可是,去上海的所有可能的交通途徑,我們都查了,無果!」

「難道她收到風聲了?知道我們慢慢地發現她了?」我皺起了眉頭。

「不會。」趙局長說,「這些關鍵資訊,只有我們專案組十幾個核心成員知道,我相信我們民警的純潔性。」

「那,難道又去作案了?」我轉頭問韓亮,「你們網路偵查組,對這個微信公眾號進行過分析嗎?還有沒有那種對‘不負責任的人’的報道嗎?」

「分析了,太多了。」韓亮說,「這本身就是一個城市八卦公眾號,每天都會推送訊息,都維持好幾年了。所以,各種城市八卦都有,你所謂的‘不負責任的人’,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標準。反正以目前的四名死者為標準的話,該殺的人就多了去了。」

「也就是說,對於物件的選擇,古靈有自己的偏好。」我說,「可能是她自己從道德層面上不能容忍的,抑或是選擇那些可以被她發現隱私資訊或有弱點、容易被騙的人。這樣的話,我們可就不好查了。」

「在確定了犯罪嫌疑人之後,我們不應該再讓她得逞了!」趙局長捶了一下桌子。

「可是,根據我們的調查情況來看,」偵查員說,「古靈的同事們居然沒有發現古靈曾經有曠班、事假,或者假裝出差的情況。也就是說,之前的四起案件,都是古靈利用自己業餘的時間來作案的,並沒有留下時間證據。」

「那就奇怪了。」我說,「在我們開始找她的前一天,她就失蹤了,現在失蹤已經四十八個小時了,她究竟想去幹嗎?」

我苦思冥想,無意中瞥見了大螢幕上仍展示著的那份《漢北晚報》。

晚報的時間是四年前的七月十二日。

「七月十二日的報道里說是昨日。」我說,「也就是說,古城是七月十一日犧牲的?」

偵查員紛紛點頭。

我說:「那明天不就是古城四週年忌日了?你們說,古靈會不會在自己弟弟四週年忌日的那個清晨,去處決她的終極目標——鄧宗?」

「這個我們已經想到了。」偵查員說,「昨天早晨,我們發現鄧宗這一條線索之後,就派派出所民警到鄧宗家裡和鄧宗談了一次話,明確告知他現在有可能面對危險,有可能會有一個算命先生要找他,希望他提高警惕,有情況直接報警。但是鄧宗確實是一個很自負的人,對民警的話好像無所謂。為了以防萬一,我們民警就對鄧宗進行了盯梢,對他進行暗中保護。直到現在,我們也沒有收到前方民警的報告,說明他還在我們的控制之內。」

我看了看錶,現在是七月十日下午四點。我說:「按照古靈的行事作風,她應該在今天下午對鄧宗進行誘騙,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凌晨實施犯罪。你們確認一下鄧宗目前是否正常?」

主辦偵查員點頭後走出門去,和前線民警通電話。

不一會兒,主辦偵查員衝進了門內,神色慌張地說:「鄧宗失蹤了!而且是他自己主動想辦法甩掉了我們民警!」

「不好!」我悶哼一聲,最害怕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這個古靈的本事不小,她可以抓住目標獵物的心理,輕鬆地給他洗腦!」

「怎麼失蹤的?」趙局長急得跳了起來。

「自己的車沒有開,好像是搭一輛計程車走的。」偵查員說,「他用自己的車牽住了我們民警,民警以為他還在上班,其實在兩個小時之前,他自己坐了另外一輛綠色計程車走了。這是他的一個同事在樓上看見的,可惜太遠了看不清也記不住車牌,只知道是往東走的。我問了,那條路上沒有監控。」

「這不是古靈的行事作風啊。」我說,「看來她應該完完全全掌握了鄧宗的心理弱點,非常有信心能控制得了他!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了,只有尋找到計程車司機,問一下鄧宗的下車地點,然後地毯式搜查了!」

「全面調集監控,尋訪計程車公司。」趙局長下達指令,「另外,請特警支隊三個大隊民警全部集結待命,黑豹突擊隊集結待命。」

2.

「雖然鄧宗上車地點沒有監控,但是我可以根據特定時間點周圍線路上的監控,來分析鄧宗最有可能上的計程車是哪一輛。」程子硯說,「然後分析計程車的行駛軌跡。不過我需要一點時間。」

交警監控平臺給專案指揮部開通了綠色通道,程子硯的電腦介面可以源源不斷地收到提示資訊,提示可以開啟當前各路口的影片監控,以及回放各路口監控的往時影片。

我最羨慕的,就是程子硯的手速快到驚人。在我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就能瞬間完成嫌疑車輛的選取和截圖。有的時候我覺得,這種手速的人,不去玩網路遊戲實在是可惜得很。

程子硯的電腦桌面上,不斷地跳出一張張影片截圖。在我們還沒有搞清楚這些截圖是什麼意思的時候,程子硯把其中一張截圖放大,說:「應該沒錯了,就是這裡。車牌照為‘龍at4433’的綠色計程車。」

「快,查詢計程車所屬公司,五分鐘之內聯絡上計程車駕駛員。」趙局長說,「問清楚他在龍番超逸戶外用品公司門口接的那個人,送去了哪裡!」

「真是太神奇了。」大寶驚歎道,「沒想到圖偵技術這麼牛啊!你怎麼知道是哪輛車載了鄧宗?」

程子硯害羞一笑,說:「其實也不復雜,首先在鄧宗工作的這個戶外用品公司門口的小路上確實沒有攝像頭,但是在兩頭大路上都有。我們知道鄧宗大概坐車的時間,就可以根據車輛的正常速度判斷駛入大路的時間。鄧宗的同事說計程車是往東走的,所以我們只需要觀察東面大路的南、北兩個攝像頭。我看了一下,特定時間內,經過的綠色計程車只有三輛。而且從小路拐上大路,不論他往北拐還是往南拐,因為角度問題,都會在攝像頭的角落裡看出車頭的扭轉。因此判斷,這三輛計程車,有兩輛是直行通過路口的,而只有一輛是拐進大路的,往北拐。我們再沿著大路往北找攝像頭,可以根據特定的時間點和行駛路線,把這輛計程車的行駛軌跡給確定下來。一直找到距離路口兩公里的地方,終於有一個交警的高畫質攝像頭可以看清楚車牌照。所以,我就知道計程車的車牌了。」

「牛!」大寶豎起了大拇指。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五分鐘之後,趙局長的電話準時響了起來。

「哦,好,是嗎?」趙局長一邊聽電話,一邊示意偵查員在大螢幕上放出龍番市龍北區的地圖。

「偵查員找到了計程車司機,加了他的微信,傳輸給他看了鄧宗的照片,確定程子硯的判斷沒錯。」趙局長說,「司機回憶說,鄧宗讓他印象深刻,因為他揹著一個很大的背包。他上車後要求去龍番市龍北區億城路口。到了路口之後,鄧宗繼續指揮司機往北開,在一個村村通公路路口下車了。」

偵查員熟練地操作著電腦,大螢幕裡的航拍地圖被一點點放大,圖片中的道路逐漸清晰。

「停,下車點應該就是這裡。」趙局長用雷射筆指出了鄧宗下車的地點。

偵查員立即在圖片上做了標記。

「縮小。」趙局長說。

圖片又逐漸縮小,顯示出下車點周圍的地理環境。

「他下車的地方,是一個岔路口。」趙局長說,「他往三個方向走,會有不同的去處。繼續往北的話,是龍番山,往西是龍番河,往東則有可能是火車北站。」

「背個大包,會不會是去火車北站離開龍番了?」大寶問。

我搖搖頭,說:「如果是去火車北站,在他下車點右拐,就有一條大路可以直接到達,他沒有必要在這裡下車。之所以在這裡下車,是因為這裡距離目的地,已經開不過去車了。」

「那就是龍番山和龍番河了?」林濤抱著胳膊看著大螢幕,說。

我點點頭,說:「他會在特定的時間點、瞞天過海地去這裡,我猜必然是被古靈騙去的。古靈的弟弟是墜崖死的,她很有可能要用同樣的方法來對付鄧宗,所以我猜是龍番山。」

「可是古靈之前的報復手段都是讓動物來咬噬屍體啊,並不是墜崖。」林濤說,「可能她覺得這樣才能解恨吧。」

「不管她怎麼處死鄧宗,我還是感覺她會選取和她弟弟死亡現場類似的地方。」我說,「龍番山這一片區域也是未開發的,完全具備類似的條件。」

「可是,你們也知道,這山是未開發的,一旦進入了深山,我們怎麼找他們?」趙局長說。

「怕是沒有什麼好辦法。」我攤攤手,說,「面積那麼大,用衛星圖找特別的地方都不可能,只有大規模搜山了。」

趙局長看了看錶,說:「五點多了,距離鄧宗離開已經三個多小時了,現在希望渺茫。不過,希望再渺茫,都要先救人。向武警部隊請求支援,調動武警,和我們的特警、刑警一起,以鄧宗下車點為起點,開始搜山。」

「我們也去現場看看吧。」我說,「也許能有所幫助。韓亮,你的車沒問題吧?」

小時候看電視,都是一大堆警車,拉著警報依次駛出公安局,威武雄壯。可是實際工作中,這種場景幾乎沒有見到過。因為沒有哪裡的警察會傻到還沒開始抓人就打草驚蛇,所以這種場景除了炫耀,絲毫沒有意義。

這一次,算是我第一次見識到了電視裡的場景。

十幾輛警車,包括特警的運兵車、武警的「卡車」,還有各種各樣的勘查車、防暴車,排著整齊的隊伍,向事發地段疾馳。雖然沒有拉響警報,但是這麼大的陣仗,加上閃耀的警燈,照亮了已經擦黑的街道,引得周圍的群眾頻頻側目。

韓亮的車跟著大部隊行駛在馬路上。從大路到高速,再到國道、縣道、鄉道,最後目睹著大「卡車」們費勁地擠過村村通公路,到達了龍番山腳下。

看地圖還沒有什麼感覺,一走到龍番山的腳下,才知道和大自然相比,人力是如此渺小。這麼大一片山林,猴年馬月才能查完?如果把屍體藏在山林的一角,猴年馬月才能找到?我頓時對我們的工作前景產生了質疑。

「夏天,搜山,想想就恐怖。」林濤搓了搓胳膊,說,「這得給蚊子吃了吧?」

「而且這一片再往上,都沒有開發過啊,連路都沒有,怎麼搜啊?」大寶也產生了畏難情緒。

專案指揮部正在調兵遣將,分配各組警力進行地毯式搜尋。我們幾個人躲在車裡,希望可以躲避蚊蟲的攻擊。可不知道為什麼,車裡還是進來了一些蚊子,咬得我們各種拍打。

「我看我們這些文弱書生,就不要去了吧?」林濤指了指車窗外,說,「你看外面,天都那麼黑了,這……這山裡也不知道有什麼。」

「能有什麼?野獸嗎?」陳詩羽不屑地說,「武警們都有槍。」

「我們確實也幫不上什麼忙。」我說,「如果真的給古靈得手了,我們恐怕還真的要去現場進行勘查呢。」

坐在第三排的大寶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巴。

「那我們就靜觀其變?」韓亮轉過頭來問我。

我點了點頭。

天完全黑了下來,這一片區域又沒有照明。但是我們可以從山腳下的車裡,看見山脊上有無數條燈光閃耀著,正在緩緩地向山上移動。

我們在苦等了一個多小時之後,車裡的對講機突然響了起來。

「我是黑豹突擊隊。」對講機裡的聲音,「南山一號峰半山腰發現可疑燈光,我突擊隊正在向燈光靠近,請附近戰友注意。」

韓亮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個望遠鏡,坐在車裡,向南山一號峰的方向看去。

「你還真是裝備齊全,這玩意兒看起來高大上啊!哪裡來的?拿來我玩玩。」大寶探出身體,但無法從第三排夠到第一排。

韓亮一邊看一邊說:「剛剛一個朋友給弄的,說是軍用品,級別最高的望遠鏡,很貴呢。你還別說,那邊好像還真是有亮光。」

此時的天氣陰沉了下來,絲毫看不到月亮和星光。所以在這種環境裡,能看到遠處的亮光也是正常。

「那麼遠都能看到?」我說,「我在想,我們是不是該往那個方向移動一些?」

「沒問題,我開去南山一號峰腳下。」韓亮收起望遠鏡,放下手剎開始越野。

前方完全沒有道路,韓亮對他的新車也是夠狠的。即便我們都牢牢地繫著安全帶,但劇烈的顛簸,還是讓我們的腦袋依次撞上了頂棚。

感覺這三公里的路程開了半個小時,差點兒沒把我們全部都顛吐了。

「你這是什麼破車。」大寶坐在第三排,最顛簸。在車子停下來之後,他扶著椅背喘著粗氣。

「路不好,怎麼能怪車?」韓亮又掏出望遠鏡,朝山上看去。

可以看得出來,現在沒有誰比韓亮更想抓住這個差點兒害死他的兇手。

「確認位置,確認位置。」對講機裡說,「南山一號峰半山腰,看起來應該是一處斷崖。從南山一號峰南邊的小路可以直達。請各單位迅速向目標靠近。」

「彙報現場情況。」趙局長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

「嫌疑人和被害人兩個人。」對講機裡說,「挾持狀態。嫌疑人有武器。所處位置地勢陡峭,我突擊隊正在研究突擊方案。」

「部署狙擊手。」趙局長說。

「對方處於高地勢,狙擊手難以選位。」

「行了,別說了,這就是黑豹突擊隊說的那條小路吧?我們趕緊上!」我指了指眼前的小路。

韓亮點點頭,說:「方向是對的。」

我們幾個人在韓亮使用的警用手電筒的折射下,沿著小路蜿蜒向上。估計半個多小時後,就到達了現場斷崖的崖下。

在這裡,黑豹突擊隊、特警隊和武警特勤隊的負責人都已經到齊了,正在研究強攻的策略。

我抬眼看了一下現場,真是匪夷所思,不知道他們兩個人是怎麼上去的。

斷崖是從南山一號峰半山腰伸出去的一個崖口,從小路爬到半山腰,正好是斷崖的南側。小路在崖下中斷,因為山壁突然變得陡峭,想要繼續上山是不可能的。從小路盡頭到斷崖之上,坡度大約是八十度,徒手攀爬根本爬不上去。斷崖的西側靠著陡峭的山壁,東側是萬丈懸崖,而北側似乎也是懸空的,但是在崖下卻看不清楚。

「他們是怎麼爬上去的?」大寶和我產生了同樣的問題。

「他們有登山專用裝置。」一名特警說,「我們在崖壁和山下發現了不少繩索和鎖釦,應該是他們遺留的。」

「對啊。」我一拍大腿,說,「鄧宗本身就是資深驢友,這種小山根本不算什麼事兒。而且,他離開的時候,背了一個大包,肯定都是登山裝置。既然鄧宗能瞞過警方來和古靈見面,說明他已經完全受了古靈的騙,被她玩弄於股掌之中了。鄧宗能上去,就能幫助古靈也上去。」

「燈光是從斷崖上面平臺的東北角發出來的,是人為的照明光。」特警說,「如果不是這束光,我們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這裡。就算找到這裡,也未必會登上斷崖平臺進行搜尋。」

「你怎麼知道兩個人都在上面?」我很納悶。因為從我的角度來看,根本看不見平臺上的情況。

特警指了指空中。

此時我才注意到,在斷崖附近的空中,懸浮著一架無人機。無人機閃爍著紅色的光點,正在對古靈進行拍攝。

在臨時指揮部,無人機拍攝的畫面正在被即時傳輸回來。

「無人機偵查!」大寶說,「那古靈豈不是已經知道我們發現她了?」

「那是當然。」特警說,「從我們搜山開始,那麼多光線在黑夜之中,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她到現在還沒有動手殺人,是在挑釁警方嗎?」我說,「這個崖,你們是不是也要裝置才能上去?」

「徒手就能上。」特警隊長自信地說,「不過,我們不敢貿然上去,怕她對人質不利。」

越來越多的警力集結到了現場,另外三架無人機也升空了。

我們在崖下的指揮部螢幕上,清晰地看到了古靈和鄧宗目前的狀態。

3.

斷崖的東北角,是一棵大樹。

古靈就站在大樹的旁邊,而鄧宗全身赤裸被吊在大樹的樹冠之上。

鄧宗沒有被吊得多高,大概比站在地面的古靈略高一點。可是,鄧宗是被吊在崖邊的。此時天氣不僅陰沉,而且極度悶熱。因為黑暗,鄧宗的腳下是什麼情況完全看不清楚,不知道下面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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