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梅里維爾,他們告訴我,你,哎呀!」
好像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邁一樣,弗萊明站在那裡,兩眼緊盯著醫生。他和斯賓塞·休謨一樣注重衣著,只不過有他獨特的風格,沒那麼張揚。他戴了頂灰色的帽子,帽簷的角度剛好,不顯得輕浮,手中拿了一根頂部鑲銀的手杖。在打量著斯賓塞的時候,他凹陷的下巴鼓了出來;他猶豫著,最後在尷尬的氣氛中關上了門。
「現在,等一下!」他粗魯地說,「我以為你——」
「逃之夭夭了?」補充道。
弗萊明回過頭對著斯賓塞·休謨,用含糊的話圓了回去,「你看,如果你現在現身不是會讓自己陷入一大堆麻煩嗎?」然後,他正對著,一副要一吐為快的表情。
「首先,我想說一句。我希望我們彼此都不要介懷,我也不會因為你昨天在法庭上挑我的刺而怪罪你。那是你的工作,常規工作。律師和騙子?向來如此。哈哈,但現在我想知道的是,有人告訴我因為一些我不瞭解的原因,我也有可能被你作為辯方證人傳召出庭。這是怎麼回事?」
「沒這回事,」說,「我認為桑克思就足以證明了。即使你被問到一些事,也都是走走程式。我不過是手頭有把十字弓,我希望它被證明是埃弗裡·休謨所有。桑克思就能證明。」
「那個幹雜活的?」弗萊明嘀咕道,用戴著手套的手背撫了下鬍子。「你看,你是否介意告訴我——」
「完全不介意。」在對方還猶豫不決的時候答道。
「恕我直言,」弗萊明說,「你還認為可憐的休謨是被十字弓殺死的?」
「我一直這麼認為。」
弗萊明認真考慮了一會兒。「我不能承認任何和我之前的觀點相悖的事。」他瞪了一下眼,說了下去,「但是我認為我必須得告訴你一件事。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些試驗,只是為了確認這件事能不能做到。如果距離夠近的話,這是可能做到的。我沒說他一定是被十字弓殺死的,但是這件事確實有可能。另外一件事就是——」
「不必放在心上,孩子。」說著,瞄了一眼醫生。對方正安安靜靜地坐著,發出的聲音彷彿是他試圖清一下乾澀的嗓子,又不想被人聽到。
「我試了三次——我指的是用十字弓發射弓箭。」弗萊明堅持說道,還用手勢示意著。「標羽確實很容易卡在絞盤的齒輪部分,除非你相當小心。一旦標羽被卡住了,當箭射出去的時候,這根羽毛就會整個從箭桿上被扯掉。有一次整根羽毛都斷成兩半了,咔咔咔,就像那樣。就跟你在法庭上展示給我們的一樣。不過我提醒你們注意,」他搖了搖手指,「就像我剛才說的,我不是要收回我之前的證言。但是這件事讓我心神不寧。如果這種事都不會讓我心煩的話,那我也該下地獄了。我控制不了。我告訴自己:如果這件事有什麼可疑之處,我就應該告訴他們。這樣才算正派。如果你認為我來這裡說這些是圖個高興的話,那你就真是蠢到極致了。但是我也會提醒總檢察長這件事。這樣我就能真正放下這件事了。但是,就我們私底下說說,那片該死的羽毛到底怎麼了?」
有一小會兒,只是看著他,什麼話都沒說。在桌子上,幾乎被盤子遮住的地方,靜靜地躺著那片斯賓塞·休謨剛剛放上去的藍色羽毛。斯賓塞想要在弗萊明說話的時候飛速拿走,但是搶先一步。奪得這片羽毛後,把它放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向前伸著,好像要把它吹走一樣。
「這事真巧,」沒有看斯賓塞,自顧自說道,「在你進來的時候,我們正在討論這個問題。你是否認為,比如,這就是那片消失的羽毛?」
「你在哪裡找到的?」
「嗯。這就是我們正在爭論的其中一個問題。但是,作為這方面的專家,你能不能看看這個小玩意兒,判斷一下這是不是我們在找的那片?」
弗萊明小心翼翼地接了過去,滿臉懷疑。他疑惑地來回看了看和斯賓塞後,把這片羽毛拿到視窗,在更亮的光線下檢查了起來。在整個過程中,他那銳利的小眼睛轉了好幾次。
「一派胡言!」他粗魯地說。
「什麼一派胡言,孩子?」
「這就是一派胡言。我的意思是,認為這是那片羽毛的一部分的觀點都是一派胡言。」
斯賓塞·休謨從他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好的手帕,以不引人注意的姿勢開始用手帕擦起臉來,好像要把那本來就已經很光亮的臉龐擦得更亮一些。他的眼神飽含疑惑和痛苦,看上去很熟悉。我在別的地方也見過這種神情,而且就在最近。這個表情如此生動,以至於我一時出神呆在那裡。但為什麼會如此熟悉?
「所以?」溫和地問道,「你是說這絕對不可能是那片羽毛,嗯?為什麼不是?」
「這是火雞毛。我告訴過你,或者說你從我這裡問出來了,那個可憐的老休謨不會使用鵝毛以外的任何羽毛。」
「這兩者區別很大嗎?」
「這兩者區別很大嗎!嚯!」弗萊明說著,用手撥弄了一下他的帽簷。「如果你走進一家餐廳點了份火雞,結果他們給你上了鵝肉,你肯定知道這兩者的區別了,對嗎?羽毛也是這樣。」他突然產生了一個新念頭。「不過,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沒錯,」嘀咕著,仍然面無表情地說,「只不過是私底下在聊點事。我們——」
弗萊明站起身來。「我可不想待在這裡,」他高傲地說,「我來這裡不過是想把壓在心頭的事說出來。現在我說完了,我的良心也得到了安慰。我不否認一想到要跟你們道別,就使我很開心。我只想說這裡好像正在發生一些極其古怪的事。對了,醫生。如果我真的見到了總檢察長,我能告訴他你已經回來,並且準備好出庭做證了嗎?」
「你想告訴他什麼都可以。」斯賓塞平靜地回答。
弗萊明猶豫著,張著嘴,好像正在爆發的邊緣。然後他莊重地點了點頭,走出門去。然而他並不知道,正是他的出現,使得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種完全無法解釋的混沌中。站起來,俯視著斯賓塞·休謨。
「你是不是很慶幸你沒有出庭?」他相當溫和地問道,「放寬心。我也不打算傳你出庭做證。以你現在的精神狀態來看,我不敢讓你出庭。但是在這裡,只是我們幾個人私下說說,你偽造了證據,是嗎?」
對方想了一會兒。「我想你可以這麼說,某種程度上。」
「但你究竟為什麼要偽造呢?」
「因為安斯維爾是有罪的。」對方說。
這時,我想起他那雙眼睛的神情讓我想起了誰——它讓我想起了詹姆斯·安斯維爾。當他面對指控的時候,也是這副深陷麻煩而又真誠的表情。這個回答甚至讓眨了眨眼。他嚴肅地做了個手勢,我沒懂那是什麼意思。而在這個過程中,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斯賓塞。
「猶大之窗沒有讓你想起點什麼嗎?」他堅持道,又做了一個看不懂的手勢。斯賓塞也是滿臉疑惑。
「我發誓我沒有。」
「那麼你聽我說,」說,「現在你面前有兩條路。你可以逃走;或者你今天下午到法庭去。如果沃爾特·斯托姆已經放棄讓你作為證人出庭,而你又真的拿得出一張醫學證明證實你昨天生病了,那麼你就不會被逮捕,除非巴爾米·蘭金非要找你麻煩——我不認為他會這麼幹。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就會去法庭。你可能會聽到一些讓你感興趣的事,也會讓你把想說的話說出來。但是你應該知道那片真的羽毛現在在哪裡。消失的羽毛有兩部分。一半卡在了十字弓的齒輪裡,我今天下午在法庭上就會展示這件證物;而另一半就掉在了猶大之窗裡。如果我感覺形勢對我不利,我會提前通知你,我會傳你出庭做證,無論這對你來說會有多危險,但我想應該沒有這個必要。我要說的就這些,因為我現在需要回法庭了。」
我們跟著他走了出去,留下斯賓塞一個人坐在桌邊沉思著,漸漸熄滅的火光映襯得他臉色通紅。昨天也正是這個時間,我們第一次聽說了猶大之窗。不到一個小時之後,它就會露出真面目,它會變得跟櫃子一樣,成為一個龐大又具象的實體——這只是個比喻,它們體積並不相同。它會將整個一號法庭吞噬。而此時我們知道的,不過是那個房間上鎖了。
快到法庭的時候,伊芙琳抓住的胳膊。「至少有一件事,」她從牙縫中擠出話來,「你是可以告訴我的。一個小問題,簡單到以至於之前我都沒想過——」
「嗯,什麼?」問道。
「猶大之窗是什麼形狀?」
「方形的,」立刻答道,「小心臺階。」
查理·皮斯:英國臭名昭著的罪犯,曾犯下多起盜竊案,在一次盜竊中重傷了發現他的警察,導致對方最後不治身亡。之後,居住在事發地點附近的威廉·哈珀被逮捕,並作為此次案件的犯人被判處絞刑,後又減刑為終身監禁。查理·皮斯後承認自己曾出席哈珀的庭審。
開龍:偵探作家歐內斯特·布拉瑪筆下的一個系列主人公,該系列主要包括了開龍在中國遊歷時發生的各種故事。
私下和解罪:根據英國法律規定,對於重罪,檢察官或者受害人私自達成不起訴協議,屬於私下和解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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