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印臺是關鍵

「沒錯。但是我找到了奎格利,因為醫學委員會的人已經在調查特里加農了。實際上,就是已經有人偷聽到埃弗裡、斯賓塞和特里加農策劃的事,已經有人潛伏在特里加農的私人診所,等著找機會揭發他。我剛才所說的天意也有兩面性就是這個意思。」

「但是辯方現在的策略到底是什麼?」

「啊!」皺著眉說。

「雖然你能夠證明整件事是計劃好的。但是斯托姆會因此而放棄整個案子嗎?還有沒有什麼別的理由能夠證明安斯維爾是清白的?」

「沒有,」說道,「我也在擔心這個。」

他把椅子往後一推,搖晃著站起來,然後邁著內八字的步伐,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所以辯方現在的策略到底是什麼?」

「猶大之窗。」說著,眼睛透過鏡片凝視著下方。

「現在,現在!」他很有說服力地說道,「請你們看看這些證據,和我一樣從頭開始審視一遍。現在我們已經證明有這樣一個計劃,現在也有各種各樣有用的證詞來證明這個計劃確實被施行了。我給你一個提示。這個計劃裡有一件事讓我有些困擾。埃弗裡和斯賓塞策劃要一起治治安斯維爾——很好。但是,在實施計劃的當天晚上,埃弗裡卻讓除了管家之外的其他人都離開了屋子。廚師和女僕都出門休假去了。阿米莉亞·喬丹和休謨醫生準備前往蘇塞克斯。但是我告訴自己:這裡有問題!斯賓塞不可能就這麼離開了。他的哥哥需要他幫忙。如果不是休謨醫生的話,誰會走進來對那個假瘋子評頭論足?誰來檢查這個瘋子?誰會發誓證明他並沒有服用任何藥物?他是整個計劃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他是核心。」

「除非他們已經找到了特里加農。」

「沒錯,但是他們不太會讓特里加農這麼早就參與進來。這會顯得太可疑。先說一下關於另一個問題的答案。如果斯賓塞帶著聽診器一直在現場附近晃盪,或是整件事進展得太過順利,其他人或許會產生懷疑。是那個叫喬丹的女人,她昨天在法庭上的那些發言無意間給了我提示。我一個月前就聽過她的這些證言,當時就發現了問題。還記得她當時準備去做什麼嗎?她正要開車去接斯賓塞,到醫院去接他,然後他們要一起開車去鄉下。你想起這些了嗎?」

「是的,那又怎樣?」

「你是否也想起,」說著,眼睛睜得很大,「斯賓塞讓她幫自己做了什麼嗎?他讓她為自己打包行李,然後把箱子帶到醫院去,這樣他就不用再麻煩地回去一趟。天啊,我簡直想不到比這更精妙的計策了。她準備好要去蘇塞克斯,但斯賓塞從沒這麼打算。如果世界上有什麼肯定不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的事,那就是突然請別人幫你打包行李。就算對方用盡全力,把他認為你需要的東西全塞進箱子,也總會出差錯。在這個案子裡,斯賓塞只需要隨便找一個藉口。當她把箱子拖到醫院的時候,‘啊,’斯賓塞客客氣氣地問,‘你幫我收拾好了。你有沒有把我那個銀質背面的刷子也放進去?’或者是他的睡衣,他晚禮服的銀領釦,或是任何其他東西。他需要做的不過是照著單子一個個往下問,直到找到一個沒裝進去的東西。‘你把那個落下了?’他會說,‘上帝啊,女人,你認為我能就這麼到鄉下去嗎,連我的那什麼都沒帶上?那個東西絕對是必需品。這真是件不幸的倒霉事。’——你聽不到斯賓塞這樣說嗎——‘但恐怕我們必須要回到屋子去拿那個東西。’」

拍著肚子,高聳的眉毛下,一雙眼睛斜瞟著。他把斯賓塞·休謨模仿得惟妙惟肖,讓人感覺幾乎能聽到那個醫生的聲音了。然後他恢復常態,補充道:

「所以他們開車回去。到達的時候,(意外且巧合地)剛好發現埃弗裡·休謨正在對抗一個想要殺掉他的瘋子。」

他停了一會兒。

「這真是個巧妙的詭計,很具有說服力。」伊芙琳承認道,「那個女人,阿米莉亞·喬丹,也參與了這個整治雷金納德的陰謀嗎?」

「沒有,如果真是那樣就沒有理由搞這些把戲了。她是沒有任何預先準備的證人之一。另外兩個是戴爾和弗萊明——」

「弗萊明?」

把雪茄從嘴裡拿了出來,露出嘲諷的神色,再次在餐桌前坐了下來。「請注意!你們已經聽到弗萊明在證人席上的發言。埃弗裡告訴過他,讓他在六點四十五分的時候來屋子一趟。好的。根據弗萊明的習慣,他甚至可能猜到弗萊明會早到幾分鐘。現在,按照事情本來應有的發展脈絡,把注意力集中在整件事精確的時間點上。」

「埃弗裡告訴那個可能發瘋的傢伙六點整會來家裡。然後,考慮到對方是來敲詐勒索的,他確信雷金納德會準時到達。埃弗裡吩咐阿米莉亞·喬丹一過六點十五分就開車離開(戴爾會提前把車從修車行取回來)。誰給我一張紙,還要一支筆。埃弗裡·休謨是個做事有條不紊的人,他制訂的這個計劃就如同他制定貸款條約一樣精準。就像這樣:

「下午六點,雷金納德會到達。他會被喬丹和戴爾看見。戴爾帶他去書房,然後戴爾會被派去取車;戴爾很有可能會在書房門口停留幾分鐘,還記得他曾被提醒過來訪的客人不值得信任吧。然後戴爾會離開屋子,比如說在六點五分。他會在六點十分到六點十五分之間開車回來。在六點十五分到六點二十分之間,阿米莉亞·喬丹就會離開,開車去醫院。

「從格羅夫納大街到靠近帕丁頓的普雷德大街的車程很短。假如阿米莉亞·喬丹到達醫院的時間是六點二十二分。她會把行李箱拿給斯賓塞,對方就會發現他的某件東西沒在裡面,然後他們開車回去。他們會在六點二十七分到六點三十分之間回到家中。

「到這時,舞臺全都佈置好了。埃弗裡·休謨會大聲叫嚷,使得戴爾前來用力敲門。他開啟門後,會看到剛在書房裡發生了一次激烈的打鬥。雷金納德因為藥效未退顯得腳步蹣跚,眼神瘋狂而且語無倫次。然後醫生會到場發表意見。當這種刺激感達到高潮的時候,弗萊明會到場,成為最後一個證人。就是這樣。」

吐出煙來,然後用手揮散煙霧。

「只是事情並沒有這樣發展,」我說,「有人利用那個計劃殺害了那個老頭。」

「正是如此。現在我已經把本應發生的事講述出來了。接下來,為了幫助你們理解,我會告訴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會給你們看一張當天晚上的時間表,因為它會非常有啟發性。大部分官方認定的時間,比如說警察到場的時間,或者和這次謀殺直接相關的幾個時間點,你們都已經在法庭上聽到了。其他的時間點就沒有直接證據那麼重要,也沒有被強調。但是我掌握的所有這些資訊,是從警方的記錄裡抄來的。在我和安斯維爾以及瑪麗·休謨談過之後,我又在這些時間點資訊的旁邊寫上了我自己的備註。我建議你們(呵,我開始討厭這個說辭!),在研究這些的時候稍微動動腦子,就能理解不少事了。」

他從衣服內袋拿出一張巨大而骯髒的紙,因為多次翻閱已經磨損嚴重。他把這張紙小心翼翼地展開。上面的日期是一個多月前。左側表格是時間表,顯然是羅麗波普用打字機打好的;右側表格是用藍色鉛筆潦草寫著的備註。如下:

這時伊芙琳插嘴道:「我說!這是否意味著,實際上,從他們進入書房到戴爾出去找到警察之間,只隔了九分鐘?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在法庭上的證言聽上去感覺要長得多。」

不滿地哼了一聲。「當然。聽上去總是要長得多,因為他們有很多要說的。但這是真實的記錄,你們自己就可以查到。」

「這裡最讓人困惑的是,」我堅持道,「為什麼有這麼多關於印臺的討論?印臺好像和這個案子毫無關係。弗萊明有沒有采集到安斯維爾的指紋又有什麼區別嗎?警察也會幹這件事,然後把它和箭上的指紋進行對比。但是就連檢方都特別指出這一點,翻來覆去地討論。」

撥出一口煙後,心滿意足地向後一靠,閉上一隻眼睛以免被煙燻到。

「當然,他們確實這麼做了,肯。但他們關心的不是印臺。他們實際想強調的是,當弗萊明想要採集安斯維爾指紋的時候,安斯維爾完全沒有被下藥的症狀,反而發狂一樣地把弗萊明推倒在房間的另一頭。他們宣稱安斯維爾也是採取了類似的手段襲擊了死者,你明白了嗎?但是我很高興他們提起這件事,如果他們不提,我也會提。因為我對其中一個特別的印臺興趣十足。它就是整個案件的關鍵。你們也看出來了,對嗎?」

多塞特:位於英國西南部的郡,一面臨海,風景優美。多塞特和東德文海岸已入選世界自然遺產。


作者「約翰·迪克森·卡爾」的其他小說

三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