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維薩島!渡輪沿著碼頭岸壁慢慢停靠下來。我深吸一口氣,帶著鹹味的空氣瞬間沁入肺腑。我沉醉地望著眼前這座小鎮。一棟棟雪白的房子越來越近。那些依山傍水、俯瞰海港的屋舍似已觸手可及。
我一直都非常喜愛這座小島之城。即便嬉皮士的年代早已遠去,但你仍能在這兒的酒吧和咖啡廳裡感受到它昔日的殘影。伊維薩還是那些打扮得光鮮亮麗的人士的樂園。晚上,當海港這一側沸騰起來時,夜貓子們便蜂擁而至,你大可一睹身著各類奇裝異服的人。
這裡好明亮,不似法蘭克福的灰暗與陰潮。太陽看上去就像天堂裡的一張笑臉。港口和城市慢慢鮮活起來的聲音飄進我的耳朵裡。渡輪已經駛入碼頭,幾條粗壯的繩索將船身穩穩系在岸邊。不久,貨艙的門放了下去。第一批車輛離開了渡輪。
沒過多久,我面前就放了一杯熱氣嫋嫋的牛奶咖啡。我已置身著名的瑪麗索爾(marysol)咖啡店,端坐在幾株棕櫚樹下。咖啡店就在港口上,能聽到碼頭工人的叫喊聲、趁清晨時分打掃大街的環衛車的噪聲,還有身後的咖啡店傳來的觥籌交錯的聲音。天堂的美景恐怕也莫過於此。我閉上眼睛,嗅到縷縷咖啡的芬芳,繼而小啜一口;暖暖的,美味極了。
我渾身放鬆地往後一靠,享受陽光灑在皮膚上的暖意。真想永遠待在這裡。這念頭剛冒出來,就有一隻手放到了我的肩頭。我脖子上的汗毛倒立。這裡沒人認識我。我慢慢轉身,然後下意識地長吁了一口氣。
來者是位老太太。她看上去非常友好,正比比劃劃地和我說著什麼。她講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語言。我的心率再次平穩下來。謝天謝地!老太太疑惑地看著我,等我回答。可她那令人費解的話,我一個字都沒聽懂,只好對她搖搖頭。
「我聽不懂。」我用德語回答道。
老太太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開始用斷斷續續的英文和我說話。現在我多少能聽懂一些了。見她拿出一疊紙牌,我明白她想幹什麼了。我又搖了搖頭,但她沒那麼好打發。她已經顧自在我身邊坐下,開始洗牌了。洗好後,她示意我選一張。我猶豫了。我其實並不喜歡這種愚蠢的行為。如果它真能告訴我什麼,那隻會更糟糕。萬一她真能看出前幾天發生的事呢?不過,我還是接受了她的邀請。想盡快把她打發走,那就陪她玩玩好了。
她一張一張地把牌擺好,直到桌上的牌列成了六排,每排都有六張彩色圖卡。她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異常專注,仔細檢視我們眼前的牌陣。然後,她的一隻手在紙牌上動作起來,把它們胡亂混作一堆,口中唸唸有詞。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或抗議,她就已經走了,那腿腳比我想象中利落多了。她又回頭看了我一眼,搖搖頭,繼續趕路,轉瞬便沒了蹤影。
瘋女人。我的好心情全沒了,胃裡一陣陣的噁心。她為什麼不告訴我她看到了什麼?我試圖擺脫這些思緒。這件事從頭至尾都沒幫到我一星半點,我只求遠離煩惱而已。
希望她在家!我仔細打量著安娜家的大鐵門和通往前門的狹窄的石板路,心裡有些緊張。牆壁已褪成了暗粉色。我上次來看安娜時,那顏色還很鮮明。當時安娜剛剛重新粉刷了房子,不過那已時隔多年。
我儘量不弄出聲響。也許她已經睡了。我猶豫了一下,我已是擅自登門拜訪,更不想驚擾她的好夢。片刻後,我還是迫使自己繼續邁步,穿過大門,沿著石板路往前門走去。如果我吵醒了她,那只是運氣不好而已,重要的是,我希望她見到我會很開心。
我剛要舉手敲門,門便輕輕開啟了。一隻貓咪猛地從門縫裡鑽了出來,從我身邊竄過,像影子一般消失在灌木叢中。安娜出現在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你好,安娜。」
「不可能……塔瑪拉!我簡直不敢相信!」我注意到安娜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頓時如釋重負。
「希望我來的別不是時候啊。」
「胡說。快進來。見到你我可太高興了。我都幾輩子沒看到你了。」不等我回答,安娜便拉著我進了她的小家,帶我穿過昏暗的走廊,來到了屋後的露臺上。她在那裡創造了一個小小的樂園。花兒在大花盆裡瘋長,兩株小小的棕櫚樹遮陰避暑,還有舒服的柳條傢俱,讓你特想拿本好書在此安享一日的清閒。
沒多久,我就在鋪著坐墊的藤條椅上落了座,面前是新鮮出爐的羊角麵包,還有我今天的第二杯熱氣騰騰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