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小唐你呢?不會也也約了人吧?」
「我可不跟你們去中心花園。」唐雨嫻歪頭,「趕上流星雨,我想在宿舍樓頂架起相機好好拍幾張照片,順便拍拍學校夜景。」她充滿感情地撫摸桌上的單反相機和鏡頭。
「去中心花園也可以拍照。」洪薇薇不肯放過她,「學校這些天在花園佈置了彩燈,可好看了。」
「我前天拍過彩燈啦。」唐雨嫻不為所動,「今天天氣好,去中心花園和操場看流星雨的人肯定特別多。人一多就很吵,我拍照時還是喜歡清淨點。」
「哦……」洪薇薇拖長音,做了個失望的鬼臉,起身從衣櫃裡拿出一件件各種顏色和材質的外套,在室友們「臭美」的調笑中換來換去。
下午就這樣隨著言情劇女主角的眼淚嘩嘩地留過,垃圾桶裡如小山般的瓜子皮算是時間的印記。
吃過晚飯,應佳妮換上牛仔褲,在印花雪紡襯衣外罩了件軍綠色的短風衣。撲點粉,抹上初夏剛開始流行的木瓜色唇釉,在膝蓋的位置上噴點香水,好了,應佳妮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微笑。雖說天黑誰也看不清誰的臉,打扮一番總會覺得神清氣爽。
網上說流星雨的峰值是在晚上9點到10點之間,晚上8點半,應佳妮和洪薇薇抱著坐墊,提著零食口袋來到中心花園,只見草坪、樹下、長椅上到處都是晃動的人影,比學校每週組織的外語角熱鬧多了。幸好肖夢傑提前來佔了個視野不錯的地方。
「這麼多人啊。」應佳妮鋪開墊子坐下,看看四周。真是的,都不好好學習,光知道玩。
「難得趕上一次流星雨,峰值不是凌晨兩三點,天氣不冷不熱,大家都想看看。」肖夢傑仰著脖子,「唉,我看半天了,只看見一顆,嗖地一下就沒了。這玩意根本來不及許願啊。」
「啊……原來電影都是騙人。」應佳妮問他要不要吃牛肉乾,「薇薇,方學長呢?」
「他剛給我發現訊息說和同學一起在過來的路上。」洪薇薇眯著眼睛在三五成群的人堆裡尋找,突然連蹦帶跳地朝著一棵銀杏樹的方向揮手,「這裡!我們在這裡!」
「半個學校的人都來了的感覺。」方以瑞和大家打招呼,旁若無人地摟住洪薇薇的腰,介紹自己身邊的同伴金子東。
他們是同班同學,住同一間宿舍,明眼人一看那同款塗鴉t恤和一樣的運動鞋就知道這兩位一定是極好的朋友無疑。區別在於方以瑞瘦高,金子東胖高,一胖一瘦並肩走,不知為什麼讓人看著就想笑。
「要不換個地方,去操場吧。」洪薇薇建議,「沒有草坪,但是更開闊些。」
「學校裡另一半人在操場呢。」金子東把手裡的啤酒放在草地上,「我看就這裡吧。」他揮手招呼幾個認識的同學湊過來。
「唉,早知道和小唐學,去宿舍樓頂。應該沒多少人。」洪薇薇仰著脖子,「這裡……也行吧,就是有點吵。」
「嗯……你想去樓頂的話,不如去那裡。」方以瑞抬手指著身邊的4號教學樓。
「教學樓的頂樓不是早鎖上不讓上了嘛。」應佳妮記得老師們提過,自從前年秋天侯逸翔墜樓,工商大學的各個教學樓都加強了安保,通往頂樓的門全都上了電子鎖。
「我們繫有實驗室在4號樓頂層。」方以瑞告訴她,因為總有老師和研究生想去樓頂抽抽菸、透透氣,那道門的密碼早被破解,不少他們學院的學生都知道,只是大家都默契地沒有說出來。
「那走吧。」洪薇薇收拾地上的坐墊。
「我可不去。」金子東搖著胖胖的腦袋,「4號樓和對面的5號樓都沒有電梯,爬樓梯,太要命了。」他如臨大敵一般的表情,「你們去吧,我就坐這兒看挺好。」說罷,呼朋喚友坐在肖夢傑剛騰出來的地方,只是一個人幾乎佔了兩個肖夢傑的面積。
「要爬樓啊……」洪薇薇和應佳妮也有點退卻,這才想起開學後就沒去過游泳館和健身房,去年辦的卡其實三分鐘熱度散了之後就不知道放在哪裡了。
「走吧,真磨嘰。」方以瑞拉著洪薇薇大步走向樓門。肖夢傑幫應佳妮提著袋子,跟在他們身後。
一定要鍛鍊身體,哎呦,我的腿,唉,喘氣……爬上6層樓,應佳妮只覺得大腿發軟,胸口發悶,喉嚨發緊。
樓頂只有牆角位置裝了幾盞燈,昏暗的燈光下可以看到圍牆邊已經站著兩撥人。見他們上來,一個瘦瘦的影子轉身朝方以瑞揮手。
「你不是說對流星雨沒興趣嘛。」方以瑞上前幾步。
「大家都來了,我一個人在宿舍沒勁。」他個頭不高,穿著合體的格子襯衣,長方臉上架著方框眼鏡,顯得臉型更加稜角分明。
「甘偉豪,統計學院的。」方以瑞給大家做介紹。
原來他就是甘偉豪?下午剛聽洪薇薇提過前年的慘劇,沒想到幾個小時後就見到活人,呸,見到本尊了。應佳妮滿心好奇,但不好意思多問,看甘偉豪的樣子倒是很開心,應該早就忘了過往的傷痛了吧。他和方以瑞的關係肯定很不錯,兩個人有說有笑的,而且這頂樓鎖的密碼是計算機系的研究生破解的,甘偉豪能知道,一定是方以瑞告訴過他。
「喝點飲料?」肖夢傑擰開一瓶維生素飲料的蓋子遞給她。
「讓我先喘口氣。」應佳妮走到和她腰部差不多高的矮牆邊,探頭看看下面的燈火和黑乎乎一片人群,「別說,這裡還真不錯。」
「就是有點冷。」洪薇薇裹緊身上單薄的水洗布風衣。
「我在實驗室放了件絨衣,去拿給你。」方以瑞轉身跑開。
「早知道學你穿長褲了。」洪薇薇打了個噴嚏,突然伸手指向天空。「呀,流星,看到了嗎?」
應佳妮啥都沒看見,但聽樓下也是一陣騷動,估計是真有流星吧。對了,看到流星得許願,得先想好了許什麼願。也不知道這玩意靈不靈,要不要還願。算了,先許了再說,就全家平安吧,是不是有點俗?
流星在哪裡啊,她瞪大眼睛看著晴朗的夜空。月光朦朧,滿天繁星,就算沒有流星看著也很漂亮啊。手錶……啊?哪兒來的手錶?白色的錶盤,金色的刻度……它消失在夜色裡。怎麼回事?應佳妮眨眨眼,呆呆地望著對她眨眼的星星。
「又一顆,看到沒?我還是沒顧上許願。」肖夢傑拉住她的胳膊,扭臉看到應佳妮呆若木雞的表情,語塞。
手錶是拿在一隻手裡的,應佳妮開啟手機上的記事本,在空白草稿上描畫。錶盤上看不到品牌,不過有一點很特殊……換個顏色才對,沒錯,那隻手錶的指標都是草綠色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手錶。那隻手上……好像戴著個戒指?對,銀色的一小圈,鏤刻著花紋,是尾戒,戴在小手指上。
「這是什麼?」肖夢傑開啟手機上的電筒替她照亮,低聲問。
「不知道,突然看到這隻手錶。」應佳妮給他看「畫作」。
「綠色錶針!?」肖夢傑差點喊出來,幸好及時捂住了嘴才沒嚇到周圍的人。
「怎麼了?你見過這種手錶?」應佳妮發覺他臉色不對。
「見過,翔子考上大學,我送了他一隻手錶,就是綠色錶針的。」肖夢傑看著圖樣,「別說,和你看到的這個一模一樣啊。不會那麼巧吧?」
「侯逸翔的表?」應佳妮看看他,又看看黑乎乎的四周,「我怎麼會突然看見侯逸翔的表?他來過這裡,還是說……剛剛我見過的什麼人和他有關係?」
「剛剛見過的人也太多了啊。」肖夢傑看著樓下還在嚷嚷流星的人群,說半個學校的人真是不誇張。
「你們嘀咕什麼呢?」洪薇薇一個人看天有點無聊,拿出零食招呼大家一起吃。
鐵門吱地一聲響,方以瑞舉著件灰綠色的絨衣朝他們大步跑過來。「衣服……」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身體突然明地顯僵直了一下,呆立在原地兩三秒,咣!向後直挺挺倒在地上。
「怎麼了!」在洪薇薇的尖叫聲中,肖夢傑蹦過去抱起方以瑞的頭。他感到手掌上黏糊糊,熱乎乎的一大片,低頭一看竟然是滿手鮮血。
「救護車,救護車!」應佳妮一手抓著要暈倒的洪薇薇,一手猛按手機。
報警鈴聲響了起來,是甘偉豪和同學們反應過來,按下了牆角燈柱上的校園報警器。刺耳的滴滴聲在夜空裡迴盪,樓下的人群躁動起來,目光全都從來去匆匆的流星集中到了4號樓昏暗的樓頂。
「他這是這麼了?!」洪薇薇看著倒在肖夢傑懷裡的男友,抱住應佳妮的肩膀失聲痛哭。事情發生得太快,沒人能回答她的疑問。
到底是怎麼了?應佳妮抱著洪薇薇不斷在顫抖的肩膀,兩腿一軟坐在了冷冰冰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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