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指定目擊者 午曄 第2頁,共2頁

「可是胡萍記得你接到一條資訊扭頭就跑了。她聯絡不上你只好自己吃飯,看演出。」楊絮煩躁地從書包裡翻出手機,「直到演出結束,她再也沒見過你。」

「那又怎麼樣?我們的座位本來就不在一起。」

「葉子,你那天根本沒看成演出,對吧?」楊絮盯著葉羽興,「你從沒見過那個網友,根本不知道她是什麼人。對方說買了票,也只是發給你照片看過一眼,你就興沖沖地把錢打到了人家指定的賬戶。你完全沒想到那是一個騙局。」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葉羽興咬緊牙關。

「事到如今你就別死撐了。」楊絮深呼吸,「剛剛聽郝子陽提到,莫璐說過要’蛇打七寸’和’第二天看戲’,我總算明白了這裡面的門道。」

「什麼門道?」付悅急著問。

「葉子,你之前通宵刷票搞得莫璐抱怨連天。她很清楚演唱會在你心裡的分量。莫璐交際廣泛,借兩個賬號騙你並不難,加上你又容易輕信別人……」

「你越說越離譜了。」葉羽興尖聲打斷她。

「你別忘了,胡萍至今還是個狂熱的追星族所以留著很多照片。」楊絮煩躁地拿出手機,「我剛剛發訊息,請她發了幾張過來,終於發現那次演唱會的主題是……紅色!為了配合偶像們,很多粉絲也都穿戴了紅色。以你當年的熱情,你一定會跟著主題走,沒有穿紅衣服不要緊,配飾也可以啊,比如紅……」

「別說了!」葉羽興腦子裡嗡地一下。她從沙發上跳起來,感覺前額的汗水如灑落的雨水一般淌下來,模糊了雙眼,帶來刺痛的感覺。朦朧中,她彷彿又看見那片令人作嘔的紅色。

笑!笑!笑!莫璐竟然笑得五官都擠在了一起。是不是在和那兩個男生說如何騙一個傻子掉進陷阱裡?

葉羽興站在路邊,透過飯館的玻璃窗,看著鬆鬆垮垮地坐在桌邊,大吃特吃的莫璐。三月的夜風依舊寒意森森,一陣陣略過她汗津津的後背,那冰涼的感覺滲透到骨髓裡,她能聽見自己的牙齒在咯咯咯地打架,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憤怒。玻璃上映著她僵硬的身影,刺眼的紅絲巾被夜風撩起,逗弄著她被氣得變形的臉。

兩個小時前,她滿心歡喜地坐在劇院對面人滿為患的快餐廳,憧憬著現場的各種夢幻畫面,直到被一張網友發來的自拍照嚇得幾乎暈倒。是莫璐!她奸詐的笑容配合著「是不是很有意思?哈哈哈!」、「沒想到是我吧,傻瓜!」的留言,讓葉羽興覺得捱了當頭一棒,腦子裡一片混沌,幾乎想不起自己是怎麼回到學校的。演唱會此刻應該正是如火如荼,自己卻只能站在冷風中瑟瑟發抖,想到這裡,葉羽興只覺得怒火撞擊著大腦,把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十幾分鍾後,莫璐他們出來了。一個男生好像開了個什麼玩笑,幾個人捂著肚子狂笑不知,相互推搡了幾下,揮手告別。莫璐晃著膀子哼著歌,走進飯館旁邊的便利店,幾分鐘後拿著一瓶飲料兩包餅乾溜達出來,朝校門走去。

葉羽興一聲不吭地跟著她,眼見她走到工地邊,用力把被不知什麼人掀開的鐵皮向外拉了拉,鑽進縫隙裡。

工地裡黑漆漆一片,沒有燈光,也沒有人聲。葉羽興拉鐵皮的聲音驚到了前面的莫璐。回頭看清是誰,她的臉上又擠出一絲鄙夷的笑。

「演唱會這麼快就完了?你沒追到酒店守夜等著看偶像一眼?」她故意大聲地咂嘴,「幹什麼盯著我,我臉上有現場直播?」

「你為什麼要騙我?」葉羽興氣得舌頭打結,滿心的憤懣壓得她幾乎要哭出來。

「開個玩笑而已,不用那麼激動。」莫璐滿不在乎的樣子,「上學期註冊那個賬號加你好友的時候,我只是想知道你們這些人有什麼毛病。那些個唱歌的、跳舞的不知道有什麼特異功能,能迷得你頭暈眼花。誰知道你還真把我當知己了。哈,不過每天看你變著花樣發花痴還真是挺有趣的。」

「你變態!」葉羽興攥緊拳頭。想到幾個月來幾乎天天對著莫璐說心裡話,那些該說的,不該說的,在人前不好意思說的通通都說了出來,葉羽興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

「我說葉子,我也沒想到你會主動約我看演出啊。」莫璐伸手撥了一下葉羽興胸前的絲巾,「喲,新買的?哦,想起來了,演唱會的主題是紅色。嘖嘖,是不是人家一句話,讓你去死你也會去?」

「你太過分!」葉羽興覺得自己的嗓子眼裡快要噴火了。

「行了,行了,改天我把錢還給你就是了。」莫璐看著她渾身顫抖,淚流滿面,做出不耐煩的樣子。她把扁扁的書包扛在肩上。「前幾天花錢有點狠,等我賠了楊絮那勞什子小說的錢,過幾天有了餘糧就還你票錢。你夠了吧,犯得著哭哭啼啼嗎?搞得好像我殺了你全家似的。」說罷她又鄙夷地哼了兩聲,轉身向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朝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葉羽興已經記不清自己為什麼會抓起那隻鐵鏟,大概是因為它就躺在圍牆邊吧。她也記不清自己打了莫璐的腦袋幾下,三下還是四下?那都不重要了。看那個討厭的身軀倒在地上呻吟,積壓了很久的惡氣在一瞬間如地獄的岩漿噴湧而出,竟然有了一絲痛快的錯覺。

莫璐掙扎著要爬起來。葉羽興撲上去,扯下圍巾繞在她的脖子上,用力地拉緊……拉緊……再拉緊……

月光下,葉羽興只覺得一抹紅色在眼前搖晃,不知道是圍巾的色彩,還是從莫璐的頭上和嘴角里湧出的血漿。

「看你這表情,我猜對了。」楊絮盯著沉浸在恐怖回憶中的葉羽興。「那天你一怒之下殺了莫璐,就在工地扒開一些土把她埋了。第二天早起開工的工人沒發現異常,繼續工作,那土堆就越來越高,越來越大,徹底把莫璐壓在了下面。」

葉羽興咬著嘴唇,眼睛裡滲出了幾滴淚水。

「我給莫璐打電話時她已經死了。」楊絮不理會她的內心戲,「你看到了來電顯示,也看到她書包裡的東西,所以你肯定她沒拿我的書。」

「夠了!」葉羽興捂住耳朵。

她還記得自己慌亂撣掉身上的泥土,傻乎乎地跑回宿舍想換件衣服的情景。宿舍裡沒人。是的,一個人都沒有,所以後來付悅說自己在屋裡悶了一晚上時,葉羽興就知道她在說謊,只是怕暴露自己的謊言所以不敢揭穿。冷靜下來後,她想到不能呆在宿舍,因為演唱會預計半夜結束,有人撞見自己早早回來必定生疑。於是,趁著夜色她匆匆離開,去了提前訂好的旅館。

「第二天你坐早班車回來的。」楊絮還在嘮叨,「我當時是以為你多愛學習怕耽誤課。現在想想,你是怕我們看你身上髒兮兮的覺得可疑,趁我們沒起床回來換衣服。我現在終於明白,你為什麼在大一之後就沒了追明星的熱情。因為你每次拿起寫真集、聽歌或者看到演唱會之類的訊息,都會想到莫璐的死。」

「葉子,是你……」付悅從沙發上跳起來,身體突然抽搐,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你……你……」楊絮看一眼桌上的奶昔,明白了什麼。強烈的眩暈感伴襲來,她感到喉嚨被一隻手死死扼住,掙扎著倒在沙發上。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逃過這一劫。」葉羽興低頭喃喃地說,「但事到如今,我想不出別的辦法。」

她掏出皮包裡的小藥瓶,用手絹擦了擦,放進如觸電般戰慄的付悅手中沾上指紋,再丟進垃圾桶。同學們都看見付悅昨天去了實驗室,可以說她趁大家不注意偷了毒藥。理由呢?當年是付悅和莫璐起了爭執,失手殺了她埋在情人坡下。屍骨被挖出來後,付悅發現了楊絮搶走活動中心的七千多元錢,打傷保安企圖嫁禍給莫璐的事,於是想毒死楊絮,把莫璐的死也栽贓在她頭上。嗯……之後付悅發覺自己還是逃不過去,選擇了自盡。不知道警方會不會信?葉羽興雙手捂著額頭,不管了,要趕緊離開這裡。剛剛自己上樓走的樓梯,那裡沒有監控。所以警方查監控只能查到楊絮獨自乘電梯上樓來找付悅。對,就說自己不太舒服,和楊絮分手後回宿舍了。她哆哆嗦嗦地撐開手提袋,把自己喝過的奶昔裝進去。糟了,小店的店員知道自己買了奶昔!得把三杯都拿走……不行,萬一警察驗屍發現她們喝過奶昔……怎麼辦……

就在葉羽興亂了手腳的時候,趴在沙發上喘息的楊絮突然拼盡全力抓起茶几上的一柄裁紙刀向她刺去。

葉羽興沒想到楊絮竟然還有力氣進攻,躲閃不及被一刀深深地刺入大腿,血花四濺。劇烈的疼痛將她拽倒在地,葉羽興胡亂抓起茶几上的一個瓷擺件把楊絮砸倒,轉身艱難地爬向門口。

為什麼會這樣?她已經沒有能力想明白,因為她的腦子和身體都已經不聽使喚。房子好像在旋轉,不多時,樓下隱隱傳來了警笛聲。看來還是沒法逃過去啊,葉羽興洩氣地想,不知這算不算是宿命?閉上眼睛的瞬間,她似乎又看到了那在夜風中飄零的紅絲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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