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傑哥!太謝謝啦,我昨天還琢磨要不要跟班長登記訂書。」應佳妮在電腦上輸入肖夢傑給她驗證碼,點開的軍事理論課教材。想著前幾天潑他一身咖啡的事,她有點不好意思。
「驗證碼三年內有效,我去年考過就不用看書了。」肖夢傑叼著吸管喝飲料,「學校也鼓勵大家共享教材嘛。」
這兩天他一直覺得自己冒冒失失嚇到了應佳妮怪不好意思,所以鼓起勇氣發訊息約她來學校附近一起吃飯,算是賠禮道歉。大學城裡各個學校的一些公共課是通用的電子教材,於是他還沒過期的驗證碼都可以分享給應佳妮使用,幫她省下幾筆開銷。
「那說好了,今天我請客。」應佳妮開心地大笑,「這回我英語、思修、體育、計算機課的教材都不用定了。」
「下次你請,這次我都定好套餐啦。」雖然是新時代了,肖夢傑還是覺得讓女孩請客有點沒面子。今天本來想把顧醫生和闞老師都請來,可惜他們都還沒有下班。
服務員端來內容豐富的餐盤,應佳妮謝過肖夢傑,收起電腦,開啟消毒紙巾擦手。之前是錯怪了他,肖夢傑人還是挺好的,這幾天教了她不少在學校裡怎麼搶課,哪個餐廳更好,去什麼地方能找到更多的課外書。想來這就叫不打不相識吧,有個高一屆的學長可以關照自己感覺真不錯,想到這裡,應佳妮傻乎乎地笑出了聲。
「你們學校今年取消軍訓了嗎?」肖夢傑抓起炸雞翅,「我記得去年,翔子他們報道後就沒幾天就開始軍訓。」
「沒有取消。」應佳妮搖頭,「我問過老師了。今年我們報到比去年晚了將近兩週,所以沒時間軍訓。聽老師說等明年和下一屆一起訓,必修嘛。」
「為啥要晚開學呢?」在肖夢傑的印象中,工商大比他就讀的農林大開學早,所以去年他來報到時,侯逸翔早已經辦好了入學手續,去軍訓基地了。
「不知道啊,說是今年臨時調整的。」應佳妮啃雞腿,「我也覺得怪異呢,但多問幾句老師就不肯說了,讓我好好唸書別當十萬個為什麼。」
「他們總是把咱們當小孩,好多事不願意告訴咱們。」肖夢傑感同身受,「佳妮,你晚上有課嗎?」
「沒,不過我得研究下聽講座那個系統。」應佳妮抱怨,「要求四年內要聽十場校內講座和五場校外的。我還沒學會怎麼登記選擇講座。」
「咦,巧了。一會兒我們學校就有個講座,你跟我去聽唄。」肖夢傑說,「會場刷手機登記也行,系統會有記錄。」
「你們的專業我聽不懂。」應佳妮為難。
「是創業講座。請了一個畢業創業成功的學長,也是我們系的課外導師來講,所以我們必須參加。」肖夢傑解釋,「這種講座你是可以選的。我們專業的,你選了也不作數。學校不傻,怕咱們亂刷講座充數。」
「那敢情好。創業啊,我剛好有興趣。」應佳妮拿出手機搜尋農林大的講座資訊,「我先登記試試看。別到了現場沒座位了。哦……離這裡還不遠,在你們學校活動中心。」
「嘿,今天還真是什麼都巧。」肖夢傑舔舔手指,悄悄指向門口的一個單人桌,「看到沒?那就是齊暉學長。他是我們學校高材生,三年前畢業,和同學在大學城的創業基地開了個搞基因技術的公司。」
應佳妮回憶入學時老師帶他們參觀過創業基地的幾家明星公司。創業基地有各種優惠政策,學校鼓勵學生們畢業之後去那裡開公司創業,據說很多外國大公司都盯著想收購那裡的幾家創業公司呢,估值動不動多少億可真厲害。
「齊暉學長是大學城裡的名人。」肖夢傑露出得意的樣子,「他現在在給我指導課外設計專案,準備參加全國的大學生雙創比賽的複賽呢。」
「你可真幸運。」應佳妮感嘆。
「我介紹他給你認識啊。」肖夢傑很受用她的羨慕。
「現在不合適啦。」應佳妮努嘴。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快步走到齊暉的桌邊,附身對他說著什麼,神情嚴肅。齊暉抬頭看著他,眉頭漸漸縮成一團,放下手裡的筷子。
「是你們學院的同學?」應佳妮好奇。
「不,看校徽……是政法大學的老師。」肖夢傑琢磨片刻,「哦,不,應該是研究生。好多政法大的學長學姐在創業基地做法務服務和實習。估計他們在談公事,咱們就不要打擾了。」
「嗯……」應佳妮目送青年轉身離開,若有所思。
「我說,你該不會是又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吧?」肖夢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自從知道了應佳妮的「特異功能」,他就總是忍不住多想。
「啊,沒有,我只是覺得他們兩個好像在吵架。」應佳妮搖搖頭,「嗨,也反正不關咱們的事。」
「是啊,趕緊吃吧。」肖夢傑看錶,「講座七點開始,咱們六點半得進場。」
天色漸黑,灰藍色的穹頂上浮現出幾個隱約的星座圖案。吃完晚飯,肖夢傑帶著應佳妮從農林大學的側門進了學校,抄小路很快來到外形如飛碟的大學生活動中心。三個出入口都掛起講座的海報,排著準備入場的隊伍。
「今天有兩個主講人啊。」應佳妮看看海報又看看手機。
「齊暉學長是和同班同學一起創業的,聽說他們在學生時代就是最好的朋友,住同一個宿舍呢。」肖夢傑教她在門口志願者手中的機器上輸入學校和學生證號碼,再刷臉驗證身份。很快兩個人進入會場,找到系統安排好的座位。
創業講座是大學城裡最受學生歡迎的課外講座,因為國家每年都有鼓勵大學生創業的政策和資金,還有創新和創業的大賽,也因為這類講座沒有專業講座那麼枯燥,容易寫出觀後感。應佳妮剛入學不久就從班長那裡複製了一個壓縮包,裡面是前幾屆學長們留下的,各類作業、論文、觀後感、報告的模板和範本。班長特意告誡她們,千萬別讓老師們知道。
人比想象得多。肖夢傑和幾個認識的同學打招呼。不到十五分鐘,會場裡已經坐滿了人。據他觀察,有一半不是本校的同學。
講臺上,穿著休閒西裝的齊暉正在和一個穿著綠色長袖t恤的志願者聊著什麼,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機。他二十六歲,中等身材,瘦長臉上透出一絲疲憊。有人搬來了無線麥克風。齊暉開啟電腦,敲了一陣子,湊近朝麥克風吹氣,會場的立體聲揚聲器裡傳出嘶嘶聲。
「聽得清嗎?」他用正常的音量問臺下觀眾,得到此起彼伏的肯定回應。「我們現在試下影片連線……」齊暉低頭敲鍵盤。他身邊的志願者拿起遙控器開啟背後的半弧形led螢幕,調解亮度。
很快一張年輕的臉出現在螢幕上,他看起來和齊暉年紀相仿,穿著領口皺巴巴的休閒襯衣。攝像頭的視野有限,只能看出他應該是坐在一間辦公室,背後不遠處漂亮的天鵝絨窗簾在燈下閃著柔和的微光。
「這就是另一個主講人,吳捷。」肖夢傑給應佳妮解釋,「他們今天好像要介紹公司新的實習專案。應該是齊暉在這裡講,吳捷在公司裡給咱們展示工作空間。」
大學城裡的學生從大二開始就可以申請到創業基地的各個公司實習。學生可以增加工作經驗,得到實踐學分,還不用擔心去外面的公司會被過度盤剝。公司使用實習生可以壓縮成本,節約大量的五險一金。只是有一些老師抱怨學生總想著去實習,美其名曰「學東西」,反而耽誤了功課。
「你那邊看著有點暗,把燈開啟吧。」齊暉對合夥人說。
「稍等一下。」吳捷環顧四周,用手勢控制調解室內燈光。很快,他的臉在影片裡看起來不那麼灰暗了。
「可以了,學長。」志願者對著電腦攝像頭點頭示意。會場裡,學生們七嘴八舌聊著天,音量幾乎淹沒了他們的低聲交流。
「抽獎的禮品準備好了吧?」齊暉看錶,還有五分鐘講座就要正式開始。
「實習生下班前都準備好了。」吳捷好像是從桌子下搬出一個和筆記型電腦差不多大小,和茶杯一樣高的紙箱。「我看一下。」他一邊朝會場裡的合夥人點頭,一邊撕開紙箱上的封條,掀開蓋子。
砰!盒子炸開,火光四射,煙霧騰騰。巨響隔著螢幕仍然驚心動魄,立體聲揚聲器發出嗚嗚的刺耳雜音。會場裡的學生們不約而同地停下嘴,捂住耳朵,驚詫地看向只剩下滿屏雪花圖案的大led。會場內一瞬間鴉雀無聲,隨即爆發出陣陣尖叫。
「爆炸了嗎?」
「是炸彈!」
「吳捷學長的辦公室炸了!」
「那個禮品的盒子!」
「快報警!」齊暉失聲大喊壓住了所有人的驚恐呼號。被嚇呆的志願者這才回過神,扭頭往門口跑。
他這一動不要緊,從沒親眼見過如此可怕一幕的學生們立刻從不知所措切換到奪路而逃的模式。大家你拉我拽,抱著電腦衝向距離自己最近的出口,好像背後有幾隻怪獸在追趕似的,邊跑邊叫。
」不要亂!大家注意秩序……」門邊的幾個志願者想起了自己的指責,但憑他們幾個根本攔不住潮水一般的人流。
「出事了,趕緊走。」肖夢傑招呼應佳妮,抓起自己的書包,跟著幾個同學往外跑。跑到門口,他突然意識到應佳妮沒有跟上自己,回頭一看,她還端坐在座位上,像一尊栩栩如生的泥塑,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雪花閃耀的led屏。
搞什麼!肖夢傑推開不斷湧向自己的人群,擠開一條小路,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她的身邊。他伸手拉住應佳妮的胳膊想把她拽起來。她卻一動不動,只是瞪大眼睛凝視著led屏。她該不會是……肖夢傑鬆開了手,順著應佳妮呆滯的目光的方向看去,但除了如細菌般塞滿螢幕的黑白斑點,他什麼都看不出來。
「佳妮,醒醒!」肖夢傑伸手在應佳妮眼前晃了一下。她的身體突然一放鬆,差點摔在他的身上。
「剛剛,那上面……」應佳妮伸手指著大螢幕,臉上的麻木消失,換上一絲驚恐。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麼?」肖夢傑扶著她。
「是一個女人。」應佳妮捂著額頭。她看得清清楚楚,吳捷開啟禮品紙箱的一瞬間,火光和煙霧伴隨著爆炸聲充滿了整個螢幕。影片訊號立刻就斷了,led屏上一片亂糟糟的雪花圖案。但很快,黑白亂閃的顆粒淡去,一張臉慢慢變得清晰。
那是一個女人,圓臉,丹鳳眼,薄嘴唇上塗著土色的口紅,給人一種挺尖刻,不好說話的感覺。她齊肩的頭髮染成黃褐色,顯得臉色有些病懨懨的,黑色的棒球夾克胸前是……哦,黑色絲緞光澤的刺繡圖案,是喜鵲嗎?不,細看應該有長長的脖子和扇形的尾巴,所以是仙鶴啊。女人在說著什麼,一臉嚴肅的樣子,只可惜和之前幾次一樣,應佳妮完全聽不到她的聲音,但是可以看出她有點不高興,似乎是在抱怨。她站在……好像是樹下?嗯,街邊的樹……一隻手突然出現在眼前,讓她一陣頭暈,女人的影像消失了。
「我差點就看清了。」應佳妮揉揉眼睛。唉,要不是肖夢傑那隻手,應該可以看到女人站在什麼地方。應佳妮有點生氣,但轉念一想,看清了也沒啥意義,以為她並不知道那個女人是什麼人。
「你剛才那樣子很嚇人。」肖夢傑心裡還在打鼓。佳妮看到了什麼女人?這可真是怪了。好像每次出什麼事,她都能看到些東西。剛才是吳捷學長的辦公室爆炸了。所以佳妮看到的女人和爆炸有關?爆炸……想到這個詞他不禁心如刀絞。吳捷學長怎麼樣了?該不會……呸!烏鴉嘴,雖然肖夢傑知道炸彈在眼前爆炸,人一定是非死即傷,但事情發生在他熟悉的人身上,無論如何他不願意去想那最壞的結果。
「兩位同學,你們沒事吧?」幾個志願者圍過來。
抬頭看看周圍,應佳妮才發現會場裡的人早都跑光了。地上橫七豎八的飲料瓶、運動鞋和女生們丟下的頭花讓她想起「落荒而逃」這個詞。
「沒事,我們馬上走。」肖夢傑背起應佳妮的書包。
會場外,月朗星稀,晚風習習。圍在路邊的學生們還沒從震驚和恐懼中恢復過來,一個個臉如菜色,抱著肩頭瑟瑟發抖。保衛處的老師接到通報,帶著保安匆匆趕來維持秩序。校醫院的大夫也火速趕到,替幾個疏散中扭傷腳、擠傷手的學生診斷治療。遠遠地可以聽見警車的鳴笛聲。
「我送你回學校吧。」肖夢傑拉上外套的拉鏈。他很想和吳捷或者齊暉聯絡,但知道不合時宜。
「我想去一趟心理研究所。」應佳妮理順被風吹亂的頭髮。
「不舒服嗎?」肖夢傑看她臉色還是發白。
「不,顧醫生那裡有那種機器。」應佳妮比劃著,「我想趁我還記得那個女人的樣子,讓機器讀取我的記憶,畫個畫像出來。」
「嗯,有道理。」肖夢傑覺得她很聰明。突然出現的女人幻象肯定和爆炸有點關係,否則佳妮不可能看到她。畫出畫像交給警察,說不定是個線索。「我叫個車送你過去。」他掏出手機,「你給顧醫生打個電話。這個時候,她應該已經下班回家了。」
農林大距離心理研究所不算遠。一路上肖夢傑的手機在不停地震動,所有同學群裡都在說講座影片連線,一屋子人眼看著炸彈爆炸的事。有在創業基地實習的學姐說齊暉的公司前面圍著好多警車,拉著警戒線不許任何人靠近。圍觀的人群發出來的照片裡有一張救護車的照片,但有人說醫生跟著警察進去很久了,一直不見出來,不知道是怎麼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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