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什麼時間?」闞文哲問。
「大概9點多,不到10點吧。」徐莉苓說,「我也是偶然看見他在樓下轉。天黑了,不過藉著路燈能看清楚,就是鄒巍。後來聽說沈萌死了,我覺得他很可疑。」她喝了一口茶,「但是跟警察說這些是不是沒用?」
「我下午和警方聯絡一下。」闞文哲說,「不管鄒巍介紹女生去陪酒的事和沈萌的死有沒有關係,他們總得管一管。」
「你還是先找校長彙報一下吧。」商樺說,「總得請他跟警方打個招呼,千萬別透露給媒體。不然學校的臉面往哪裡放?家長不得跟咱們拼了。」
「這個鄒巍啊,真該抓起來。」杜若飛恨恨地說。徐莉苓在一旁默默地點頭。
回到學校時,校園廣播已經接近尾聲。籃球場上,男孩子們的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商樺回到辦公樓,看見邱羽和許伊依坐在門前的石階上。邱羽低著頭,雙手抱著蜷縮著的膝蓋。許伊依低聲說著什麼,好像是在安慰她。
「你們怎麼了?」商樺迎上去。
「商老師,我們能不能和您談談?」許伊依站起來,語氣有些膽怯,「單獨談談……」
「那……去會議室吧。」商樺從皮包裡翻出小會議室的鑰匙,帶她們上了二樓。小會議室上午開過一個會,桌上盛著殘茶的紙杯還沒有收。商樺打掃了一下衛生,給她們接了兩杯溫水。
「什麼事這麼緊張?」她問許伊依。
「你說吧。」許伊依捅了一下一直低著頭的邱羽。
「商老師……」邱羽吸了一口氣,「我說謊了。今天那個大叔……不是認錯人了。」
「你認識他?」
「認識……」邱羽的眼圈紅了,「在金百合餐廳認識的。」
「金百合?」商樺明白髮生了什麼,但裝作不知道,「你是去吃飯時認識的他?」
「我……」邱羽低下頭,支支吾吾又不說話了。
「哎呀,真窩囊。」許伊依嗔怪地看了邱羽一眼,「商老師,不是她自己要求的。她是被鄒巍騙去的。」她的語氣滿是怒火,「上個月,有一天下了下午的七八節課,我和邱羽去食堂吃飯。吃完飯回宿舍的路上碰到鄒巍。鄒巍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飯。他說他請客,還說沈萌也去了,他們想多湊幾個人玩桌遊。」
「你們就跟他去了?」
「我那天晚上有選修課,沒去。」許伊依說,「邱羽跟他去了。我回宿舍拿了書去上課,課間的時候在洗手間遇到了沈萌。我就問沈萌玩得怎麼樣。沈萌聽我說鄒巍帶著邱羽去金百合餐廳了,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扭頭就跑。」
「她跑什麼?」
「她去找我……」邱羽的眼淚嘩嘩地流下來。
「我當時心裡七上八下的,第二節課都沒聽,一直給她們兩個打電話發資訊,但是誰都不理我。」許伊依咬牙切齒地說,「下了課,我就直奔她們宿舍。發現邱羽和沈萌都在。問了半天,她們兩個才說實話。原來鄒巍是騙邱羽去一個秘密的夜總會,逼她陪酒。沈萌從我這裡得到訊息,跑去強行把邱羽拉了出來。」
商樺沒說話,只是用探尋的目光看著邱羽。邱羽避開她的眼睛,抹眼淚。
「其實沈萌老早就知道鄒巍在學校裡物色女生,騙她們去夜總會陪酒。」許伊依輕輕撫摸著邱羽不住顫抖的肩膀,「但是她一直幫他瞞著。」
「昨天一直給你打電話的,就是今天糾纏你的那個人吧?」商樺問邱羽。
「嗯,我也不知道他怎麼弄到我的電話號碼。」邱羽抽泣著,「他給我打好幾天電話了,約我出去。我怕他一直打,其他人會察覺,所以才答應他今天中午在學校門口碰面,想跟他說清楚的。」
「肯定是鄒巍給他的號碼。」許伊依說,「那天晚上,我和沈萌去找鄒巍理論,他還大言不慚說什麼陪酒而已,又不是賣身,值不值得那麼緊張。」邱羽聽到這話,又放聲大哭起來。
「別哭了。」商樺拿紙巾給她擦眼淚,「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才對。」
「她不敢說啊。」許伊依說,「商老師,您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是我們說的。」
「為什麼?」
「沒什麼。」許伊依趕緊岔開了話題,「鄒巍當時提出給邱羽1000元錢了結這事。我們知道也不能把他怎麼樣,就替邱羽拿了錢。」
「你們拿了錢?」商樺吃驚。
「不然能怎麼樣?吃啞巴虧嗎?」許伊依反問。
「報警啊。」
「不能報警的。」邱羽哭得更厲害了,「我們惹不起他們的。」
「報警了,傳出去,她爹媽不打死她才怪。」許伊依說,「鄒巍當著我的面給邱羽轉了錢。沈萌當時還是很生氣。她對鄒巍說,如果他以後敢再拉學校裡的任何一個女生去陪酒,就把他的醜事給抖落出去。」
「醜事是指……」
「她沒說,但是鄒巍的臉色很難看。」許伊依說,「回宿舍的路上我問沈萌怎麼回事。她說她有鄒巍的把柄在手裡,但是多了就不肯說了。」
「那麼鄒巍和沈萌分手,究竟是因為什麼?」商樺問,「會不會和沈萌說的把柄有關?」
「那我們就不知道了。」許伊依搖頭。
「商老師,我能不能回宿舍拿點東西。」邱羽說,「我想拿幾件衣服和幾本書,搬出來的時候太著急了,忘了帶。」
「這樣吧,你回去問問還有誰要拿東西。」商樺說,「列一個清單給我,我去幫你們拿。」
「那……好吧。」邱羽似乎有些失望。
「別擔心,我會幫你的。」商樺握著她的手,「事情總會解決的。」
邱羽和許伊依離開後,商樺把小會議室收拾了一下回到辦公室,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吊兒郎當的鄒巍在樓道里徘徊。
「商老師,我到處找您呢。」鄒巍斜揹著書包,衝著她微笑。
「我一會兒有個會,你晚點過來吧。」商樺心煩意亂地打發走他,回到辦公室裡,給自己泡了杯玫瑰花茶。
沈萌所說的把柄……看來之前想得太簡單了。鄒巍來找自己做什麼?看他那輕鬆的樣子,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鄒巍知不知道很多人在私下議論他?現在所有人都認為,他殺死了沈萌,或者委婉地說,他和沈萌的死一定有關係。但是僅僅是因為他說過類似的話,案發當天在宿舍樓下面出現過,好像依然似是而非。
一陣頭疼襲來,商樺開啟抽屜翻出藥瓶,倒了兩片藥在手掌心,用茶水草草衝下肚。從暑假前開始,偏頭痛就斷斷續續,她吃了很多藥總是好不了,醫生也束手無策,只能斷定為勞累過度。雪上加霜的是,商樺發覺自己近來特別健忘,經常是下午想不起中午吃了什麼,早上記不清昨天晚上做了什麼。唉,看樣子是得請幾天假去省裡的大醫院做個檢查了,可手頭的工作總是做不完,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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