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指定目擊者 午曄 第2頁,共2頁

「不會和人文學院沈萌那事有關吧?」

「為什麼這麼說?」

「這兩天大家都在議論呢。」章楠活動著雙腿,「保衛處的老師這時候找我,八成是有點關係吧。」

「嗯,是有點關係,不過你可別到處亂說。」闞文哲叮囑他。

「放心吧,保證打死我也不說。」章楠拍著胸脯。

闞文哲又跑了一圈,換上衣服去食堂吃早飯。校園裡熱鬧起來,準備上一二節課的學生抱著筆記本,打著哈欠走進教學樓。老師們拿著學校配發的上課專用平板和泡著枸杞、菊花的水杯,邊走邊聊。

闞文哲來到辦公室,泡了一杯茶,開始整理明天開會要用的文稿。10點剛過,章楠揹著書包,捏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可樂推門走了進來。闞文哲給他找了一把椅子過來。

「您是想打聽什麼事啊?」章楠喝了一口可樂。

「你和沈萌熟悉嗎?」

「算不上熟。」章楠說,「我和鄒巍來往比較多。怎麼了?」

「現在學校裡在傳,沈萌自殺是因為和鄒巍分手。」

「嗯,他們都這麼說,但是沈萌近來一直比較古怪,未必是因為鄒巍。」

「她怎麼了?」

「您知道南大都賓館吧?」章楠又靠近一些,「離咱們學校不遠。」闞文哲點頭。南大都賓館是學校附近一家五星級酒店,也是大學城唯一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她們班的王雪家就住在南大都賓館附近的小區。有一天早上,王雪從家裡出來,去賓館對面的快餐店買早餐吃,正好看見沈萌從裡面走出來。王雪想去打招呼,沒想到她看到黃副院長從酒店裡跑出來,拉住沈萌,一臉嚴肅。沈萌明顯慌了神,說了幾句什麼扭頭就跑。您說,這事怪不怪?」

「王雪告訴你的?」

「沒有,她告訴她男朋友了。」章楠說,「他男朋友又告訴他們一個寢室的,反正就這麼傳來傳去的……」

「最後就傳到你耳朵裡了。」

「不,是傳到鄒巍的耳朵裡了。」章楠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我是後來碰見他們兩個吵架才知道的。鄒巍很在意這個事,和沈萌大吵了一架。」

「沈萌和黃副院長能有什麼大不了的事。」

「就是說啊,她們黃副院長給我們講過公共課,老太太人挺好的,很關心學生。我們都猜測,會不會是沈萌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被老太太發現了。黃副院長怕影響不好,所以去找她問清楚。就因為這個,鄒巍才會特別生氣。」

「你問過鄒巍嗎?」聽他這麼一說,闞文哲更覺得箇中有蹊蹺。

「問過,他讓我少管閒事。據我所知,他和沈萌就是那次吵架後分手的。」

「不是說,他們分手是因為鄒巍移情別戀嗎?」

「您說徐莉苓啊?」章楠嗤笑了一聲,「那也是原因之一吧。暑假裡,鄒巍參加校學生會組織的一個支教的實踐活動認識了徐莉苓,那時候他就想和沈萌分手了,只不過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這你也知道?」

「我和他們一起暑期實踐啊。鄒巍成天跟狗似的圍著徐莉苓轉悠,瞎子也能看出來了。」章楠鄙夷地說,「他也是,為了目的都能不要臉。」

「鄒巍有什麼目的?」

「他家裡窮。徐莉苓家裡承包煤礦,很有錢。」章楠說,「我聽說沈萌因為氣不過,去找過徐莉苓。事後,徐立苓跟鄒吵了一架,到現在都不理他。為這事,鄒巍恨沈萌恨得咬牙切齒。」

「沈萌對徐莉苓說了什麼?」闞文哲問章楠。

「不知道。」章楠搖頭,「估計是揭鄒巍的老底吧。比如,他為了當上學生會主席乾的那些勾當。」

「如今你們這些孩子,選個主席、部長的,誰不是四處拉票啊。」闞文哲滿不在乎地說,「還有各種許諾。別跟我說你沒幹過。」

「是幹過,但沒他那麼噁心。」章楠摸摸頭,「我們是拉票。他是赤裸裸地買選票。您知道他僅僅是為了買選票花了多少錢嗎?」他張開一隻手,在闞文哲面前晃著五根手指頭。

「是……500?」

「別逗了,闞老師,是5000元。」章楠說,「投他一票能得100元錢。」

「可是他花這些錢有什麼意義?」闞文哲納悶,「學生會主席不過是個虛名,又不掙錢。鄒巍家裡挺困難的,剛申請了一筆助學金。」

「這您就不知道了,每年各個院系要參加學校的各種活動,自己也要組織活動。這些活動的經費,有的是學校出,有的是院系出,有的還要學生自己去拉贊助。但是組織活動,肯定是以各院的學生會為主。鄒巍作為學生會主席,拉贊助很有一套,組織活動很有一套,貪錢也很有一套。」

「貪贊助的錢?」

「如果光是贊助的錢也就罷了,反正是他拉來的。」章楠說,「學校撥給學生活動的各種經費,只要經過他的手,沒有不雁過拔毛的。而且我聽說,他拔得還挺狠。」

「還有這種事?那其他學生幹部也不告發他?」

「告發什麼?」章楠說,「和他關係好的人,還能多少分一杯羹。」

「那點學生活動經費,能有多少油水?」

「您可別小看那點油水。」章楠說,「對學生來說,已經不算少了。再說啦,積少成多嘛。您想,他家裡那麼窮,怎麼可能拿出5000元錢給他賄選啊?鄒巍肯下血本,肯定是認為賺回來的更多。」

「一個學生會,能搞出這麼多門道。」闞文哲覺得自己這30年都白活了。

「也不都是這樣。」章楠趕緊解釋,「大部分沒這麼黑。鄒巍算是極品了。所以我們平時都對他敬而遠之,怕得罪了他,被他背後捅刀子。」章楠把剩下的可樂灌進嘴裡,「反正我認為,沈萌的死和他脫不了干係。」

「為什麼?」

「因為他對警察說謊。」章楠說,「他說他和幾個大二的學生打牌,從晚上8點一直打到11點,除了上廁所沒離開過宿舍。那幾個孩子在宿舍打了一晚上牌是真的,但是他根本沒參加。是鄒巍逼他們作偽證。」

「你怎麼知道的?」

「其中一個孩子是我老鄉。」章楠說,「他按鄒巍教他的跟警察說了,但是心裡總是後怕,所以昨天跑來找我商量。」

「原來跟警察他們不敢說真話,跟你倒是如實交代。」闞文哲揶揄道。

「所以我罵他傻。」章楠說,「跟警察說假話,包庇壞人,這不是腦子進水了嗎?他答應我過今天去找警察坦白。」

「看來鄒巍是沒有不在場證明,才會找學弟作偽證。」

「所以我說,他脫不了干係。」章楠說,「您想,如果沈萌是自殺,鄒巍沒有不在場證明又能怎麼樣?很明顯,他知道沈萌不是自殺,所以才製造了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但是就憑這個說他是兇手,好像也不夠。」

「他是不是兇手我不知道。」章楠說,「但是肯定和這事有點關係。」

章楠離開後,闞文哲繼續整理文稿,卻總是忍不住走神,錯別字一個接一個。他退出檔案編輯軟體,端起茶杯。無論你到什麼地方工作,都不可能離開「殘酷」這兩個字。這是兩年前他執意辭職離開刑警隊時,隊長給他的告誡。象牙塔,曾是他心目中高大而神聖的地方。散發著清香的草坪,學生單純的笑臉,安靜的圖書館……闞文哲曾經覺得,只要走在校園裡,心跳都會減速。但是今天,一個小小的學生會,讓他心中五味雜陳,有說不出的驚訝和一絲隱隱的憤怒,究竟是社會太複雜,還是他自己掩耳盜鈴,假裝看不清?

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索,是女生宿舍樓的宿管阿姨打來的。阿姨在電話裡氣勢如虹,聲稱自己抓到一個害死沈萌的嫌疑犯。

「偷偷摸摸跑進宿舍,肯定不是好人。」阿姨問闞文哲是先過來看看,還是直接報警。

嫌疑犯?搞什麼鬼?闞文哲覺得阿姨肯定是諜戰電視劇看得太多了,見誰都像是特務。搞不好就是個想進宿舍推銷的吧,前些年抓住過好多這樣的小販,有些還會順手牽羊拿學生的財務。不過學生都窮,沒有居民家裡那些手勢之類的可以偷,現在的人又很少用現金。大學配發的筆記本只能在大學城裡用,出去得本人刷臉驗證不然無法開機,加上這兩年更新了監控和校園報警系統,一來二去,小偷倒是少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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