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辯方反證

性之罪 何家弘 第2頁,共2頁

「我不是來談收費問題的。既然我接了他的案子,就是一分錢沒有,我也會替他辯護的!」

「我就知道你不是在錢上斤斤計較的人。可是,你找我幹什麼?」

「我想請你出一份證言。」

「說什麼?」

「講述你這兩個保險櫃被撬的情況。」洪鈞指了指那一大一小兩個保險櫃。

「這和小哲的案子有什麼關係?」

「可能有,但我現在還說不清楚。」

「那……好吧。反正我原來給公安局寫過一份材料,還有底稿呢。」

「在開庭的時候,我也需要你的合作。你畢竟是夏哲的父親,對吧?」洪鈞說到此,故意停頓了一下。

「嗯?那是!」夏大虎應了一聲。

「所以你最瞭解他。說心裡話,你認為他會開槍殺人嗎?」

「雖然這小子上來那股勁兒也挺渾的,但還不至於去殺人。他不是那種幹事兒不顧後果的人。」

「所以我希望夏經理能出庭作證。」

「你希望我說些什麼?」

「我希望你談談夏哲的性格和平時的情況,向法庭證明他不可能去故意殺人。這叫‘品格證據’,可以對法官起到一定的說服作用。」洪鈞看著夏大虎的眼睛。

「這可以。不過,法官會相信我的話嗎?我可是夏哲的父親。」

「父親往往會不由自主地偏向兒子。這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洪鈞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觀察夏大虎的表情,「我還有一個問題,也可以說是個猜想。這涉及你的隱私,我不知當不當講。」

「你先講出來讓我聽聽。」

「那我就直說了。如有冒犯,還請夏經理原諒。」

「你說吧。」

「第一次見到夏哲,我就感覺他長得不像夏經理,言談舉止也不太像。另外,我發現夏哲有手指顫抖的毛病。據我所知,這種震顫症具有遺傳性,而且是顯性遺傳。震顫一般表現在手指,嚴重的可以達到頭部和全身。在緊張或者興奮的時候,震顫還會加劇。我發現,你沒有手指震顫的毛病,白玫也沒有,但是陸伯平有。而且,夏哲說話的語氣和神態也挺像陸伯平。我說得對吧?」

夏大虎看著洪鈞,沒有回答。

洪鈞看了看夏大虎的反應,繼續說:「我記得,夏經理曾經說過,當年夏哲的出生是個意外。所以我猜想,夏哲並不是你的親生兒子。我這麼說,你可別生氣。」

夏大虎的身體動了一下,但是依然保持沉默。

「你是個細心人,不可能在多年的共同生活中一點兒都沒有察覺。但是你為什麼一直保持沉默?其實也不難理解。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你夏經理是有身份的人,也是重家庭的人。在外人眼中,你的家庭也是幸福和睦的。所以,你不願意讓外人知道這件事,更不願意毀掉這個家庭。我說得對嗎?請你放心,我不會在本案的辯護中談到這個問題,但是我需要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為它可以幫助我解答案情中的疑點。」

夏大虎終於長嘆一聲,點了點頭,說:「別人都看著我們家挺好,挺幸福。其實,家家有本兒難唸的經啊!」

「對,就像英國人說的,每個家庭的壁櫃裡都藏著一具骷髏。我猜,在你的保險櫃裡大概就收藏著一份能證明夏哲身世的檔案。而這也正是你在保險櫃被撬後沒有首先去檢視那份木材購銷合同的原因。我猜得對嗎?」

「我看你可以去寫推理小說了。哈哈哈!」夏大虎的笑聲不太自然。大概他也自覺有些尷尬,就轉移了話題。「咳,男人一結婚就算套上了夾板兒,沒了自由。如果你有個幸福的家庭,那還算走運。如果你夫妻不和,離了婚,那也算痛快。最可怕的就是那種不死不活的婚姻。離了吧,你不忍心;湊合吧,你的心裡又有塊病。這才是死不了活受呢!所以,你不結婚可真是太英明瞭!」

洪鈞認為夏大虎已經預設了,就不再追問,隨口應道:「我那是無可奈何!我也想結婚,可人家不同意,我有什麼辦法?」

「你真謙虛!像你這種人,有才又有貌,而且你這‘才’是雙重的,既是才幹又是錢財,什麼樣的女人都會願意的。就怕那不願意的是你自己吧!」

「這事兒我自己也弄不明白。」洪鈞不想談論這個話題,因為他想到了另外一個重要問題,「夏經理,你認識韓昕昀嗎?」

聽到「韓昕昀」三個字,夏大虎愣了一下,說:「認識啊,她是我小時候的鄰居,也是同學。但是,我們二十多年沒見面了。你認識她?」

「認識。其實你最近還見過她?」

「真的嗎?在哪兒?」夏大虎瞪大了眼睛。

「就在這兒。」洪鈞微微一笑。

「在這兒?你說的是……」

「她現在的名字叫希拉·薩利文!」

「是她……」夏大虎的嘴半張著,呆呆地坐了半天,才站起身來。他走到保險櫃前,慢慢地開啟門,從裡面取出一個塑膠袋,又小心翼翼地開啟,拿出一條盤得很整齊的暗紅色腰帶。

洪鈞記得在保險櫃被盜那天,他看見過這條腰帶,當時就覺得有些奇怪。

夏大虎坐回寫字檯前,呆呆地望著手中的腰帶。他在心裡問自己,這個薩利文夫人真的就是韓昕昀嗎?他記得第一次與薩利文夫人見面時,他就覺得這個美國人長得有點兒像誰,可他根本沒有想到韓昕昀身上,因為薩利文夫人不懂普通話呀!他當時曾對薩利文夫人說,自己有一見如故的感覺。薩利文夫人很欣賞他這句話,但又說她經常在國內的電視上露面。

剛才聽了洪鈞的話,夏大虎就在腦子裡對比了薩利文夫人和他印象中韓昕昀的相貌,這樣一來,他確實覺得有些像,只不過薩利文夫人的臉上沒有那顆明顯的黑痣。

然而,洪鈞的話是不容置疑的!

夏大虎的心底升起一種無可奈何的怨恨。他想高聲吶喊,但不知喊向何方;他想拼命咒罵,但不知罵向何人;他想盡情痛哭,但不知淚灑何地。他覺得人生中有很多很多的誤會,也有很多很多的無奈!他不相信命運,但卻無法擺脫命運的捉弄。他覺得很累,一種心力衰竭的疲憊!他的眼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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