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未婚先孕

性之罪 何家弘 第2頁,共2頁

大虎問她出了什麼事,她說收到了陸伯平的信,要斷絕兩人的關係。她接受不了,不想活了。大虎勸了很久,直到白玫答應不再去尋死,才把她送回宿舍。

那天晚上,大虎給陸伯平寫了一封信,質問他為什麼這樣無情無義,並告訴他白玫是多麼愛他,甚至不惜為他去死。大虎在信中說,如果有一位姑娘這麼深深地愛上我,我無論如何也不會離開她!

大虎確實被白玫感動了。他覺得白玫就像小說裡的人物,那麼崇高,那麼美好。

大虎終於收到了回信。陸伯平在信中說,為了入黨提幹,他不得不犧牲愛情。而且,他與白玫天南地北,維持朋友關係已不現實,只能給雙方帶來痛苦。他說,反正要分手,還是早分為好。最後他說,不希望看到大虎去頂替他的角色!

當時,大虎對陸伯平的最後一句話很不以為然。他不會做那種乘人之危的事情!雖然他常去安慰白玫,但主要是出於對白玫的同情。沒想到,相處多了,同情逐漸就變成了愛情,而且發展的速度還很快。

1973年春天,夏大虎從大興安嶺伐木歸來,見到了白玫。幾個月的離別使他們的感情迅速升溫。那天晚上,他倆站在場院後邊的大樹下,互相傾訴思念之情。當語言不夠用時,大虎就抱著白玫,不住地親吻。後來,白玫說身體不舒服,大虎連忙追問。白玫搪塞了幾句,然後才說,她本該來月經,但是沒來,所以肚子不舒服。

大虎缺乏性知識,只是從那些罵人粗話中知道有男女關係。他問白玫,月經是怎麼回事兒。白玫很大方地給他講了講,然後讓他給揉肚子,說這樣會感覺好一些。開始,大虎在衣服外面揉,後來就把手伸進了衣服裡,還向上去揉摸乳房。

白玫任憑大虎揉摸一陣之後,突然問道:「你敢往下摸嗎?」

「你讓,我就敢。」

「那你摸吧。」

大虎的手指順著白玫的腹部向下摸去,接觸到濃密的毛,他嚇了一跳,忙把手抽了出來。

白玫詫異地問:「咋地啦?」

大虎不好意思地說:「你那兒為啥有那麼多毛?」

「有毛咋啦?」

「男的那地方有毛,女的不是沒有嗎?」

「誰說的?」

「開拖拉機的趙師傅說的。」

「他咋說?」

「他那天讓我們猜個悶兒——一頭有毛一頭光,放在嘴裡咕嘰咕嘰冒白漿。我們以為他說的是男女關係的事兒,結果他說是刷牙,後來又告訴我們這叫‘葷悶兒素猜’。我覺得,女的那個地方應該是光光的。」

「你看見過嗎?」

「我上哪兒看去!」

「那以後我讓你看看。我告訴你,那叫陰毛,女的長大了,都有。你呀,啥都不懂,還挺封建!看來,我得給你當老師,講一門課,就叫生理衛生。」

沒過多久,連隊領導准許上山伐木的知青休探親假。由於白玫冬天留在連隊值班,也獲准休假。他倆非常高興,決定一起回家,先到哈爾濱,再回北京。

白玫的姥姥是俄羅斯人,在俄國內戰期間隨父母流落到哈爾濱,長大後就嫁給了中國人。白玫的父母是解放軍幹部,隨軍南下後定居在北京。白玫5歲多的時候,姥爺去世了,父母便把她送到了哈爾濱。她是跟著姥姥長大的,後來就從哈爾濱下鄉來到北大荒。她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都是在北京跟著父母長大的。

白玫的姥姥是高階翻譯,能說流利的中國話和俄國話。她已退休,但仍然從事一些文字翻譯工作。她性格開朗,愛說愛笑,還有兩樣嗜好:一個是跳交誼舞;一個是喝烈酒。看到大虎買的兩瓶伏特加酒,她很高興,對大虎的印象也很好。晚飯後,她專門教大虎跳了一段交誼舞,還跟大虎合唱了俄羅斯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姥姥家有兩間臥室,一間是姥姥的,一間是白玫的,還有一間挺大的廚房。洗漱之後,大虎悄悄問白玫:「今晚兒我睡哪兒?」

白玫笑了笑,反問道:「你想睡哪兒?」

「我睡你的房間。」

「那我呢?」

「你跟姥姥睡一屋。」

「那不行!姥姥睡眠不好,怕別人吵。」

「看來,我只能睡廚房了。」

「不會那麼委屈你。你就睡我屋吧。」

「你睡廚房?不會吧!」

「我才不睡呢!回家了,我自然得睡我自己的房間。」

「那……你姥姥能同意嗎?」

「這就是姥姥說的。告訴你,姥姥可開放啦!不過,你睡我屋得有個條件。」

「啥條件都行。」

「老老實實睡覺,可不興亂說亂動!」

「我絕對老實!」

大虎喜出望外,高興地去跟姥姥道了晚安。姥姥還俏皮地衝他擠了擠眼睛。

大虎和白玫關好房門後,急不可待地擁抱在一起。一陣熱吻之後,大虎說:「你那次不是說要給我當老師嗎?講啥生理衛生。」

「給你講,可以,那你得當好學生。我先告訴你,你只能看,不能動。行嗎?」

「行,我聽你的。」

白玫脫去了衣服。

…………

白玫哭了。大虎抱著她,不住地勸慰。

白玫終於止住了哭聲,說:「我不是怪你。我願意把我的一切都給你。我只是心裡難過。我真希望是一開頭就愛上了你。要是沒有……他就好了!你能原諒我的過去嗎?」

大虎真誠地說:「我不管你過去愛過誰,只要你今後一心一意愛我,我就會愛你一輩子!」

「大虎,你真好!」白玫也給了大虎一個熱吻。

大虎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咱們這樣,你會懷孕嗎?」

「你放心吧,不會的。姥姥給我講過,只要記準了來月經的日子,一準沒事兒。告訴你,這叫排卵期避孕法。」

「你姥姥真是個好人!」

夏大虎和白玫在哈爾濱住了三天,然後才乘火車回到北京。白玫住在父母家。不過,她和父母弟妹都沒有多少感情,所以幾乎每天都到大虎家來。大虎的父母原本對兒子找個哈爾濱物件不太滿意,但是看到白玫之後,感覺她人品很好,而且家庭出身不錯,也就同意了。

大虎和白玫回京之後不久,陸伯平也來北京出差。在小院裡見面時,三個人都有些不自在,特別是白玫。她發現陸伯平穿一身軍裝顯得更加英俊,而且她感受到陸伯平目光中的憂傷與怨恨。她有些心煩意亂。

這天下午,大虎出門買東西,院子裡的人都去上班了,白玫一人坐在裡屋的床邊看書。忽然,外面傳來敲門聲,她起身走到外屋,隔著門玻璃看見是陸伯平。她猶豫了一下才開啟門,站在門口說:「大虎不在家。你找他有事兒?」

「不!我想跟你談談。能進來嗎?」

「咱們有啥可談的。」白玫嘴裡說著,身體卻讓開了門口的路。

陸伯平走進屋來,坐在外屋方桌旁的木椅上,「我覺得咱們之間有些誤會。」

「啥誤會?」

「也許我現在不該說。事情都過去了,你和大虎也發展到這個地步,我還有什麼可說的?」

「我倒想聽聽你的解釋!」

「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可不說我心裡又憋得慌。每當看見你和大虎在一起的時候,我心裡那滋味就甭提多難受了!」

「你有啥可難受的?」

「因為我一直在愛著你!難道你忘了咱們在水庫旁的小樹林裡立下的誓言:‘海可枯,石可爛,我倆的愛情永不變’!」

「那可是你先變的。那天看了你的信,我真想死了算啦!」

「那是我對你的考驗。我本以為你一定能經受住這個考驗。我本以為這能使我們之間的愛情更加浪漫。可誰想假戲做成了真的!你竟然忘記了咱們的誓言!」

聽了陸伯平的話,白玫覺得天旋地轉,身體向後仰去。陸伯平見狀,急忙上前一把抱住她,把她緊緊摟在胸前。

白玫清醒過來,淚水一下子湧出眼眶,她一把推開陸伯平,說道:「不!你騙人!你騙人!」她跑進裡屋,趴在床上痛哭起來。

陸伯平跟了進來,站在白玫的腿邊,誠懇地說:「我沒有騙你。我說的是真話。我一直以為真正的愛情可以經受住任何考驗,而且只有經過考驗的愛情才是真正的愛情!我以為自己得到的就是真正的愛情……」

白玫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她抬起頭來,哽哽咽咽地說:「可你……為啥不早點……來信告訴我?」

「我太相信咱們的愛情了。我本以為愛情很神聖,可我現在才明白,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神聖的愛情!什麼海誓山盟?都是騙人的鬼話!」

「你不能這樣說我!你……沒有權利……這樣說我!這不是我的錯!」

屋裡安靜下來。陸伯平望著呆呆坐在床邊的白玫,心裡一陣衝動。他坐到白玫的身邊,抓起白玫的手,懇求地說:「親愛的玫,我愛你!我真心實意地愛你!難道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我以後絕不會再幹那種傻事兒了!」

白玫的嘴唇顫抖了兩下,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晚了!」

「為什麼?」陸伯平一下子站起身來,「難道,你也讓他動過了?」

白玫吃力地點了點頭。

「你……」陸伯平揚起右手,但是那手在空中停頓半天,卻落在自己的臉上。

白玫急忙站起身來,雙手拉住陸伯平再次伸開的手臂,哭道:「伯平,你要打就打我吧!」

陸伯平突然冷靜下來,看著白玫的眼睛:「那你就讓我再玩兒一次!」

「不!你別!」白玫本能地退到床邊。

「為什麼不行?你本來就是我的,卻被他佔有了,我現在要奪回來!」

白玫望著陸伯平那火辣辣的目光,身體無力地倒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陸伯平就回部隊了。

回到農場之後,白玫對大虎不僅體貼入微,而且百依百順。不過,她很快就帶給大虎一個不好的訊息——她懷孕了。兩人既害怕又著急,想方設法去掉這塊心病,但是都沒有成功。他們也拐彎抹角地打聽了,縣醫院對人工流產的管理很嚴格。

白玫給姥姥寫信求助,但是姥姥反對墮胎,希望他們結婚,把孩子生下來。

大虎決定與白玫結婚。他寫信告知父母,當然沒有說明具體理由,父母堅決反對他在東北結婚。白玫也通知了父母,當然也受到了堅決的反對。然而,白玫的肚子已經顯形,不能再拖延了。

大虎和白玫找到老連長,坦誠地說他們要結婚。老連長其實是個通情達理的人,而且已經看出了端倪,就很痛快地按照虛歲給他們開了登記結婚的介紹信,並且幫他們找到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紮根邊疆幹革命」。

登記之後,連長又把場院旁邊的一間土坯房分給他們居住。此時,大虎已經當上了木匠,就自己做了一對木箱和一個炕桌,算是他們的全部家當。

1973年的秋天,夏大虎和白玫結婚了。他們沒有辦喜事,只是準備了一些喜糖。不過,知青們還是湊錢買了毛巾和臉盆,作為新婚賀禮。畢竟他們是知青中第一對走入洞房的人!

婚後一段時間的生活是溫馨愉快的。雖然很艱苦,但是他們可以名正言順地同吃同住了。而且,他倆都是吃苦耐勞的人,一起把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年底,他倆回到哈爾濱和姥姥一起度過新年。姥姥很高興,送給他們每人一塊手錶,還送給他們200元錢——那在當時已經是一個不小的數目了。

那個新年大概是他們一生中最為幸福的時光。

孩子出生之後,他們的生活發生了很大變化。由於兩家的父母都反對這樁婚事,所以他們只能完全依靠自己。於是,生活變成了簡單重複的勞累,吃喝拉撒睡,柴米油鹽醬,樣樣都不可少,樣樣都很乏味。不過,他們都沒有抱怨,也都沒有後悔。

白玫有時也會傷感,因為她在其他知青的眼中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個老孃們兒!

孩子兩歲那年,大虎和白玫帶著孩子回北京過春節,看望了兩邊的父母。生米煮成熟飯,父母們也就接受了。

孩子四歲那年,知青紛紛返城了。大虎和白玫也想回北京,但是白玫的戶口來自哈爾濱,而且有了孩子,很難辦。這時,大虎的父親臥病在床,單位從北京那邊辦好了讓大虎「困退」的返城手續。大虎不願意把白玫母子留在北大荒,猶豫不決。白玫則堅決讓大虎先走,說是為了兒子的未來。

1978年的春天,大虎回到了北京,在一家街道辦的小工廠找到一份工作。

白玫帶著孩子留在農場。此時,「紮根邊疆幹革命」已經成為被人遺忘的口號。而像白玫這樣留在當地的知青也成了不受歡迎的人。後來,白玫的父母找關係把白玫調到離北京不遠的河北省三河縣,在供銷社當售貨員。直到孩子上小學之前,她們的戶口才終於輾轉落進北京。

一家團聚後的生活並不輕鬆。他們三口和大虎的父母擠住在兩間半平房內——那半間是大虎自己蓋的,而且大虎的父親終日臥床。白玫沒有工作,就幫助婆婆操持家務,伺候公公。大虎工作的小廠也不景氣,只能發基本生活費。

為了養家餬口,大虎開始走街串巷地給人做傢俱。他心靈手巧,手藝不錯,而且待人誠懇,所以找他做傢俱的人家越來越多。白玫在忙完家務之後,也經常去給大虎打下手。他們總算有了穩定的收入。

孩子上初中那年,大虎的父親去世了。對於一家人,這也算是個解脫。

此時興起了下海經商,大虎和白玫就用積蓄作本錢,成為了走南闖北的一對「倒爺」。他們倒賣的東西很多,包括服裝、鞋襪、電子錶、太陽鏡等等,其中也有走私進來的「水貨」。有一年冬天,他們看準時機,幾天幾夜沒睡覺,硬是從海南帶回北京一火車皮的西瓜,賺了不少錢。雖然他們也有吃虧上當的時候,但是精明加上勤勞使他們成為「先富起來」的一批人。

孩子上高中那年,大虎又看準了室內裝飾的市場潛力,開辦了「美虎裝飾公司」。經過幾年的經營,公司已經有了相當可觀的規模。白玫不再外出工作了,在相當舒適的家中當起了全職太太。在周圍人的眼中,他們屬於幸福的成功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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