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股市謎案

性之罪 何家弘 第2頁,共2頁

「我哪有那麼多錢?券商的。」

「透支?陸經理給你的優惠?」

「不,別人也可以。為了吸引大戶,很多券商都讓透支。反正賠賺是你的,他們按成交額收費,交易越多,他們賺得越多!再說啦,專業股民有幾個全用自己錢做的?」

「借雞下蛋,對吧?」

「對!但是也有雞飛蛋打的時候!我那次吃進後不久,延生就開始回落。有人認為這是暫時的,很快還會反彈。可我覺得勢頭不對,一定是上邊有了什麼風吹草動。我是透支,絕不能被套住。那天下午快收盤時,延生仍在下跌,我一咬牙,決定割肉!向報單小姐交代之後,我心裡很鬱悶,老想著那白扔出去的幾萬塊錢,所以沒仔細看委託單就簽字了。第二天上午,我見延生還在跳水,暗自慶幸。但是我刷卡時,卻發現那10萬股延生變成了20萬!我當時可真有點兒暈菜了,連忙找人去查,但他們說我昨天委託的就是買進!看著大屏上一片綠色,我傻了!接下來是強令平倉,我一下子就賠了60多萬!可我上哪兒去找這麼多錢呀?」

「你父親不是很有錢嗎?」

「那是他的錢。再說了,我老爸的錢也被套住了!」

「他也炒股票?」洪鈞睜大了眼睛。

「他不炒股票,炒木頭,那風險更大!」

「炒木頭?怎麼炒?」

「他……」夏哲欲言又止,「他的事兒,我也說不清楚。」

洪鈞見夏哲不願意說,便不再追問,又回到主題:「你為什麼不自己填寫委託單?」

「這是大戶室的特殊服務。你知道,這幫大戶就是有錢,沒多少文化,所以像操作電腦、下委託單這類事情,都是由報單小姐代辦,然後籤個字就行了。」

「下單不是要有報價嗎?那賣出價和買進價應該有區別吧?」

「這也怪我。我當時就想盡快丟擲,所以就說按市價委託。」

「什麼叫市價委託?」

「就是股民委託券商成交的時候不給出具體價格,就要求按當前的市場價格成交。」

「那你會不會出現口誤啊?」

「我覺得不會。」夏哲看了一眼坐在門邊的警察,小聲說,「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這事兒。我感覺,肯定是有人在害我。」

「如果能證明有人陷害你,這場官司就好打了。你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只是懷疑。」

「那個報單小姐?」

「你說的是方瓊?」

「我看過案卷,當時替你操作的就是她吧?」

「是。這事兒是挺怪的。我發現出錯兒的那天早上,先去找的她,可她不在。別人說,她媽病重,她一早就趕回雲南了。她家是雲南的。大約過了一個月,我才聽說她回來了,就約她出來見個面兒,結果她沒來,警察來了,把我給抓走了。要說這些事兒可真夠巧的!不過,我總覺得她不至於害我。當然,她這個人也確實挺……神秘的。」

「為什麼?」

「她這個人吧,看上去就挺有層次,好像也挺有背景,不像個當報單小姐的人。反正她站在那堆報單小姐裡很顯眼,有點兒鶴立雞群的感覺。我說的可不是身高,是她的形象和氣質。聽說她原來是個電影演員,雖然沒演過什麼主角,但是形象和演技都不錯,按說挺有前途的。一開始,還有人說她是來體驗生活的,為了拍電影,可後來也沒走,就一直幹下來了。她到宏遠得有兩年多了,但是基本上不跟公司的人來往。聽她平時說話那口氣,好像見過不少大世面,也見過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不知她為什麼到宏遠來幹了這份伺候人的差事,要錢沒錢,要名沒名,還挺辛苦。反正挺奇怪的!還有,她的年齡也不小了,可一直單身。其實,就說在宏遠,追求她的人也不少,可她好像誰也看不上,特傲氣!」

「包括你?」

「其實,也不能說我追她,她就是我大姐,對我挺好的。反正,我覺得她不能害我!」

「那你懷疑誰?」

「主要是兩個人:一個是梁大嘴,他叫梁高,是宏遠公司的副經理。他那人嘴大,一個頂倆,所以人們叫慣了,就成了‘倆大嘴’。他說的話,百分之八十都不能信,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你還得拎回去甩甩水分!比方說,你要是遇上個事兒,他敢說帶你進中南海。你能信嗎?另一個是糊塗蟲,他叫胡圖承,也是個大戶。他那個人,要形象沒形象,要本事沒本事,就靠著老爺子的錢,在這股市上混。不過,那小子淨長壞心眼兒,一天到晚就想著怎麼害人。」

「他們為什麼要陷害你?」

「紅眼兒病唄!人就是這樣兒,你比他好,他就想方設法給你使個絆兒。就說那個梁大嘴,他老把我當情敵,總盼著我出事兒。其實,就算沒有我,方瓊也不會真喜歡他。他自己有老婆,也沒離婚,方瓊能跟他麼?反正,方瓊就因為他是頭兒,才跟他應酬的。再說那個糊塗蟲,他也想追方瓊,那哪兒追得上啊!還有,就在我第二次買進那天,他小子丟擲了10萬股延生。這事兒讓我很鬱悶。我怎麼倒成了給他解套的下家兒?反正是個恥辱!」

「如果你不買進,他那10萬股是不是就賣不出去了?」

「那倒也不一定,關鍵看他報的價錢有沒有人接。」

「我不懂股票交易,如果是他們陷害你,怎麼操作?」

「這也是我一直在琢磨的問題。我後來查了,那筆是第二天早上成交的。我想,一種可能是那天夜裡有人在計算機上做了手腳;另一種可能是有人利用了方瓊。不過,我還是覺得第一種可能性更大。反正,要查清這個事兒,方瓊是個關鍵的人。洪律師,你一定要找到她。她肯定能證明我那天委託的就是賣出。」

「為什麼?」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下午我們還爭論過。我說上海延生還得跌,但她說已經見底了。我還跟她說可以打賭,但是她不打。最後我說,這事兒不能聽她的,我不能被套住,全部丟擲。這是我們倆的對話,她應該記得。」

「可她的證言對你不利。」

「我聽說了,所以我一直想找她當面問問,就是沒有機會。」夏哲停頓一下,又說:「對了,還有一件怪事兒,我也說不準,跟這個案子究竟有沒有關係。」

「什麼事兒?」

「就在出事兒前不久,我收到一封奇怪的信。信封上寫的是我收,落款是‘內詳’。開啟一看,裡面只有一張紙,列印的字兒,沒頭沒尾,就一段話——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父債子還,天經地義。要麼是他,要麼是你。大難臨頭,悔之晚矣。」

「信還在嗎?」

「當時我就給撕了。我本來以為就是一個無聊的玩笑。反正現在經常有人收到這種怪信,有的還打著什麼佛祖的旗號。要我看,都是飯後稱體重——吃飽了撐的!可這事兒發生之後,我感覺那封信不簡單,話裡有話,好像是專衝我來的,而且可能跟我爸有關。也許是要挑撥我們的父子關係?我也說不清,反正挺奇怪的。」

「你和你父親的關係怎麼樣?你父親好像並不太關心你的事情。」

「其實,他對我也挺關心的。」夏哲似乎有些猶豫,「反正他就是那種脾氣,嘴上不愛多說。可是我感覺得出來,他心裡對我還是挺好的。」

「他有仇人嗎?」

「應該說沒有吧。雖然他這些年做生意,難免得罪過什麼人,但是他那人講外場,也挺講義氣。周圍的人都說他是大好人,特別是他那些一起下鄉的老同學。」

「陸經理就是他的老同學吧?」

「我們兩家是老鄰居,原來就住一個院兒。我小時候,兩家走得挺近,後來拆遷,都搬走了,見面就少了。不過,我感覺我爸和陸叔的關係……挺複雜,反正缺少共同語言。表面上看,他倆挺好,老同學,還一起下過鄉。可在飯桌上,他倆經常暗中較勁兒,說話也老擰著。我爸叫陸叔‘路不平’。陸叔叫我爸‘瞎迷糊’。據說,這都是他們年輕時的外號。我看得出來,我爸總想證明他比陸叔更有本事。」

「同齡人,可以理解。」

「反正聽他倆說話,挺逗的。」

「你說的那封信,是通過郵局寄給你的嗎?」

「不是,是有人放我信箱裡的,就在宏遠的大戶室。」

「可能是誰放的?」

「那就不好說了。雖然大戶室不像一樓那麼亂,但是進進出出的人也不少。」

「你這個案子還真不簡單!」洪鈞回頭看了一眼坐在門口打盹的警察,「夏哲,我相信你的話,但是有些證據對你很不利,特別是那份委託單上的簽字。你承認那是你的簽名,對吧?」

「一開始,我也懷疑是有人偽造了我的簽名,但是我仔細看了,應該是我的。如果真是有人偽造的,那水平也太高了!難道是有人另外做了一份委託單,然後再偽造我的簽名?」

「一切皆有可能。」

「那可真夠黑的,快趕上黑社會啦!難道我得罪了黑社會?不會吧!」

「我希望跟黑社會無關。不過,那個簽名是重要證據,我想請筆跡專家看看。你得給我提供一些筆跡樣本,最好是近期的,而且有你的簽名。」

「我家裡有。你可以讓我媽去找。」

「正好,我明天要去見你父親。你有什麼話讓我轉告嗎?」洪鈞站起身來。

「沒有了,該說的,反正早就說過了。洪律師,說句心裡話,我真想回家,主要想看看我媽。」夏哲也站起身來,眼圈有些泛紅。

洪鈞拍拍夏哲的肩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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