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是她夢想中的第一站,是她說過一定要去的地方。彩雲之南,洱海蒼山,西雙版納,還有玉龍雪山,這些名字在我的記憶裡,因為心田的嚮往而變得美好起來。
她來不了了,無論是結婚之前,還是在結婚之後。我用我的腳步幫她實現了來雲南的願望,我用我的眼睛幫她看了她想看的美景。可是,卻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方式,追兇。
1大理古城
心田曾經跟我幻想過,不止一次地幻想過,她說她打算在結婚以前,或是結婚以後,跟我來一場說走就走的背包旅行。放棄飛機,乘坐最慢最慢的綠皮火車,坐在靠窗的位置,感受著窗外景色的變換,感受著時間的慢慢流逝。
大理,是她夢想中的第一站,是她說過一定要去的地方。彩雲之南,洱海蒼山,西雙版納,還有玉龍雪山,這些名字在我的記憶裡,因為心田的嚮往而變得美好起來。
她來不了了,無論是結婚之前,還是在結婚之後。我用我的腳步幫她實現了來雲南的願望,我用我的眼睛幫她看了她想看的美景。可是,卻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方式,追兇。
一個與世無爭、對這個世界有益無害的女孩夢想中的地方,卻被那個殺害她的兇手當做跑路之後的避難地,這是極具諷刺意味的事。如果心田在天有靈,請賜予我力量,讓我親手在這裡終結那個逃犯的人生自由,還這個世界一個公正。
心田,請給我力量吧!
心田,結束這場追逐吧!
這是眼睜睜地看著邊錫茂那個人渣在我眼前肆意地奔逃我卻怎麼都抓不住他的時候,我的心裡面不斷地吶喊著的話語。
一路以來,心田確實給了我無限的力量,否則我一定堅持不到現在,用錦龍的話說,我早就垮了。
錦龍此時正在我的身後,他嘗試包抄了幾次,但是始終無果。如果是在山莊裡面還好,可惜出了山莊,到了古城裡面,我跟錦龍都成了沒頭的蒼蠅,連那邊是北我都找不著。
大理古城已然成為商業化程度極高的旅遊地,臨街店鋪連綿不斷,手鼓,陶笛,原創cd,民族服飾,像是模子印出來的一樣,特色之下,無限的重複,讓我一度以為自己重複奔跑在迷宮一樣的場景裡,不知道我身邊那些跟我不斷擦肩而過的遊人們是否跟我有同樣的感受。
邊錫茂跑出山莊以後,在遊客密集的大理古城的巷子裡繼續逃竄。他的身後,一共有五個人追他。不斷地有遊人被我們撞倒,還撞翻了幾個路邊攤,但是遊人們並沒有引起恐慌,他們只是被眼前一掠而過的人們驚嚇到一下,轉瞬之後,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閒逛。
這是我最後的機會,為了給心田報仇,我已然紅了眼,我只顧著一股腦地追下去,我的眼睛裡只有邊錫茂這個人,其他的一切人和事,在我的視線裡變得模糊,顧忌太多的錦龍已被我甩在了身後,我的眼前,在我與邊錫茂之間,只有一條不斷縮短的血路。
三名警察追了一陣子以後,改變了思路,老全跟熟悉當地地形的那個警察沒有繼續追來,而是消失了蹤影,不知道是回去搬救兵了,還是玩起他們慣用的封閉古城各個出口的把戲。小安此時倒是戰鬥力十足,他跟錦龍不相上下,緊隨我之後,拼命追趕。
邊錫茂跑到一個死角,一個小於九十度的轉彎,噗通一聲,他跟一個男遊客迎面相撞,兩人同時倒地。
我的機會來,我急速衝過去,跑到邊錫茂的跟前,一把抓住他肩膀的衣服。
邊錫茂邊站起身邊猛地一甩胳膊,只聽得嘎吱一聲,他的袖子自腋窩下被我拽出一個大口子,露出他黝黑鋥亮的肩膀。
好像是被撞到了面門,男遊客捂著臉痛苦地倒地呻吟,無法起身。我來不及管他,因為邊錫茂又從我的手裡掙脫了。
該死!
就在我懊悔不已之際,邊錫茂慌不折路,跑進了一處沒有後門的院落。
我追了進去。
邊錫茂四處嘗試著尋找逃生出口,可是失敗了,這是一個封閉性十分好的院子,他被我逼得沒有退路,我們相聚十米,正面相對。
邊錫茂一邊哀求一邊緩緩後退著:「你放過我吧,求你了!」
我突然被這句話給震住了,我的腦袋嗡地一下,像是被高速行駛的汽車撞飛,在空中飛舞著,一邊向遠處落去,一邊在腦海中裡飛速地快進我的前半生。
在那些腦海裡的記憶或是幻覺的畫面裡,我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瞬間,但這一個瞬間,足以震撼我的整個軀體。
那是在心田遇害的水塘附近的菜地裡,鮮紅鮮紅的西紅柿的液體流淌在黑色的乾涸土地上。我跟心田面對著面,就像今天我對待邊錫茂的情形一樣,我對心田步步緊逼。
奇怪,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錯覺,我不知道!
我居然冷漠地逼迫著她:「心田,快跟我回去,不要再跑了!」
心田用她哀求的眼神和語氣對我呼喚著:「喚誠,你放過我吧!」
「喚誠,你放過我吧!放過我吧!你放過我吧!」
也許這是我最受不了的那一句,如同邊錫茂對我的哀求,那是一種絕望之中的祈求,那種語氣讓我熟悉,卻又陌生。
那語氣勾起我的殺意。於是我兇狠地上前,狠狠地抓住心田,心田發出一聲尖叫!
啊!
不,在這個小院子裡,是我發出的一聲尖叫,嚇了邊錫茂一跳。
「你是魔鬼!」邊錫茂驚恐地退到牆邊,已經無路可退了。
我的確紅了眼,面對殺害心田的兇手,我不想理智。於是我大喊一聲,衝了上去,一拳打在邊錫茂的鼻子上,頓時聽到軟骨碎裂的聲音,那麼清脆,接近著,是鼻血噴湧而出,猶如幻覺裡那鮮紅的西紅柿液體。
邊錫茂完全不理會自己受傷的鼻子,同樣揮起一拳打在我的臉上。我踉蹌著倒地,嘴角被他打出了血。
我舉起牆邊地上的一個粗陶花盆,向他砸去,邊錫茂雙臂護頭,嘩啦一聲,花盆碎裂,邊錫茂的眼角被瓷片劃出血痕。
邊錫茂見我完全沒有饒恕他的意思,見我對他下了死手,於是激起了他的求生意志。他突然跳起來飛起一腳,正好蹬在我的肚子上,我呼吸困難,倒向後面。
邊錫茂趁我倒地,衝上來又是一腳,踢在我的腦袋上。我試圖抓住他的腿,可是我失敗了。邊錫茂趁機跑出了院子。
隨後,錦龍追了進來,將我扶起。
「姐夫,你沒事吧?」
「別管我,快追兇手!」
錦龍轉身,只見院門外人影一閃,是小安,追了上去。
錦龍趕緊也追了出去。
我堅持著站起身,發覺自己並無大礙,於是忍著肚子的劇痛,邁著小步追了出去。
邊錫茂滿臉是血,絕望地奔跑在大理古城的巷子裡。他邊跑邊扔東西砸我們,小安和錦龍不停地左右躲閃。而我防守意識很差,被飛來一隻木盒子砸中了肩膀,又是一陣劇痛。我氣急敗壞地隨手拎起路邊的一個工藝品陶瓷罐,照著邊錫茂的後腦扔了出去。
嘩啦!
陶瓷罐砸在邊錫茂的腦袋上,當即碎裂。
人群被我們驚擾,亂成一片,四處躲避,不時發出驚呼。
邊錫茂在地上翻滾了幾下,居然又站了起來,繼續奔跑。而此時的我,錦龍,小安,三個人已經接近力竭,我們不得不承認無論從耐力上還是意志上,都遠遠不是邊錫茂的對手。三個不如他一個。
邊錫茂帶著一臉血越跑越遠,眼看就要消失身影。我的心都涼了,眼睜睜地看著這麼一個強悍的對手脫逃,我絕對無法原諒自己,我會在將來的某個抑鬱的日子裡選擇殺死沒用的我自己。
突然,我看見前方有一輛警車,旁邊站著兩三個警察在街口堵截。其他警察我都不認識,估計是當地的公安,但是其中的一個老頭我太熟悉不過了,全樹海!
我的心裡頓時浮現出希望的曙光。
我趕緊衝著遠處的警察們大喊:「抓兇手哇!抓住他!」
實際上我的喊叫是沒有意義的,因為老全是不會放邊邊錫茂跑掉的,他會終結他的脫逃之路。
果然,被血覆蓋了雙眼的邊錫茂跑到路口,才看見眼前的警察們。他想調頭,可還沒等轉身,老全的胳膊一臺,一把手槍已經對準了邊錫茂的面門,僅有大約兩三米的距離。
看到槍口朝著自己,邊錫茂的兩腿當時就軟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小安跑上前,跟當地警察們一起,擒獲邊錫茂。
「你還我的心田!」
悲痛混合著憤怒的我不斷地揮舞著無力的拳頭,朝已經帶上手銬的邊錫茂打去。小安和錦龍拉住了我,我的淚如雨下,是歡喜,是解脫,是解恨,是憤恨,是混合著太多太多的情緒,讓我徹底崩潰,想要盡情任性一把,發洩自己。
錦龍緊緊地把我抱在懷裡:「好了,好了,一切都結束了,姐夫!一切都結束了。」
我在錦龍的懷裡號啕大哭,像是一個肆無忌憚的孩子,那麼多天壓抑在心裡的委屈和不安,在這一刻徹底地釋放了出來。
「心田可以安息了,嗚嗚嗚嗚!」
這種悲痛的釋放一直佔據著我全部的情緒,當我和錦龍上了警車,跟老全和小安一起趕往大理市公安局的時候,我依然在掩面流淚。錦龍好像是給他的家裡打了一個電話,具體說的什麼,我沒有聽清,估計是彙報兇手落網的事。
到達公安局,老全和當地的公安立即對邊錫茂進行了審訊,我和錦龍作為受害者家屬,獲准可以在審訊室隔壁的觀察室進行觀察。審訊進行得很順利,邊錫茂對自己殺人拋屍的罪行供認不諱,犯罪動機是賭博輸了錢,想要通過人口拐賣賺點錢,誰知道剛乾第一次就計劃失控鬧出人命。看著監視器畫面裡,那個中年的黑瘦農民工,我的心裡說不出的難過和恨意。人人都是平等的,都有獲得教育和勞動致富的權利,可是偏偏有些人的內心是扭曲的,無法分得清楚善與惡,把別人的生命視若無物,拐賣別人,殺害別人,只為了獲取那可悲的幾萬塊錢。
他對金錢的喪心病狂的追求,導致了我們兩個家庭的破裂,生活毀了,心理也出現了難以癒合的疤痕。
可以說,邊錫茂這樣的兇手,殺他一千遍也不為過。
聽了一會以後,我難以抑制我的悲憤情緒,幾次想要衝進審訊室去的我,不得不提前終止了聆聽,由錦龍帶著,走出了公安局。
我們出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金燦燦的陽光斜斜地照在我的臉頰,我抹掉眼淚,長出了一口氣,看不見那個可恨的兇手,我的心情變得舒緩了許多。
我們從公安局大院走出去,一起慢慢地走在大理的街上。空氣的清透度依舊很高,我和錦龍的影子在斜陽的照射下,拉出長長的影子,我一邊走,一邊盯著地上的影子看,曾有一度,我以為地上的影子是我和心田的。
心田說過,她特別想來大理,如今,我們都來了。
2a市火車站
下面是我根據邊錫茂的供述還原出的心田遇害當日的情形。
2013年7月4日,星期四,天氣陰。a市僅有的火車站內,旅客絡繹不絕,將這個龐大的現代化的車站擠得水洩不通。早已習慣了這種擁擠與繁忙的站內工作人員不耐煩地疏導著旅客,進站口外排著長長的隊伍等待接受安檢,車站內巨大的led顯示屏不斷地翻滾著,將密密麻麻讓人迷茫的車次資訊投射在駐足觀看的旅客眼球裡,時而響起廣播聲,但是環境過於吵雜,不認真留意根本聽不清楚播報的車次資訊。
a市開往b市的列車是在第十七候車室,火車還有一個多小時才發車,此時候車室裡早已擠滿候車的旅客,人和行李將有限的座椅佔滿,就連過道都站了不少人。大人們閒談著,有的低頭玩著手機,小孩們在過道里亂竄著,手裡拿著吃的。
這個候車室有兩個檢票口緊緊地挨著,一個口的牌子上寫著:a市—b市,這是心田要乘坐的列車。另外一個口的牌子上寫著:a市—錦繡市。
百無聊賴的旅客們都沉浸在與時間的消耗戰中,他們完全沒有注意到,一個穿著粉色t恤,牛仔褲,黑色運動鞋,並且揹著一個背包的女孩大步流星地走進候車室。她拿出火車票,抬頭向遠處檢票口上方的顯示屏望去,核對了車次資訊無誤後,快速地環顧四周,發現完全沒有座位,她果斷地走到候車室的窗戶跟前相對人少的地方,把背包解下,放在窗臺上,然後拿出手機,給儲存名為「老公」的人撥打了電話。
「老公,我要上車了。」繆心田心情亢奮地說。
電話裡,卻出現了淡淡的責備:「怎麼現在才出發?後天早上就是婚禮了!」
心田的眉頭微微地皺了一下,露出一股憂鬱的美感:「來得及!明天我就到了,到了以後還有一天的時間準備,夠了。再說,不就剩下試裝什麼的嘛?!對了,老公,我的婚紗準備好了嗎?」
就在心田打這通電話的同時,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的手裡拉著一個十多數的小女孩,進入候車室以後,順著靠近窗戶的這一邊緩慢地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張望著,尋找著什麼人。
心田正在打電話,當她看見這個帶著小女孩的農民工邊錫茂的時候,他已經近在咫尺了。
邊錫茂穿的是深灰色薄外套,裡面穿著一件花t恤,一雙膠鞋在肥大的庫管下露出濃郁的鄉土氣息。這樣普通打扮的一個人,本來是不會在心田的心裡留下印象的,可她偏偏就記住了這個中年男人,完全是因為他領著的那個看上去憨憨傻傻的小女孩。
那個孩子看上去很糟糕,完全沒有她身旁的大人看起來體面。她穿的是一套粉色的絨質運動服,身材偏胖,圓圓的腦袋上胡亂地梳著兩個羊角辮,其中一個歪在一邊,看上去隨時都會散落。她的臉蛋通紅,皮膚乾裂,鼻子上面隱約有鼻涕流出,像是一直沒人給擦。
民工邊錫茂走進候車室以後,便一直焦急地左顧右盼,賊眉鼠眼地尋找著什麼。
應該是和小女孩的媽媽走散了,心田心想。
小女孩在心田的身旁經過的時候,她注意到,那孩子的神情有些呆滯,眼神空洞且渙散,她的手裡正拿著一根吃了一半且正在融化的冰淇淋,吃得滿臉都是,衣襟上,手上,通通都有融化的冰淇淋液。
心田掛了電話,注視著逐漸走遠的這奇怪的父女二人,有些不解。
果然,很快,邊錫茂在候車室的密集人群裡找到了他老婆,並把小女孩往他老婆懷裡一塞。
邊錫茂俯下身體,在他老婆的耳邊小聲地說:「怕別人懷疑,咱倆不坐在一起。我買的票跟你不是一個車廂,只是有事你再找我。」
邊錫茂老婆膽小地說:「不會露餡吧?我心裡直打鼓呢!」
邊錫茂把心一橫:「沒有膽量就沒有產量。這孩子腦子傻,給她買個冰淇淋就讓我騙走了。把她帶到錦繡市,送到人口販子手裡就能賣錢。」
邊錫茂老婆:「人口販子?他們要這傻孩子有什麼用嘛?」
邊錫茂左右掃視了兩眼,再次靠近他老婆,警惕地說:「賣淫。」
邊錫茂老婆的表情突然變得驚恐萬分,隨之而來的是久久的揮之不去的緊張感,她開始坐立難安起來,像是一隻熱鍋上的螞蟻,不再像剛才那般悠閒地依靠在椅子上打盹。
心田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奇怪的一家三口,感覺哪裡不對勁,但就是說不出來是什麼。
邊錫茂說完話就走了,留下緊張兮兮的老婆,還有一個痴痴呆呆的小女孩。
心田抬頭朝檢票口看了一眼,邊錫茂老婆和孩子是坐在a市開往錦繡市的候車區的椅子上。錦繡市,是本省一個人口大市,雖然有名,但是繆心田不曾去過。此刻,她只是注意到那民工的老婆表情惴惴不安,而且舉止很不自然,所以不免多看她幾眼。
男人走了之後,邊錫茂老婆的眼神就一直沒有離開過懷裡的小女孩,她看了一會,小聲地開口問她:「你叫什麼?」
小女孩自顧舔著冰淇淋:「李春秀。」
邊錫茂老婆又是一陣緊張,她趕緊囑咐道:「再有人問你,你就說你叫邊小湘,記住了嗎?」
李春秀點頭:「嗯。」
邊錫茂老婆不放心:「你再說一遍!」
「什麼?」
「說你叫什麼?」
「李春秀。」
「不對。我剛才不是教你了嗎?叫邊小湘呀!邊小湘,記住了嗎?記不住以後不給你買冰淇淋了!」
「噢。」
「重複一遍。你叫什麼?」
「邊小湘。」
邊錫茂老婆終於放心下來:「對。吃吧。吃完我再給你買一根。」
孩子把快要化成水的冰淇淋舔完,弄得手上溼漉漉的,邊錫茂老婆趕緊拿出衛生紙給她擦了幾下,她看著依靠在自己兩腿之間的這個胖乎乎的丫頭,臉上,又泛起無法掩飾的緊張來。她想了想,於是掏出手機打給她男人。
「不行呀,我這心裡還是害怕!要不咱別幹了!」
邊錫茂在電話裡狠狠地罵道:「死婆娘,你怕個球?!賭錢把兩個孩子的學費都給輸光了,不幹一票拿啥還?」
「她不會給咱們捅出去吧?」膽戰心驚的婦女用雙手緊緊地捂著手機,把頭壓得很低很低。
邊錫茂依舊在電話裡低聲地咆哮著:「捅什麼捅?她是個弱智,你看不出來嗎?」
「可是我,就是……咦?……壞了!孩子呢?」
正在通話的邊錫茂老婆突然發現身邊的小女孩已經不見了。這個發現讓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像是重度疾病患者臨死前的模樣。
「你搞什麼?不會真跑了吧?那可是我好不容易……」電話那邊的邊錫茂不停地質問著。
邊錫茂老婆對著電話急得眼圈含淚:「完了!跑了!孩子跑了!你快點過來吧!要是去報警,咱倆都完蛋了!」
邊錫茂老婆放下電話,緊張地捂著臉哭。
此時,正在不遠處細心觀察的心田以為她不舒服,趕緊跑了過來。
心田關心地詢問道:「大姐,你怎麼了?是生病了嗎?哪裡不舒服?」
邊錫茂老婆趕緊擦淚,並急切地衝心田搖頭、擺手,示意沒事,想要快一點擺脫外人對她的糾纏。
心田正在猶豫要不要走,見到邊錫茂跑了回來,可他遠遠地看到老婆身邊有個生人,竟然沒敢上前,突然停住了腳步,離得遠遠地觀望著。
心田見狀心裡大為質疑,她只好先走開,繼續觀察動靜。
果然,她一走,邊錫茂就去找他老婆了。
隨後,夫妻倆在候車室裡尋找那個走丟的孩子。找了幾圈,沒有找到,他們只好出去找。出去的時候,他們又經過心田的身旁,心田看到這兩口子的臉上浮現的是滿滿的緊張感,像是真的丟了小孩的樣子,心裡,又是泛起嘀咕。
民工夫婦出去找了很久,兩個檢票口已經有工作人員準備檢票了,大批的乘客從座位上站起,自檢票口開始排起長長的隊伍。心田也乖乖地背起背包,排在隊伍之中。
檢票開始了,心田一邊緩慢地往前挪動著腳步,一邊不甘心地回頭張望著。她很擔心那個小女孩,她想知道那對夫婦找到孩子沒有。
突然,邊錫茂夫妻倆又出現了。他們沒有找到孩子,沮喪著臉走了回來。心田的心裡又是一陣擔心,孩子丟了,這倆大人怎麼自己回來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邊錫茂老婆自責地小聲說道:「孩子跑了,咱們咋辦呀?」
邊錫茂滿臉恨意:「這一趟出來搭了不少路費和吃住的錢,絕不能白跑!」
邊錫茂站在排隊的隊伍後面,用他充滿惡意的眼神掃視著人群。突然,他注意到另一邊的隊伍裡,正在排隊準備檢票的心田,他想起剛剛心田跑過去詢問他的婆是否生病的善舉,於是眼睛一亮。
邊錫茂:「再抓一個!」
邊錫茂老婆指著自己那邊排隊的隊伍:「這都要發車了,上哪抓去呀?」
邊錫茂指著心田跟她老婆說道:「那個,背包的那個。剛才不是跟你搭話了嘛,你待會就裝病,把她騙上車。」
邊錫茂老婆看了一眼心田:「拉倒吧,她那麼大人了,能上這當麼?」
邊錫茂一臉奸詐地趴在他老婆的耳邊嘀咕了幾句,就走去遠處人群中隱蔽起來。
邊錫茂老婆深呼吸了好幾次,給自己壯了壯膽子,然後突然彎下腰,用手捂著肚子,假裝自己肚子疼,故意慢悠悠地從繆心田的身邊走過,嘴裡,還不停地呻吟著。她路過心田的時候,還故意差一點跌倒,拽住了心田的胳膊。
心田借勢扶住了邊錫茂老婆。
「大姐!你到底哪裡不舒服哇?你老公呢?你孩子呢?剛才我看他們都在這裡的呀!」
邊錫茂老婆裝作可憐兮兮的樣子,說:「孩子跑丟了,我男人他去找了。我身子不行,我走不動了!」
心田擔心地說:「大姐,那我送你去醫院吧!」
邊錫茂老婆趕緊揮手:「不行,不行!我得趕快回家,我家裡還有個小兒子自己在家呢!」
心田離開檢票的隊伍,扶住邊錫茂老婆,擔心地說:「可是……你都這樣了,還是先去醫院吧!」
「我沒事,你扶我過去排隊吧。」邊錫茂說完,朝遠處人群之中的邊錫茂使了眼色,示意他獵物上鉤了。
心田好心地扶著邊錫茂老婆走到去往錦繡市的那邊排隊。
檢票的隊伍不斷地向前走著,馬上快到邊錫茂老婆了。
心田又問道:「大姐,你自己坐車能行嗎?你確定不用我送你去醫院?」
邊錫茂老婆繼續裝作楚楚可憐的模樣:「不去醫院了,要死也要死在車上!我的女兒剛剛走丟了,能不能找到還不一定呢,八成是被人販子拐走了。我家裡那個更小,自己在家,也不知道餓了沒有,害怕了沒有。哎!我得趕快回去呀!哎呦!我的肚子……謝謝你,好姑娘!你走吧,我沒事!」
心田擔憂地放開邊錫茂老婆,離開了這邊的隊伍,回到去往b市這邊繼續排隊。
很快,邊錫茂老婆和心田分別過了各自的檢票口,進入同一條站臺通道,去錦繡市的車次是一站臺,去b市的車次是前面的二站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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