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失聯

失聯的新娘 發威 第2頁,共2頁

又不是我把心田給弄丟了,我內疚什麼呢?

雖然不是我乾的,但是她出門是我誘使的呀,她是為了找我才出門的。而且在她出門之前,我還催促了無數次。她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我是負有責任的。

內疚感更加強烈了,伴隨著心跳的劇烈加速,我開始手心冒汗,嗓子發乾,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突然,錦龍的臉出現在車廂門口,他的身後緊跟著心田父親。

我趕緊擠出笑意,把臉對著他們,以示迎接。

錦龍衝我淡淡地點了點頭,向我走來,臉上滿是倦意。我正要跟他打招呼,心田的父親一個箭步衝了上來,措不及防地,揚起胳膊打了我一個大耳光。

啪!

剛剛熬了一夜火車渾身疲憊的旅客們正忙著擠出站臺,聽到這聲清脆的巴掌聲,全都精神過來,有的放慢了腳下的速度,回頭看我,有的乾脆就停了下來,圍著我們看熱鬧。

這一巴掌是猝不及防的,以至於我的眼前一片模糊,腦袋也有一些不太清醒起來。我捂著脹麻的臉頰,看著四周的人群,他們正用驚恐的眼神看著我,像是看到了外星人一樣。有那麼一個恍惚,我竟然在人群中看見了心田,不,不是一個,是很很多個心田,她們被安插在四周的人群之中,像是陌生人一樣盯著我看。

我知道那是假象,我得趕緊回過神來。

片刻,等我回過神來,我看到心田的父親再次向我衝了上來,高高地揚起胳膊又要打我。

我的天吶,他怎麼又來?

我剛想躲,錦龍一把抱住他爸。

嚇我一跳,多虧了錦龍。心田父親還在掙扎著,試圖擺脫他兒子的束縛過來打我,我接連後退了好幾步。直到無路可退,因為再退就要跳下另一側的站臺下面的鐵軌裡去了。

「錦龍,你抱住你爸!」我真想早點結束這場荒唐的鬧劇,不想繼續在我的家鄉父老面前丟人現眼。

錦龍果然夠意思,一邊往後拉他爸,一邊苦口婆心地勸架。

「爸,你別打姐夫!」

心田父親聽了更生氣,使勁甩開他兒子:「你別管他叫姐夫!」

我捂著臉試著往前走了半步,勉強擠出一絲笑臉,小心翼翼地說:「繆,繆叔,到,到家去說吧。」

為了不捱揍,我連稱呼都改了,真夠識趣的。

「是呀,爸,這麼多人看著呢,走吧。」錦龍還是肯幫我的。

心田父親氣得說不出話,一直拿他黝黑且滿是褶皺的手指著我。

我試著往前走了兩小步:「繆叔,錦龍,跟我走吧。」

「不去你家!約到外面談!」心田父親的倔強,我早有耳聞。

「爸,走吧,在哪談不是談。咱們人都來了,就是來解決問題的,其他的以後再說。」錦龍能夠保持理智實屬難得。

其實心田也是一個極其溫和與理智的人,這姐倆的性格都挺好的,唯獨這個老傢伙不好對付,我真是怕了他了。

走出火車站,一行三人無話,來到停車場,我的姐夫早已等候在車旁,我剛要介紹姐夫,心田父親直接開啟車門坐進了後座,錦龍看了看我,聳聳肩,也只好坐了進去。

我示意姐夫別介意,坐上副駕駛,一行四人朝西郊的家中駛去。

紅色的小轎車剛一到達,車還沒停穩,我便看見我的父親熱情地迎了出來。

心田父親繃著臉下了車,我的父親伸手要跟他握手,他看都不看,徑直朝屋裡走去。

我的父親一陣尷尬,幸好錦龍懂事,跟我爸握了一下手,小聲地問了聲好。

兩家人進入客廳,各自坐定,我環顧著滿屋子人,感受到氣氛依舊緊張。

父親拿出煙,遞了過去,心田父親擺手,表示不抽,緊跟著錦龍也擺手。父親只好把煙放在茶几上,供客人自取。

我沒敢先張嘴,因為我知道我一張嘴,就會成為眾矢之的,我決定隱忍不發,等他們提出異議,我再各個擊破。

結果,雙方家人都不說話,冷冷的開場,客廳裡猶如死亡一樣的寂靜。這讓我感到十分意外,我以為會是火爆開場,沒準是動作開場,看來我想多了。兩家人就這麼坐著,彼此對峙著,不說話,這看上去比什麼都可怕。

無聲的戰爭。

我的家人們都低著頭沮喪地坐著,大家誰都沒有先說話的意思,空氣快要凝結了。

曾經有那麼一度,我都想幹脆站出來了,破罐子破摔嘛,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屋裡有這麼多人,我就不相信心田父親還能動手打我。

我在心裡給我的雙腿鼓勁,第一次,沒能起來。我又試了一次,結果被我的母親給嚇了回去。

只見我的母親霍地一下站了起來。

我的媽呀,還是老太太剛強。

我想仔細聽聽我媽說什麼,結果她來了這麼一句:「你們先歇著,我去沏壺茶。」

得,又是我想多了。

失望的同時,姐姐也站了起來:「還是我去吧。」

結果倆人都逃進了廚房。

這招好,我也想用這招,可是我知道我可走不了。我坐在椅子上,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我的處境像是在說,沒錯,禍是我闖的。

禍是我闖的嗎?

也許吧,誰知道呢。

最先開口打破僵局的,是我的父親,不愧是一家之主,只聽得他說:「弟妹沒一起來呀?」

我差點沒暈過去,他問這個幹嘛?!

心田父親突然挺直了胸膛,剛要開腔,我瞄見錦龍偷偷地拍了拍他父親的大腿,提醒他注意分寸。

心田父親態度果然有所緩和,他對我的父親抱怨了一句,略帶微微的氣憤之意:「她來有用嗎?人都沒了!」

我的父親自覺理虧,低頭不語。

心田父親突然把目光對準我,提高了音量說道:「我不想來,錦龍非勸我來。我現在來了,我倒要看看,你們老金家能給我什麼說法!」

我們能給什麼說話呢?我們自己還抓瞎呢。這不是難為我麼。

錦龍似乎看出了我的苦衷,他拉住他父親的胳膊,小聲地勸道:「爸,你消消氣。咱們來,是想解決問題的,先找著我姐才是首位,其他的先不談。」

心田父親生氣地把兒子的手扒開:「你別竟是幫著外人說話!」

我算是看透這個倔老頭了,他是人也要找,賬也要算,還一口一個外人的,這是想徹底跟我們撇清關係。

我沒猜錯,心田父親馬上就展開了對我父親的討伐:「我從一開始就不同意我閨女嫁到你們家,現在怎麼樣?我的話應驗了吧?出事了吧?人呢?我問你們,人呢?」

不幸的是,正巧我的母親端著茶壺走回來,後面還跟著我的姐姐。

心田父親接著對我母親進行了一番訓斥:「女兒是我的,心裡疼的是我!我心疼的感覺你們能懂嗎?要是沒的是你們家兒子試試!感覺能一樣嗎?」

現在我倒希望失聯的是我呢,我說真的。

母親默默地放下茶壺,坐去一邊獨自難過。

我真是有點看不過去了,我必須站出來表達我的立場,不然我的家人全都因為我而遭殃了。

我鼓起勇氣對心田父親說道:「爸,您先別生氣,現在人沒了,找人要緊。別的話咱先……」

突然,心田父親猛地站起,衝上來就打我,兩個大巴掌左右開弓,不斷地扇我的頭和臉。

我趕緊舉起胳膊進行基本的防衛。

心田父親好像失控了,他邊打邊罵:「別管我叫爸!讓你別管我叫爸!」

我拼命地把頭壓低,並用雙手捂住頭頂,錦龍和我姐夫此時已衝了上來,他們倆聯手拉開心田父親。

看,兩家人還是有機會合作的。我鬆開雙手,抬起腦袋,心裡一陣暗自慶幸。

好在屋裡人多,不然我跟這個倔老頭根本沒法好好談。

心田父親被錦龍拉回沙發去坐。

捱了他兩次揍,我漸漸地熟悉起他的套路來。以至於我的膽子突然大了一些,我對心田父親用委屈加上一絲倔強的語氣說:「叫爸咋了?有錯嘛?我跟心田結婚證都領了,沒辦婚禮那也是夫妻!」

心田父親霍地站起,剛想再次衝上來打我,被早有防備的繆錦龍一把抱住。

我自言自語地小聲嘟囔著:「本來就是嘛,民警說的。」

錦龍一邊按下他爸,一邊衝我直擠眼睛,示意我不要再挑釁。

成了我的錯。

好吧,誰讓心田的出發是我唆使的呢,我是始作俑者。

我的父親也在氣鼓鼓地瞪我,表情是在說婁子都是我捅的。

我理虧,我不說話了還不行麼。

隨後,屋子裡又安靜了片刻,大家都低著頭,沮喪著,沒人主動說話。

這麼僵持下去可不行,我衝我的小舅子繆錦龍擠了擠眼睛。

果然,他好像領會了我的意思:「依我看,眼下,除了等待警方的訊息,好像也沒其他更好的辦法了。咱們都冷靜冷靜,先等警方的訊息吧。」

得,他只領會了一半,從他說的話來看。

心田父親猛地又站了起來,嚇得我趕緊伸出胳膊格擋。

結果老頭跟他兒子說了一句:「看見他家人我沒法冷靜。走,咱去旅館等。」

我的父親趕緊站起:「我帶你們去。旅館我都幫你們訂好了。」

心田父親賭氣地說:「不用你,我自己會訂!」

心田父親扭頭就往外走,並對錦龍命令道:「快走!」

心田父親走在前面,快步地出門離去。錦龍無奈地跟了出去,臨出門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拉住錦龍的胳膊,欲言又止。

錦龍停了下來,走回來安慰我道:「姐夫,我爸他脾氣不好,你別怪他。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找到我姐。咱們都再想想,她能去哪了。想到地方你告訴我,我就陪你去找。咱們也不能光指望警察,自己也得使勁,對不?」

錦龍這句話深得我心,看來我的意思他完全領會到了。我充滿感激地點了點頭,激動之情無以言表。

錦龍又看了看我父母,繼續交代道:「我家那邊,我媽她已經在當地報案了,她現在留在家裡等電話呢。咱們這邊家裡也不能離人,每天留一個守在電話機旁邊,等警方訊息。其他人就一起想辦法找人。」

我看著說完話就匆匆離去的繆錦龍,心情無比複雜,有很多話想跟他說,卻都哽在喉嚨說不出口。因為他剛剛說的,都是我心裡面想的。

母親送出門口,衝已經離去很遠的繆錦龍喊道:「放心吧,我就在電話旁邊守著,哪也不去!」

4西郊招待所

吃過晚飯,一家人仍舊習慣性地呆在客廳裡不出去,電視機也不開啟,大家互相也不聊天,怪異的氣氛。

我穿好衣服準備出門,但是我怕他們盤問我去哪,於是我打算主動報告。

「我出去透透氣。」我語氣淡淡地說道。

姐夫卻站了起來:「我跟你去。」

我趕緊制止:「你在家待著吧,我溜達一圈就回來。」

為了不讓姐夫跟著我,我趕緊奪門而出,推起院子裡那輛腳踏車,朝招待所騎去。

我故意走的小道,儘管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去,衚衕裡的光線更加昏暗,但是這正合我的心意,我迫不及待地想用黑暗來掩蓋我的沮喪。另外,之所以不走大路的原因,也是因為我害怕路過禮堂。我怕觸景生情,我怕路過的時候,看到別人在裡面忙碌著裝點禮堂。好像別人的婚禮都有新娘,唯獨我的婚禮沒有。

想到這裡,我加速猛蹬,想要儘快到達西郊招待所,那個對我來說也是十分熟悉的傷心地之一。

到達招待所門前,我沒敢直接進去,礙於心田父親的脾氣,我決定先給錦龍發個資訊,把他叫出來談。我這麼做是明智的,沒必要硬去碰那個釘子。

資訊發出以後不久,錦龍就給我回資訊了。就倆字:稍等。

我現在最怕看見的就是「等」字,這是我最近一直在做且最不願意去做的事,一想到我自身所處的漫長的等待我就快要崩潰。

好在五分鐘以後,錦龍走了出來。

他出來的時候,我正無聊地靠著院牆抬頭望著天空的星星。儘管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去,儘管只有那寂寥幾顆。

錦龍走了過來,站在我的對面,遞給我一支菸。我搖搖頭,表示不抽。

錦龍卻一直舉著煙:「抽一根吧,我姐看不見。」

看著那支菸,我突然更悲傷,揚起手,將煙一把打掉在地上:「我答應心田戒的,以前我都沒做到。但是現在她不見了,我感覺老天像是在懲罰我。以後,答應她的事我都會做到!」

錦龍輕輕嘆了一口氣,把煙揣起來,他也沒心思抽。

「你抽吧。」我有些過意不去。

錦龍直奔主題道:「你想到去哪裡找我姐了嗎?姐夫。」

錦龍仍舊叫我姐夫,這讓我打心裡感動,但是也感到愧疚,我沒有照顧好他姐姐,我這個姐夫很明顯不是一個合格的姐夫。

我先是搖了搖頭,我知道錦龍之所以問我,一定是已經想好辦法了,我想先聽聽看,他的辦法跟我的是否一致。

繆錦龍見我不想先說,再次輕聲嘆氣。他就站在我的眼前直勾勾地盯著我,他也不說。

我挺尷尬的,並且開始不安起來。確實,是我的媳婦丟了,辦法得我出。

於是我突然問道:「你不覺得奇怪嗎?」

錦龍突然一愣,然後皺起眉頭,烏黑的眼眉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英氣逼人,濃密的睫毛像心田的一樣,向上翻翹。他長得很像他的姐姐,就連那一頭烏黑濃密又不失柔順的頭髮,都是和心田的質地完全一樣。還有他皮膚的細白,還有他講話時,眉宇間自然流露的那股嬌羞的詩意,都在不斷地證明他和心田的血緣關係。這小子真帥!

「嗯?」錦龍有些疑惑。

我提高音量並斬釘截鐵地率先表達了我的觀點:「一個大活人,就這麼光天化日里消失了,她究竟去了哪?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她在那趟火車上,她上車以後還給我打電話了呢!奇怪的是,發車以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錦龍的眼睛一亮,夜幕下,閃著亮光:「你是說,我姐她半路下車了?」

我不認同錦龍的猜測,因為我有我的擔心:「不,她一心想來跟我結婚,她是不會下車的。無論如何都不會的,她知道她該幹什麼,她一直都是這麼個人,你應該瞭解她。」

錦龍被我說得一愣,想了半天,沒想出什麼,只好問道:「那你覺得是怎麼回事?」

「是綁票,肯定是綁票!」

錦龍似乎一時間無法認同我的看法,他顯得有些慌亂:「綁票?!不能吧?你接到什麼怪異的勒索電話了嗎,姐夫?」

怪異的勒索電話?沒有。我最近倒是一直盼著有各種電話打來,告訴我關於心田的訊息,可是一直都沒有。

我意識到,我似乎遺漏了一個重要訊息,那就是勒索電話。錦龍問得沒錯,如果是綁票,起碼會接到勒索電話的,今天已經是心田失聯的第五天了。

一個人失聯,也許不光是牽動了兩個家庭,還有警察、媒體等等一大堆相關人參與進來,我突然意識到保持聯絡是個看上去微乎其微但是又無比重要的事情。

隔了片刻,錦龍試探性地問我:「那你有什麼打算?」

「我不知道。我現在……很亂。」

錦龍:「我以為你來找我,是想出辦法了。」

「那你說呢?我該怎麼辦?」

錦龍成功地被我引誘出了白天他在我家說的那句:「總是被動等待訊息也不是辦法,我們得主動去找。」

「就等你這句!」我激動地說。

「我說到你的心裡去了?」

我連忙點頭,馬上又無奈地搖頭:「可是……去哪找呢?能找的地方我都找遍了!」

接下來是錦龍看似無心的一句話:「這個城市你是找遍了,但是我姐也許根本就沒來過這。」

我的眼睛為之一亮:「她沒來過?」

錦龍幫我做著總結與分析:「剛才不是說了麼,我姐她也許在半路就下車了,也許被人綁票了。」

我盯著小舅子,期待他說出他的結論。

錦龍果然沒讓我失望:「我們得出去找。我姐她不在這!」

我看著滿臉誠懇的小舅子,覺得他說得特別對,他總是能說到我的心坎裡,激起我心中的最後一絲希望。有希望就得趕緊抓住,我可不想繼續等待,那太被動了,我想為心田做點什麼。

「那你會陪我去嗎?」我試探性地問。

我之所以這麼問,不是懷疑錦龍對他姐的親情,我是擔心賓館裡還在生我氣的那位,我最怕他跳出來對我的計劃橫加阻攔。

錦龍卻說:「我會陪你去的,姐夫。」

看,我就說我沒看錯他吧,這小子,多麼地道!

「那咱倆現在就走吧!」我滿心雀躍地提議道。

錦龍卻表現出他這個年級的小夥子很少有的老成:「還是等明天早晨吧。咱倆就坐我姐來這裡坐的那趟火車,沿著跟她一樣的線路走一遍。」

儘管還是需要等,但是這一晚上的數個小時我還是能夠再堅持一下的。我興奮地推著腳踏車走掉:「那我去買票!」

錦龍看著早已迫不及待的我,眼神里充滿了憐惜之情。

期待明天早一點來臨,全新的一天,丟失了老婆的姐夫要帶著丟失了姐姐的小舅子,還帶著最後一絲希望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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