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失聯

失聯的新娘 發威 第1頁,共2頁

一個人失聯,也許不光是牽動了兩個家庭,還有警察、媒體等等一大堆相關人參與進來,我突然意識到保持聯絡是個看上去微乎其微但是又無比重要的事情。

1b市公安局西郊派出所

心田失聯的第四天,我第二次衝進了西郊派出所。這一次,我的家人沒有再阻攔我,民警們也沒有再不相信我,他們非常認真地接待了我,尤其是上次遇到的那個高個民警,還給我認真地做了報案登記。

我坐在高個民警的對面,強忍著內心的急切,看他一筆一劃地寫著。

民警機械地問著:「失蹤人口姓名?」

我特別認真地回答:「繆心田。」

民警頓了一下,眉頭緊鎖,遲遲不肯下筆:「繆?」

我趕緊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劃著:「繆就是絞絲旁,然後一個羽毛的羽字,下面……」

民警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

民警:「跟你的關係?」

我愣了一下:「啊?」

民警重複問道:「失蹤人口跟你是什麼關係?」

我回過神:「噢!未婚妻。領證了,但是還沒辦婚禮呢。」

民警記錄著:「那在法律上已經是夫妻了。」

「噢,對對對,是夫妻了。」

「你是從什麼時候起,發現她失蹤的?」

「剛才進來的時候不是跟你說了麼,婚禮那天就一直聯絡不上她。」

「哦,失聯。」

「對,就是失聯。」

「請你仔細回憶一下,你們最後一次聯絡,是什麼時候?」民警的這個問題讓我精神一陣,他問到了點上。

我趕緊認真地思考了一會,然後謹慎地回答道:「最後一次通電話,應該是婚禮的前一天下午。」

民警同志快速低頭看了一眼登記表:「也就是7月5日下午?」

「對。7月6日是我們的婚禮。」

「是你給她打的電話嗎?」他問道。

「不。是她打給我的。」

「她在電話裡都說了什麼?」

我知道,我跟心田的最後一次通話的內容,也許對尋找她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但是我怎麼都想不起來我們聊了什麼。我只記得:「她說,她已經上車了。」

「她登上c市開往咱們b市的火車了,來找你完婚,對吧?」

「對。就是這麼回事。」

「那你知道她到底上沒上車?」民警問。

「上了。」我說。

「你看見她上了?」

「沒有。是她自己說的。」

民警的眼睛一亮:「這個線索很重要。現在火車票都是實名制的,她是否在車上,到時候我們可以從鐵路方面得知。」

「火車就那一趟。」我提醒道。

「我知道。所以我說,火車票也許是個線索。」

我的心底浮現出一絲希望。

「電話裡,她還跟你說了哪些話?」民警又問。

「火車是不會堵車的。」

「什麼?」民警又開始皺眉了。

「心田跟我說的。」我解釋道。

「什麼意思?是你倆之間的某種暗號嗎?」民警被我搞得一頭霧水,但他仍舊拿出一絲耐心,我能感覺到,他已經是強忍著給我做登記。

「不是暗號。意思是……火車是不會堵車的,它總是能夠按時到達。」我說。

「還有嗎?」

「什麼?」

「她跟你說的話,在電話裡。」民警開始頭疼。

「沒了吧。好像。」

民警低頭看著登記表,又抬頭看看我,老半天,又問道:「那你倆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這我記得。」

「說說看。」

「在a市火車站。」

「日期?」

「不記得了。沒多長時間之前的事。」

「好吧。這不難查到。我剛才說了,現在的火車票都是實名制的了。」民警已經漸漸地習慣跟我聊天的方式了。

我就猜到他接下來會問一些那天見面的細節,可是我滿腦子想起來的都是我們倆在站臺上接吻的情景。

「她那天有什麼異常嗎?」民警居然是這麼問的。

「異常?你是指什麼?」

「就是跟平時不太一樣的舉動。」

我的腦子裡所浮現出來的,只是心田站在站臺上看著我離去的情景。

「沒有。」我回答。

民警同志停頓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問題,還像是在做中場休息。他起身去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水,一口喝光,然後晃晃悠悠地走回來,放下紙杯,坐下,盯著手裡的中性筆的筆尖入神。他的個子可真高,我心想。

良久,他才回到對我的詢問上:「也就是說,從7月5日下午的那次通話以後,你就再也沒有跟她聯絡上。對嗎?」

「對。我不停地給她打電話,不知道打了多少個。有幾百個了吧,我猜。」

「得到的迴音都是對方關機嗎?」

「對,是的。」

「她的家人和朋友呢?你跟他們取得聯絡了嗎?」

「朋友?她沒朋友。噢,只有一個關係不錯的女同事,給她打過兩次,對方沒接電話。估計,是不認識我的手機號,不願意接吧。後來我就沒打,因為她倆的關係,說實話,也不是特別好。問了也是白問。」

「那她的家人呢?」

「她家的電話我也打過無數次了,一直沒人接聽。她還有個弟弟,叫繆錦龍,他有手機,可是給他打過去的時候,說是停機了。」

民警同志把我提供給他的心田家的電話號碼以及住址登記完畢,又抬頭問了我一個令我尷尬的問題:「你們最近吵架了沒有?」

「沒有。我很愛她。」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民警記錄完畢,把筆遞給我:「保證以上情況屬實。簽字。」

我接過筆,簽上我的名字:「好了嗎?」

「好了。」

「那你們什麼時候能找到她?」

「這我可說不好!」

民警早已站了起來,並衝我擺了擺手,示意我門的位置在那邊。

我悻悻地往外走,心裡回想著剛剛有沒有遺漏什麼重要線索,可是越想越亂,完全沒有頭緒。

民警把我送出門口。

我看見父親和姐夫已經等在外面了,他們正一臉愁容地看著我。

「你們得趕緊去找,人都沒了三、四天了!」我只是想表達我內心的急切和擔心,並非有意冒犯民警們的專業度。

「你先回去吧。我們需要核實情況。」

早晨的陽光照得我睜不開眼睛,使我的情緒有些失控。我突然轉身,對民警大聲地責備道:「你們得趕緊去找到她!我這已經是第二次來報案了,上次來的時候你們都不相信我,都不理我。看吧,心田她果真失蹤了,要是上次你們信我的話……」

我的姐夫上前攔住了我,並衝民警同志一個勁地點頭哈腰賠不是,這讓我的心裡更加生氣。

「要是上次就信我的,現在沒準人都找著了!」我嘮叨個沒完,「心田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姐夫竟然拿他黝黑的大手捂住了我的嘴。

民警滿臉愁容地說:「現在說這些還太早,她只能算是失聯,我們要先核實情況……」

我愣是擺脫了姐夫,衝上去抓住民警的衣服,情緒激動地問道:「丟了就是丟了,還核實什麼情況?你們還不相信我?」

民警試圖撥開我的手,但是我仍舊死死地抓著他不放。我的父親和姐夫都衝了上來,抱的抱,拽的拽,他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我拽走。民警看著情緒失控的我,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回屋了。

我扯著嗓子對民警的背影大喊:「你們快去幫我找人呀!你們快去呀!」

2金喚誠家

「剛才你們不應該拉我,你們老是拉我幹嘛?」進屋的時候,我仍在跟我父親和姐夫理論著,「上次就是因為你們非不讓我報警,這回好,全都耽誤了!」

「真要是出了什麼事,你著急也沒用!」父親回到屋裡,直奔餐桌,端起一杯冷掉的茶一飲而盡。

「別自己嚇唬自己,凡事要往好了想。心田跟你都福大命大,不會出什麼事的。」姐夫的盲目安慰並沒能起到多少作用。

母親和姐姐都在等待著我們的訊息,可是我一點都不想說話,我感覺我在派出所已經說得口乾舌燥了。好在母親把盤問的物件轉移到我姐夫的身上,我才得以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客廳的電話旁邊守著。

「已經報案了。警方核實情況以後,應該就會去幫忙尋找的。從現在起,咱家的座機還有喚誠的手機要保持24小時暢通。」姐夫對母親說道。

「你們快回屋歇著吧,我守著電話就行了。」

母親的安排並沒得到其他人的響應,大家依舊全都守在客廳裡,大眼瞪小眼。

這一會,我的心裡挺感動的,我的家人們都陪我坐在這等訊息,雖然都有心無力。晚上的時候,我會勸他們各自回房睡覺,不能再這麼熬了,我心裡面合計著。

我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我看到我的家人們依舊是一副崔頭喪氣的模樣,全都在為自己的束手無策而感到沮喪,我也有同感。

我有些坐不住了,我明明知道電話沒有這麼快響起,但是我仍舊不辭辛苦地圍著座機電話的周圍不安地走動著,時而盯著電話看著,看它的話筒有沒有放好。

我自言自語地說:「派出所怎麼還不來電話?也不知道他們出去找了沒有?」

父親瞪了我一眼,長嘆了一口氣,忍不住直搖頭,然後低著頭繼續抽他手裡的煙。

「咱們剛報警,訊息肯定沒有這麼快的。咱們應該做好長時間作戰的準備。」

姐夫勸我道。

長時間作戰?不!我現在就想找到心田,多一分鐘我都不想等。

我轉頭問我姐:「姐,你說心田她能去哪呢?是不是中途下錯車了呢?有沒有這個可能?」

我姐姐可能是怕我失落,想都沒想就趕緊回答我:「有有有。我看可能,是吧,媽?」

母親頭都不抬,把臉扭到另外一邊,臉上透著無比的難過之情。

一想到心田有中途下車的可能,我突然不安起來,趕緊擔心地問我姐夫:「姐夫,你說她會不會讓壞人給綁票了?」

我的姐夫不斷地搖頭,跟撥浪鼓似的:「不會不會。你別瞎猜了,喚誠,派出所那邊會有訊息的。」

「只是時間問題。」他又補充了一句。

時間?哼!我現在最怕的就是時間,因為時間每多流失一分鐘,我的心田就多一分的危險。

我盯著座機看個不停,它還是沒有任何反應。這個飛利浦的老式電話機是時候該換一臺新的了,是什麼時候買的來著,我有些記不清了。乳白色的四邊形塑膠機身搭配細長的按鍵,一股商務感油然而生,不行,這事過後我得換掉它,我心想。

叮鈴鈴!

突然的響聲把我嚇得渾身一顫。

叮鈴鈴,叮鈴鈴!

我快速拿起面前座機的話筒,餵了好幾聲,才發現不是座機響。

叮鈴鈴,叮鈴鈴!

我放下話筒,發現是我的手機在響。全家人都在看著我,我的臉上浮現出無比的尷尬。

我掏出手機,是心田的弟弟打來的,我激動得趕緊接聽,並不自覺地站了起來。

「誰呀?派出所?」父親好奇地問。

我衝他擺手,對著手機急切地說:「喂?喂?喂?錦龍嗎?錦龍……」

家人們都向我投來關注的眼光。

我拿著手機滿屋子走動:「喂?是錦龍嗎?你能聽見嗎?喂!我是喚誠。」

錦龍在電話裡冷冷地說了一句:「姐夫,我聯絡不上我姐了。」

我愣了一下,然後對他安慰道:「噢,錦龍,我知道。心田失蹤了,我已經知道了。她沒來婚禮,我已經報警了。對了,你知道她去哪了嗎?」

錦龍的語氣有些奇怪,好像是在傷心,好像是在責怪我:「你問我?姐夫,人是去找你了,你現在來問我?!」

我感到很抱歉,但是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歉意好,況且,現在也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對不起,錦龍。心田真的失蹤了,我已經報警了。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快找到心田的!」

錦龍好像情緒有些崩潰,隔著電話,我有些聽得不那麼仔細,他跟我說:「那你快去找哇!」

我又愣了一下:「我正在找呢,我會盡力的,錦龍。你在哪呢?怎麼前幾天一直不接電話呢?要不你過來一趟吧,我們商量商量。」

不等電話那頭的錦龍回答,我便聽到他的身邊另外一個男人在跟他咆哮,好像是說:「你別跟他廢話,讓他交人!」

「是咱爸在你旁邊嗎,錦龍?」我問道。

「是……我爸。」錦龍回答。

「你們現在在哪呢?能不能來一趟,我們商量一下。」我又說道。

錦龍跟他爸說明了我的提議,我聽到他爸語氣不客氣地對他說:「都報警了,還商量什麼?!我不去!」

錦龍在勸他爸:「爸,咱們還是去一趟吧。」

心田的父親嘮叨了幾句,具體是什麼,我也沒聽清楚。但是明顯感覺到他此刻的脾氣沒那麼好,說話特別的情緒化。

良久,心田的弟弟錦龍才重新對著電話跟我講話:「姐夫,我們今天連夜坐火車過去,明天到了再說吧。」

他掛了電話。

父親似乎猜到了幾分,滿臉愁苦地問我:「老繆家來人吶?」

「明早就到。」

父親又嘆了一口氣,拿起煙盒出去院子裡抽菸去了。

「哎,來有什麼用?」母親也學著父親的口氣,唉聲嘆氣起來,「他們自己家人都找不著,我們更找不著。」

「那也得來呀。互相通個氣,交換一下資訊,好研究下一步的方案。」我的語氣是積極的,我想用我的態度影響我的家人們。

我想了一下,又補充道:「也不能全靠警方,我們自己也得想想辦法,不然太被動了。」

姐夫沒說話,但是他點了幾下頭,表示理解。

我姐卻突然來了一句類似禱告的話語:「天吶,祈禱心田不會有事!」

她這話聽得我一愣,好不容易不去想那麼壞的設想了,她又提醒了我。

「還是等明天早晨心田她爸和她弟來了再說吧。」我說。

3金喚誠家

熟悉的車站,熟悉的站臺,熟悉的等待。

上次是無助的張望,現在是忐忑的等待。我多麼希望待會心田能夠跟隨她的父親和弟弟一起從火車上下來呀,可有著這樣奢侈的想法的同時,我的心底的另外一個聲音也在不斷地提醒著我,不要再做無謂的幻想,那樣只會越發地傷害我自己。

汽笛聲從不遠處響起,隨後火車進站了。我跟隨緩慢下來的火車一起往前走著,尋找著相應的車廂。可我仍舊沒有它快,眼看著那一截車廂從我的眼皮底下溜過去了,可我還是追不上它。

幸好,等我走到不斷湧出客流的那截車廂的門口的時候,心田的父親和弟弟仍沒有下來。

等待使時間變得漫長,我的心底迅速地生出很多內疚感來,在即將見到心田的父親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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