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婚約

失聯的新娘 發威 第2頁,共2頁

又走了一會,父親突然身體往前,靠近我小聲地問道:「小繆家裡……不會還有沒什麼意見吧?」

我原來對這個其實是挺擔心的,因為她的父母原來曾經跟心田表達過對我們這門親事的反對。不過分別的時候心田對我說的話,讓我很放心,我選擇相信她。於是我對父親說:「爸,你別瞎想。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心田說了,等她回去會跟她家裡人好好商量,爭取繆家人一個不落地來參加婚禮。」

「那樣最好。結婚這麼大的事,要是女方家裡不來人,或者是來的人少,那成什麼話?」我的父親嘮叨著。

「怕什麼。結婚證都領了。」姐夫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

「也對。領證就是合法夫妻了,婚禮只是個儀式罷了。」父親說。

姐夫說:「她家能有什麼意見?!咱家條件這麼好,我弟弟又長這麼帥!」

儘管我沒再參與他們爺倆的對話,但是我的心裡也是這麼認為的。我對心田的父母以前反對我跟心田結婚的原因,也是不甚瞭解,我的外形還有我的家庭條件,真的是沒有什麼可以值得反對的吧?

3b市西郊招待所

等待的時間雖然漫長,但是籌備婚禮讓我每天都像打了雞血,忙得不亦樂乎,這幫我有效地緩解了相思之苦。於是婚禮之前,我變成了兩種狀態,白天,我馬不停蹄地忙碌著,夜晚,我幾乎徹夜不睡,跟心田打電話,發資訊,互相傾訴著離別以後對彼此的思念。

一直等到婚禮的前一天,我才開始坐不住,因為心田還是沒能順利地動身出發,來我這裡。

我問了好幾次,心田給我的答覆都是,她想再努力試試。因為心田的父母仍舊不同意我們的婚事,而且因為我倆擅自領完結婚證的事,她的父親一直在生氣。我挺理解心田的難處的,她的父母如果不來,結婚的時候女方只有新娘子一個人的話,場面難免不太好看,招來議論也說不定。再說了,哪個兒女在結婚的時候,不希望得到自己父母的祝福呢?所以我跟心田約定,她繼續留在家裡勸她的父母跟她一同前來,但是如果到了婚禮的前一天還是不行,那心田就必須自己買票出發了。因為從她家到我家的火車,是大約今天下午發車,明天一大清早達到。到時候我派姐夫開車去火車站接她,回招待所化妝,換上婚紗,在八點的時候趕到婚禮現場,是可以來得及的。

不幸的是,最好的願望沒能得到最好的結果,直到出發的前一刻,心田都沒能說服她的父母陪她一同前來。就連心田的弟弟錦龍,本來是可以一起來的,可是臨出門她的父母不知道吃錯什麼藥,愣是扣住錦龍不許他出門。心田一氣之下只好自己上路了。

不管怎麼樣,心田來了就好,我得知情況以後不斷地安慰自己。

下午,我興致勃勃地舉著給心田準備的婚紗,來到西郊招待所,這是我給她預定好的房間。

進屋以後,我小心翼翼地把婚紗放在床上並且平坦地擺好。我站在床邊,痴痴地看著床上這件雪白的婚紗,臉上充滿幸福的期待。我猜她明早穿上的時候一定很美,我在腦袋裡幻想著。

突然,我的手機響了,是心田打來的,我趕緊接起電話。

心田在電話裡甜蜜地對我說:「老公,我要上車了。」

我擔心地說:「哎,拖到現在才出發,明早就婚禮了,多趕呀!」

電話中的心田情緒還是挺高的,她安慰著我:「別擔心,來得及。明天一早我就到了,到了以後先去酒店化妝,婚禮八點才開始,肯定來得及。只是,沒有時間吃早飯了,不過不用你擔心,我會提前在火車上解決的。對了,老公,我的婚紗準備好了嗎?」

我自信地說:「那當然。我跟你說,我給你挑的這件婚紗,可美了,保證你喜歡,保證你穿上美死了!」

心田高興地說:「那太好了,謝謝老公。」

隨即,心田又突然猶豫起來:「但是,老公,對不起,我爸媽……還有我弟,我沒能說服他們,這次就不能跟我一起去了。」

我的腦袋突然嗡地一下,惱火得狠。雖然心裡面早就有了最壞的打算,但當我真實地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我還是沒能做到心平氣和。我一下子想到了很多,一大堆想說的話、想表達的情緒一湧而出,憋在嘴裡,不知道怎麼說好。說輕了還不如不說,說重了要是連心田都不來了,那得不償失。

但是我心裡真的很難受。為了我們的婚禮,我的全家付出了很多人力物力,前前後後忙了一個多月,該做的都做了,可她們繆家卻一丁點都不願意配合。想想她的父母,我就一肚子火氣,自己的女兒的婚禮,就算是再有意見,也得給個面子出席吧,如果婚禮上見不到女方家長,那婚禮成什麼了?

「你怎麼了?你沒事吧?」心田在電話裡一直問我。

「那明天婚禮上,有親屬問我,我怎麼解釋呢?說我娶的是個孤兒嗎?」我儘量抑制住心裡的怨氣,但是依舊錶現出來一些。

「對不起。」

「要不我花錢僱兩個人扮演吧?」我說的話都是沒經過大腦的。

「對不起,對不起,老公。」

「算了,算了……讓我想想吧。你上車了麼?」

心田估計是被我的情緒嚇著了,說話有些支支吾吾地:「上車了。你別擔心了,我肯定準時出現,絕對不影響咱們的婚禮。」

「嗯。」

心田擔心地問我:「你沒事吧?」

我說:「沒事。我在思考待會怎麼跟我的家人說這件事。」

「對不起。給你造成麻煩了。」

我不知道怎麼說好,說到麻煩,我覺得也不完全是吧。不過心裡面真的是挺煩惱的:「明早我和姐夫開車去火車站接你。」

心田:「你別來了!婚禮之前新郎和新娘見面不好!」

「迷信!」

「真的。我聽邸憶敏跟我說的。」

「她懂什麼。」我對此人不屑於顧,「那我讓姐夫先去火車站接你,把你接到招待所,然後我去招待所迎親。」

心田:「這樣最好!」

本來挺開心的,結果被心田的父母搞得我怎麼都高興不起來,只想說完正事以後趕緊掛電話,一個人好好靜一靜,想一想晚上的時候怎麼跟家裡人說:「那你自己在車上注意安全,多休息,不然明天要忙一天,會困的。」

心田不是沒感受到我的失望,但是她依舊保持著樂觀,估計是想用她的積極來影響到我。她還不忘跟我親吻道別:「我知道啦。麼麼!」

掛了電話,我一個人坐在賓館房間的地上,坐了很久。我掏出煙盒,剛想點上,突然看到床上平鋪著的那件潔白的婚紗,突然有些猶豫。我害怕把它燻上煙味,於是站起身,把窗戶拉開,我趴在窗戶上把腦袋探出窗外,把煙點著。

擺在眼前的煩惱,不只是婚禮上見不到女方家長的尷尬,還有日後我怎麼面對心田的父母的問題。他們這次不來,很明顯的後果就是,兩家的關係從一開始就埋下了矛盾。我該怎樣在漫長的相處中改善這種關係呢?這也是我最不擅長而且最沒有把握的。

我遲遲不想回家的原因,是我還沒有想好待會怎麼跟家裡人說。說他們生病了?或是家裡出事了?我估計我這麼說我的父母不會相信。我只能實話實說,其他的,就看他們的接受能力了。

正想著,我的手機突然又響了。我極不情願地掏出手機,正是家裡打來的。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遲早都要面對。我掐滅菸頭,關好窗戶,再看了一會床上那件孤獨的婚紗,便硬著頭皮往家裡趕去。

我騎著腳踏車趕回家,看見母親和姐姐正在擺弄新買的喜字、拉花。姐姐把一件禮服拎起來,在我的身上比了比,然後興奮地把一個寫有「新郎」字樣的胸花,別在我的新禮服的胸口,然後拿起那件禮服,披在我的身上。

姐姐上下打量著我,滿意地點頭稱讚:「我弟就是帥!」

母親也樂呵呵地看著我,眼裡透著喜悅。

我現在真不應該說那件事,看著她們臉上的喜悅之情,我無法說出不好的訊息打擊她們,我實在是做不到那麼殘忍。

我假裝高興地批著禮服跑上樓,逃到我自己的臥室,我把禮服小心翼翼地脫下來,掛在櫃子上。我疲憊地躺在床上,看著櫃子上掛著的禮服,那印著「新郎」兩個字的胸花是那麼好看,但是再好看,也好像不那麼完美了,好像存有某種殘缺。

我閉上眼睛,真想一覺睡過去,忽略待會的晚餐,直接去到明天的婚禮上去,儘管那將是我們金家的獨角戲。

「弟,你下去吧,爸回來了。」

我不情願地睜開眼睛,看到我的姐姐依在門框上看著我。

「不下去,我累。」我又閉上眼睛。

「乖,下去吧,待會馬上吃飯了。」

「我不想吃。」

「不吃你也得下去。爸說要跟你對一下繆家那邊過來幾個人,好安排接待和食宿什麼的。」我姐說。

我又不得不睜開了眼睛,一使勁坐了起來,看來,有些事情是無論如何都躲不掉的。

我下了樓,看見父親還有姐夫已經坐在餐桌前等待吃飯了,我姐去廚房幫母親忙活去了。我慢吞吞地走下樓梯,坐在我姐夫的對面,離父親最遠的位置。

「小繆他們這會上火車了吧?」父親直奔主題地問我。

「嗯。」

「結婚這麼大的事,也不提前兩天來,一起對對婚禮流程什麼的。」父親埋怨道。

「哦。」

「你老是嗯嗯啊啊的幹什麼?給我好好說話!」父親訓道。

「這不是在好好說呢嘛。」

「我問你,小繆他們家那邊,一共來了幾個人?都誰來了?你給我彙報一下。」父親極為認真地問我。

「還彙報什麼,你又不是領導。」

「那也得彙報,我是你老子!」

「哎呀,不用你操心。我都安排好了,來了我姐夫去接,接完了送去招待所。」我含糊其辭地把臉扭去一邊。

「我問你話呢!你跟我打什麼馬虎眼?!」老頭急了。

「我都說完了呀。你問什麼了都?」

「你說我問什麼了?」父親瞪圓了雙眼看著我,目不轉睛地,搞得我心裡壓力特別大。

「哎呀,行了行了,我實話告訴你。」我想解脫,真的,我想快點解脫,「就心田一個人來的。」

「什麼?!」這是父親跟姐夫幾乎同時說出的兩個字。

我沒敢再多嘴,此刻我只能感受這冰冷如霜的氣氛。

我姐正好傻呼呼地端著菜走過來:「怎麼了?爭論什麼呢?把咱爸氣得面紅耳赤的!」

父親沒搭理我姐,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姐跑回廚房叫出母親,母親出來一看,大致猜出來幾分,默默地坐到父親的對面,看樣子是打算參與這場並不愉快的討論。

我姐站在一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搞得她一直跟我姐夫擠眉弄眼,分不清狀況。

「你問問你的好兒子,你問問他,這事咋弄!」父親的臉扭去一邊,生著悶氣。

「什麼咋弄?」母親問我。

我小聲地說道:「心田自己來。」

「她爸媽呢?弟弟呢?親屬也都不來麼?」

「都不來。」

我聽到母親長嘆了一口氣,之後就不再說話了。

我看了看我姐,向她發出求助的目光,可是我姐衝我一直搖頭,她也不敢插嘴。我再看看一向說話公正的姐夫,他現在把頭低得快要塞到桌子底下去了,完全沒有幫我說話的意思。

「這不成笑話了嘛?!明天親朋好友一到,看見咱們家出了這種笑話,那還不笑掉大牙?以後讓我跟你媽怎麼腆著臉出門見人?」父親的語氣並不算重,透著失望與無奈,但是我理解的更多的是對我的責怪。

「要不明天少請幾個親戚過來……」我小聲嘟囔著。

「請帖都發出去了!」父親直接拒絕了我的想法。

確實不太好辦,我一時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只能硬著頭皮把難題扔給了我的父母。

良久,父親在抽完兩根菸以後,才說道:「找倆生臉、歲數相仿的,冒名頂替一下。」

「也只能這麼辦了。」母親居然也這麼說。

「這……我倒沒有意見,我還是問問心田吧。」我掏出手機。

「問她幹什麼?哪還輪到她給意見了?咱們這是在幫她擦屁股!」父親不是在生心田的氣,他是在生我的氣,聽得出來。

好在母親幫我打圓場:「明個就結婚了,以後都是一家人,別因為這事鬧不愉快。」

「就是,」我姐終於找到機會插話,「先吃飯吧。弟,你打一個電話問問她。」

父親沒再說話,拿起筷子吃起飯。他這是默許了,我知道。我拿起手機,給心田撥了過去。

數秒過後,我的臉色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因為我手機裡的迴音是: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家人們齊刷刷地看著我,眼神中透著同樣的疑問。

我又撥了一遍,可是結果沒有什麼不同。

「關機了?」我姐問道。

我沒有回答,起身離席,朝樓上走去。

「你幹嘛去?不吃飯啦?」這還是我姐問的。

「我早點睡了,明早還得早起佈置禮堂。」

我的父親一定還打算責備幾句,我預感得到,但是我沒再給他機會。我回到房間,我把床頭的鬧鐘定時在05:00,然後就躺下睡了……

4金喚誠家

婚禮當晚,未找到我的新娘且一整天都聯絡不上她的我,發洩完心裡的鬱悶,看著被我撕碎得滿地的喜字和拉花,突然有種愧疚,在心裡滋生。

其實我早就預感到心田家人對我的不接受,她早就跟我說過,只不過,我的內心不願意去往壞處想,我原以為,只要是我和心田相愛的話,就可以克服一切困難。

也許是我想得真的太簡單了,婚姻畢竟是兩個家庭之間的事情。

但是現在就連心田都失聯了,我想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都無從知曉,我又怎麼能剋制自己保持理智呢?

我站在客廳的中央,喘著粗氣,看著這些束手無策、沉默寡言的家人們,我剛剛激動的心情漸漸地平靜下來,姐姐抱著我的雙手也緩緩地鬆開了。

「要不報警吧。」我突然說道。

「報什麼報?」父親說道,「我看八成是她自己沒法跟你交待,躲起來了。」

「是呀,明天查清楚狀況再說吧。」這是母親說的,她的擔憂有她的出發點,「今天的婚禮已經在親友面前鬧了笑話,要是沒查清楚狀況就報警,那咱家被拒婚這種丟臉事還不曝光出去啦?」

我挺想反駁母親的,我覺得我沒有被拒婚,到現在我寧願相信是心田那邊不知道出了什麼狀況。可我知道萬一我出言頂撞了母親,父親那邊就又不淡定了,新一輪的爭吵也會隨之展開。我正猶豫著,身後的姐姐開口了。

她幫我說了一句:「也不一定是拒婚。心田那丫頭我感覺不像是辦事沒譜的人。還是等明天再查查吧。」

再之後,一家人相對無言,漫長的新婚之夜,我們全都坐在客廳裡,靜靜地坐著,等待著電話,等待著心田的訊息,等待著天明。

夜深了,屋子裡面坐滿了全家人,氣氛卻格外安靜。石英鐘的秒針咔嚓咔嚓地走著,發出清脆有規律的聲響。我討厭這種帶秒針的時鐘,費電不說,還有噪音。

父親又從面前的茶几上拿起煙盒,從裡面剩餘不多的香菸中抽出一支,叼在嘴裡,剛要俯身去拿打火機,母親瞪了他一眼。

「出去抽去!滿屋子是煙,再把孩子嗆醒!」母親小聲責備道。

大家的眼光朝姐姐懷裡的小孩看去,我的外甥此刻早已睏乏,正憨憨地睡著。他的眼睛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燈光的照射下呈現出好看的弧度,紅潤的嘴唇微微張著,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我真想像他一樣,無憂無慮。

我的父親拿著打火機朝屋外走去,我的姐夫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從茶几上拿了一根菸,也去外面抽去了。如果我沒看錯的話,現在茶几上的煙盒裡,還剩下最後一根菸,我的心思稍微活動了一下,也挺想去抽一根的,但是我忍住了。因為我挺害怕尷尬的,畢竟目前我跟父親的看法不同,而且我給他惹了這麼大的簍子,說實話我挺沒臉面對他的。

姐姐疲憊地打著瞌睡,母親的雙眼也熬得通紅,眼皮正沉重地想要徹底合上。我抬頭看了看外面的院子裡,漆黑的院子並沒有被屋裡的燈光照亮,漆黑當中兩個菸頭的火光明明滅滅,當兩根菸頭的火光同時明起的時候,我看見父親和姐夫的嘴唇微微地開合著,像是在商量著什麼。

我也懶得出去聽了,我對屋裡的母親還有姐姐說:「你倆回屋睡一會吧,電話我一個人守著就行了。」

母親看了姐姐和她懷裡的孩子一眼,露出心疼表情:「我沒心思睡。還是你抱孩子回去睡吧。」

我姐低頭看看懷裡正在熟睡的孩子,再看看我,說道:「我不困。」

說罷,姐姐拿出一塊手帕,蓋在孩子的眼睛上,為他遮擋屋裡的燈光。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再次拿起我那正在充電的手機,這樣的動作今天晚上我已經做了不知道幾十次了。

我機械化地又一次給我的未婚妻心田撥了過去,數秒過後,獲取到的資訊就像是從復讀機裡播放的一樣: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母親和姐姐低著頭,並沒有看我。但是她們的耳朵分明都是在聽著的,如此安靜的夜晚,從話筒裡傳出的微弱的聲音也會變得清晰許多。

我又機械化地撥給心田家裡的座機,依舊處於無人接聽狀態。

她的家人呢?

是仍在生我的氣故意不接?還是已經跟心田一起出發了?

正在胡思亂想,父親和姐夫抽完煙回來了,他們看見我剛剛掛掉手機,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不用問我,就已經知道還是老樣子,聯絡不上了。

一家人又回到了靜坐的狀態,牆上那石英鐘仍在討厭地發出咔擦聲,要不是眼下它還起到提示時間的作用,我一定會衝過去把它從牆上拽下來,然後扔到外面摔個粉碎。

咔擦,咔擦,咔擦!

這聲音每一下都代表一秒鐘的逝去,也就是說,心田失聯的時間在一下一下地延長,也代表我的不安在一點一滴地增多。

我的心裡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爬動,一開始是在心臟裡,後來逐漸擴散到全身,就連我的每一次呼吸裡,都感到了那些長著小爪子的討厭鬼。

我噌地一下站起,朝窗邊挪了兩步,我望向了窗外的東方,似乎看到了一絲微微的光亮,我的臉上立即浮現出笑意,轉身朝外面衝去。

我來到仍然處在漆黑的夜色之中的院子,扶起仍躺在地上的腳踏車,我推著腳踏車往外走。

「你幹嘛去?」就在我走出院子的前一秒鐘,我的身後響起父親的聲音。

我頓了一下:「報警!」

「不是說好的查清楚情況再說嘛?!」父親站在門口並沒有朝我這邊走來,他的嗓音並不大,透著家醜不可外揚之意,「別去了,回來吧。派出所還沒上班呢!」

我推著腳踏車不情願地往後退了幾步,我沒有回頭看父親,我怕我被他那嚴肅的表情所征服,此刻我想多保留一些自己的觀點。

「派出所不是應該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的嗎?」我的心裡面是這麼想的,但是我沒有開口跟父親爭辯。

我知道我們爺倆此刻心裡邊都壓著火呢。

就這樣,我扶著腳踏車站在院子裡,面向著大街的方向。我的父親站在門口,面向著我的方向。我們就這麼僵持著,他看著我,我猶豫著看著地面。

「你還愣著幹嘛?」

父親的嗓音越發地嘶啞,是熬夜加上煙抽過多的結果。

「趕緊回來!」

見我良久都沒有任何反應,他又催了一句。

我又朝東方望了一眼,我分明看到了傳說中的魚肚白,可是我腳下的路,卻仍是漆黑的。

我的身後又多了一個人的腳步聲,我沒有回頭,我猜是我的姐夫。

「喚誠,爸讓你回來呢。」果然,是他。

我的雙手猛地用地,推著腳踏車撞開院子的小門,助跑了幾步,上了正街,跨上車子,毅然地朝派出所的放向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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