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作為嫌疑人的穆丹

肇事者 發威 第2頁,共2頁

「喲?難道兇手真不是穆丹?」

老全揹著手往外走,小安纏著他問:「真不是穆丹嗎?到底是誰?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老全笑而不語,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出門,上警車。

小安追著埋怨道:「嘿,我說老全,這你可不地道了。咱們兩個是搭檔,是安全組合,你忘了?趕緊告訴呀!」

「到了明天,一切都能知曉。」說罷,老全閉目養神,「開車吧!」

警車消失在城市的馬路盡頭。

隨後,夜幕降臨,短暫的夜晚,無事可安,轉瞬天明。

第二天一早,老全和小安早早地吃過早飯,開車來到看守所。

他們今天來得有點早,坐在空蕩蕩的審訊室裡面等候著。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程式,老全不知道重複過多少次了。但是類似穆丹這樣特殊的犯人,是老全過去從未見過的。他已經打算退休了,沒想到,退休之前竟然遇到這麼棘手的案子,這可能給他的職業生涯畫上圓滿的句號,也可能在他的心裡留下重重的遺憾。所以老全對待這個案子的態度是異常謹慎的,他不希望有法沒情,更不希望過多地考慮人情而疏忽法律。好在穆丹現在的狀態不錯,不然,他真不知道這個案子要拖到什麼時候。

穆丹在武醫生的帶領下,進入審訊室,緩緩坐下。

老全聚精會神地打量著穆丹,她今天看上去比昨天還要好,臉上帶著笑容,眼睛泛著光芒。

也許是武醫生對她的心理進行了疏導,以至於穆丹今天這次最後的審訊格外地積極配合。

「昨晚休息得好嗎?」老全關心地問。

「還不錯。吃完晚飯沒多久我就睡了,一覺睡到天亮。」穆丹今天比昨天話多。

「心情怎麼樣?」老全又問道。

「挺好的。剛才武醫生給我講了幾個笑話,笑得我肚子都疼!」穆丹說完,天真地看了看武醫生。

老全也略帶玩笑意味地說:「咱們是馬上開始,還是聊一會兒再開始?」

小安早已按捺不住:「趕緊進入正題吧,完事兒還有一堆正事要辦呢!」

老全笑了笑,示意武醫生可以開始了。

武醫生照例,走到穆丹的身邊,抓起她的手,緊緊地握著。穆丹則面帶微笑,抬頭看著越來越熟悉的武醫生。

「你先順序往下進行,遇到困難,或者你不想說了,就先停下來。」武醫生又補充了一句,「這裡沒有人強迫你,放心吧!」

穆丹「嗯」了一聲,武醫生緩緩走回。

穆丹等武醫生落座,馬上開始了她的回憶。

這一次,穆丹講述的是案發當晚的情況。這些是難度最大的部分,武醫生為了引導穆丹記起這些,費了很大周章。關於這一點,老全早就知曉。

以下為穆丹回憶的內容:

受傷失憶的穆丹來到錦繡市以後,連住處都沒找,就先開始找工作了。

第一晚她是在旅店住的。幸運的是,第二天下午,她就看到了民愛小區門口的家政公司門口貼的招工啟事,其中有一項,就是招聘鞋店女技師。穆丹欣然進入,詢問了情況。老闆跟鞋店老闆認識,幫忙代為招人,瞭解了穆丹的大致情況,直接帶著穆丹來到了環宇鞋店。

當時鞋店的老師傅已經提出辭職,樓宇生和熊小環正愁沒有接任師傅,就先收了穆丹。因為鞋店只供吃,不供住,所以穆丹只得自行租了一個相對偏遠但是便宜的住處。

穆丹以全新的身份,開始了全新的生活。原以為,她會無憂無慮地在這個鞋店打工,在這個城市生活,直到老去。誰知,穆丹曲折動盪的人生並沒有結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先是好色的樓宇生欺負穆丹腦子不好使,在店裡強暴了她。穆丹嚇得夠嗆,她本打算離開,再也不要回來,可是樓宇生死死地抱住了她,說喜歡她,還說承諾她吃香的喝辣的,只要她不報警、不離開,並且,繼續願意跟他保持這種地下的苟且。

穆丹當時很猶豫,即想走,又不知道走哪去。一連猶豫了三天,終於事情敗露,被老闆娘發覺到異樣,三詐兩詐,穆丹沒有招架得住,全都說了出來。

穆丹先是遭遇到了熊小環一頓責罵,罵完,熊小環竟然後悔了,又抱著穆丹一頓痛哭。

熊小環說她倆都是苦命的女人,男人如此,憎恨彼此也沒意義。

後來,樓宇生跟熊小環立了字據,承諾如再出軌就淨身出戶。熊小環為了幫助老公掩飾罪行,開始拉攏穆丹,並同意了樓宇生對穆丹許下的承諾。

按照樓宇生對穆丹的承諾,他們夫妻會保證穆丹可以在鞋店裡至少工作五年以上,工資只增不降。並且,只要穆丹不主動提出離開,他們絕不辭退她。

為了促使穆丹加速做出決定,放棄報警,夫妻倆還拿了3000塊錢,塞給穆丹。

那天晚上穆丹哭了一宿。人在異鄉,人生地不熟,無依無靠,還能怎樣呢?所以在第二天太陽昇起的時候,當太陽照舊照進屋裡,照在她的臉上的時候,穆丹就決定了,放棄報警。

此後,穆丹在環宇鞋店度過了一段時間的平穩期。一直到邊城、陶嵐嵐夫妻倆搬到小區來,才打破的穆丹的平靜生活。因為從見到邊城的第一眼起,穆丹就已經愛上了他。只不過,穆丹的病情挺嚴重的,她自己並不知情,於是懵懵懂懂地,在心裡默默進行著她的愛戀。

每天,穆丹會在早上的時候站在鞋店的門口,為的就是等候上班的邊城出來,看他一眼。晚上,她也會在他下班的時候到店外守候。當看到邊城跟他老婆恩愛地出現在她的眼前時,她的心裡即羨慕又嫉妒。

直到邊城成為店裡的會員以後,穆丹和他才有了實質性的接觸。這是穆丹夢寐以求的,她就像個小粉絲一樣,卑微地喜歡著他,哪怕是能跟他說上一句話,哪怕是摸一摸他的皮鞋,穆丹都會滿足很久。

一次,穆丹去邊城家裡送鞋,被外出突然回家的陶嵐嵐誤會,出手打了她。這件事成為穆丹和陶嵐嵐關係的轉折點,此後,穆丹的心裡開始憎恨陶嵐嵐,陶嵐嵐也開始憎恨穆丹。

二人之間仇恨的導火索深埋已久,最終點燃的,是那次小區車裡的抓姦事件。

那天穆丹意外發現樓宇生跟陶嵐嵐在車裡偷情,本打算視若無睹。可是她突然想起陶嵐嵐平時的霸道,還想起上次被她打的情形,於是想要報復她一下,便叫來熊小環,還有邊城,將事情鬧大。

捉姦的事爆發以後,陶嵐嵐的名聲徹底臭了,小區裡很多人都知道了此事。因為這件事,邊城也和陶嵐嵐打了一架,還冷戰了很久。穆丹以為,邊城會因為老婆的出軌而跟她離婚,誰知道邊城並沒有,而是意外地選擇了和好。

看到二人和好如初,穆丹氣得夠嗆。心裡滿是嫉妒的穆丹此時仍未發覺自己早已愛上了邊城,只是,這種隱忍的愛,越發不可控制。

陶嵐嵐因為穆丹帶人捉姦的事,打算跟穆丹沒完,時常找人挑釁穆丹。陶嵐嵐還從樓宇生嘴裡,得知了穆丹曾經在鞋店裡被強暴過的事,於是傳揚出去,說她主動勾引老闆。

腦子不好使、心機不深的穆丹並沒有對流言蜚語太關注,令陶嵐嵐大失所望,更加瘋狂地報復穆丹,經常沒事就找她的麻煩。那時在陶嵐嵐常常出沒的棋牌室裡,經常有人會聽到陶嵐嵐提起她對穆丹的恨意,還說要讓她身敗名裂,還說要找人弄死她。

1月20日,案發當晚,陶嵐嵐主動來到了早已下班的鞋店。她知道穆丹在店裡一個人加班,於是叫開店門,進去故意找茬羞辱穆丹。

講到這裡,穆丹突然停住了,臉上的笑容突然消散,表情越發不安起來。

武醫生趕緊安慰:「深呼吸,穆丹,沒事的。你不要急,你先停下,休息一會兒。」

穆丹似乎沒有聽到武醫生的話,突然站了起來,然後在屋子裡面來回地走動著。

老全不安地盯著武醫生,向他徵求意見。

武醫生也拿不定主意,病人突然失控,他一時無法判斷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一定是想起了什麼!」武醫生下意識地說道。

老全趕緊衝穆丹大聲說道:「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吧,你不要想了,放鬆一下,先回來坐好。」

「是她要殺我!是她要殺我!」穆丹的嘴裡不停地叫喊著,「是她要殺我!是她要殺我!」

小安嚇得不敢出聲,看了老半天,才對武醫生埋怨道:「治療這麼些天,怎麼越治越嚴重了?!」

老全趕緊訓斥小安:「你別胡說。武醫生是在引導病人將病情完全顯露出來,再調整治療方案。」

小安不以為然,一臉不快。

「武醫生,先交給你了,我們先回去。」老全起身要走。

小安拉住了他:「別走哇!昨天問你你不說,今天沒審完就要走。我等了這麼多天,就是要等出個真相,這可倒好,啥收穫沒有!」

老全站著,用餘光看著武醫生將情緒失控的穆丹帶走,他才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兇手,是陸大軍。」

「誰?!」

「穆丹的前夫,陸大軍。」

「啊?」

4

熊小環被無罪釋放以後,並沒有在家休息太久。對這個剛剛擺脫了人渣老公的女人來說,錢,也許才是她最應該抓緊的。如果不能再組建新的家庭,最起碼,要給自己賺足後半生的生活費,還有養老費。

熊小環召回了那兩個擦鞋的小工,把鞋店重新開張了。她把鞋店勉強維持運營,不為重整旗鼓,只是想著多轉讓個好價錢罷了。營業轉讓總要比關著門轉讓賣得更多,這是小商人的基本常識。

在報紙上還有電視臺,花錢登了幾次轉讓資訊,熊小環便終日無事,百無聊賴地坐在店裡的吧檯前,靜靜地守著那個電話。

店裡的兩個小工可不關心老闆是誰,只要工資照常發,活又比以前輕快,自然樂意混吃混喝。

三個女人整日閒坐在店裡,或看電視,或嗑瓜子扯閒篇,有時還打打撲克,只為消磨時間。偶爾,也會有幾個顧客進來擦鞋,收入甚微,還不夠三人吃飯的。自從陶嵐嵐的命案之後,店裡的生意就一落千丈,不光是他們這一家,這條街上附近的商鋪都遭到了牽連,慘淡經營。後來加上鞋店老闆強暴店裡女員工的事情被曝光,緊接著鞋店老闆娘也成為殺害陶嵐嵐的嫌疑人被控制,到最近的鞋店女員工成為殺人案的真兇被捕,都像連續的重拳一樣,將本就脆弱不堪即將倒閉的鞋店送到了被ko的局面。

也許等鞋店兌出去以後,熊小環可以再換一個乾淨地方,乾點別的。她是這麼打算的,無奈最近經濟不景氣,很多生意都賠錢,幾萬塊錢的轉讓費,紛紛被嫌價高。

熊小環感到哭笑不得,只有她最清楚,在陶嵐嵐的案子出來之前,每一年的淨利潤何止這區區的幾萬塊錢。

想多了都是淚,她也就索性不再去想。儘量讓自己沒心沒肺地活著,也許才是對身體最有利的狀態。

這日,熊小環正跟店裡的兩個小姑娘看電視,突然,門被推開了,進來一個人,看上去極其眼熟。

男人直接走到熊小環的面前,衝她齜牙笑了起來。熊小環這才認出來,這人是陸大軍!

「你咋回來了?聽說你不是跑路了嗎?」熊小環驚訝地說道。

「我又沒犯罪,跑什麼路呀?」陸大軍摘下一副廉價的布手套,拿著它隨意地在吧檯上拍打著。

熊小環仔細打量著他,只見陸大軍比以前更加消瘦,頭髮也很長,鬍子拉碴,久未搭理的容顏,深陷的眼窩,凸出的顴骨,蒼白的嘴唇,一切都在說明,他最近過得非常不好。尤其是他那佈滿血絲的眼球,正散發著賊溜溜的光芒,看得熊小環的心裡一驚,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來者不善。

「穆丹被抓了,這你知道吧?」熊小環故意神秘兮兮地問道,她是在套近乎,緩和氣氛。

「她被抓關我鳥事!」陸大軍裝作漠不關心的模樣。

「那你……今天干啥來了?」這句話是熊小環的心裡迫切想問,但是又不太敢問的。

「找你呀!」

熊小環聽了心裡又是一驚,嘴唇有點哆嗦,她趕緊使勁咬了咬:「找我?有事?」

「也沒啥大事,」陸大軍隨意地在店裡面轉悠著,看看這,看看那,「還是咱倆合夥開乾洗店的事,房租定金我都交了,你的錢什麼時候到位呀?」

熊小環聽陸大軍談及錢的事,心裡暗自提防起來:「店裡前後出了這麼多事,開乾洗店肯定是不可能了。你看我這店,自身難保!」

陸大軍停止晃動,用他突出並帶著血絲的眼珠子瞪著熊小環:「那我的錢咋辦?定金我都交了!」

「要回來唄。」熊小環忐忑地說。

「你去要個試試!」

「辦法肯定有的是,你又不是好惹的,硬要肯定要得回來。」熊小環硬著頭皮說道。

店裡的兩個小工見狀,預感到可能要打起來,趕緊逃出店外躲事去了。

「要不這麼著吧,錢你負責去要。」陸大軍逼近熊小環,「我今天只想拿現成的。」

熊小環後退兩步:「你什麼意思?」

「我剛才說得很清楚了,那錢你去要,歸你了!」

「我?不要。不合適。那是你的錢。」熊小環尷尬地擠出笑意。

「不不不,你剛才都說了,容易要回來。所以,還是你去吧。」陸大軍突然把他的手套往吧檯上用力一摔,露出了兇惡的表情,「噢!對了,我得提醒你,熊大姐,我的錢被你要去了,那你現在得補給我。對嗎?」

「什麼?我沒錢!」

「定金是2萬。還有,我最近找店面花的費用,請客呀,中介呀,油費呀,辛苦費什麼的,花了不少。這麼著吧,給你抹零湊整,你先給我拿5萬得了。」

「5萬?你開什麼玩笑?張嘴就要5萬,憑什麼呀?」

嘭!

陸大軍一掌拍在吧檯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嚇得熊小環一哆嗦。

「趕緊拿錢,別廢話,不拿錢就拿命!」陸大軍不打算繼續跟熊小環周旋,他想馬上拿錢走人,去辦他該辦的事。

「你要錢幹嗎?去贖穆丹,對嗎?」熊小環試探性地問。

「滾蛋!我贖她幹嗎?」陸大軍把手伸向了兜裡,用威脅的眼神對著熊小環。

熊小環猜到,他的兜裡有刀。

「陸大兄弟,我現在手裡真沒有錢。錢全壓在這店裡,店還沒兌出去呢。原來我的卡里確實有點閒錢,但是前段時間放貸都放出去了,最近經濟不景氣,都沒要回來。」

「那是你的事!我警告你,趕緊拿錢,我的耐心沒多少,這你是瞭解的!」

「穆丹肯定是被冤枉的,她不是殺陶嵐嵐的兇手,這點我相信她!」熊小環突然說出的話,成功地擾亂了陸大軍的心。

「她確實是被冤枉的,媽的,這幫警察!」陸大軍罵道。

「我知道你怎麼想的,我也知道你今天來的真實目的。」熊小環突然說道。

陸大軍一愣,馬上又開始搖頭。

熊小環開啟皮包,把錢包裡剛取的一疊萬元現金,加上零散的一千多塊錢,統統掏了出來,放在吧檯上:「姐就這麼多了,你全拿上吧,兄弟。」

陸大軍又是一愣,沒想到她這麼痛快。他趕緊把錢揣進自己兜裡,轉身離去。

「拿著錢自己先跑吧,不要想著去救穆丹。」身後的熊小環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陸大軍停頓了一下,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只是嘆了一口氣,便走了。

陸大軍走了以後,店裡面只剩下熊小環一個人,四周安靜了下來,甚至有一點瘮人。

電視仍在播出重複的新聞,已經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總是在固定的時間,一天數次。

熊小環看著電視機的畫面入神,這新聞最近她一直在反覆觀看,但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但是現在看來,卻看得她心驚肉跳。

只見電視的新聞畫面裡,報道的正是警方釋出的案情通告,說是民愛小區殘忍殺害住戶陶嵐嵐的兇手抓到了,身份是環宇鞋店的女師傅穆丹。兇手現在精神狀態極不穩定,目前被警方安置在市第一醫院精神科病房封閉治療。

熊小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趕緊跑去店門口向陸大軍消失的方向張望。可是已經太晚了,他已經走掉了,去做他想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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