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那些事,不是你把它們忘記了,而是,你根本就沒有那一段時間的記憶。」
1
在看守所裡,穆丹受到了極高的待遇,除了不能出去、不能跟外界聯絡,其他都儘量滿足她。吃專餐,住單間,還有市局派來的精神科專家和醫護團隊對她的病情給予專業的控制。
短短的幾天時間,穆丹的氣色好了,臉上浮現出了多年不見的紅潤,沒有酒精和尼古丁的麻醉,精神也好多了。她也不再胡思亂想,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甚至有一度,連生死都置之度外了。
那天她問武醫生:「我這個病能治好嗎?」
武醫生說:「你要有信心。」
穆丹說:「我倒是覺得現在挺好的。我想跟老全他們認罪,然後我會被關進監獄裡,一輩子。我覺得監獄裡的生活也挺好的,不用想那麼多。」
聽她這麼說,武醫生一陣惆悵:「案子的事不歸我管,結果我也不關心。我只負責盡我所能,控制住你的病情。」
很快,老全和小安再次來到看守所,提審了穆丹。
再次見到穆丹,老全依舊是一臉的關心,他的氣色看上去也不錯,往日的自信與霸氣又回到了他的臉上。
「你還好嗎?」老全柔聲問道。
「挺好的。你呢?」穆丹突然對老全報以關心,是以前很少有的。
老全沒有回答,只是滿意地笑了笑,然後轉頭對身邊早已按捺不住的小安說道:「那我們可以開始了。」
小安看上去信心滿滿,像是有一肚子的話想說。他先展開手裡的卷宗,快速掃了兩眼,然後清了清嗓子,滿是官腔地說道:「穆丹,我剛從a市回來,我特意去調查了你的身世。在該市公安廳以及你的家人的幫助下,我們對你的情況已經基本瞭解清楚了。」
穆丹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小安,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小安又清了一次嗓子,然後抬高聲音公佈道:「穆丹,原名李彤,a市人,1981年出生。從小學習成績一般,性格倔強,常常跟男孩混在一起。因為偷開父親的車飆車,初中就已輟學。後來經人推薦,加入了市賽車隊,沒想到在賽車方面天賦異稟,很快就成為專業隊員,併成績顯赫。在車隊服役期間,還愛上了散打,成績一般。個人感情方面,與同車隊的車手陸大軍相識以後,閃電戀愛,並且不顧父母的反對,與之結婚。婚後,發現陸大軍嗜賭如命,並且欠下鉅額賭債。因為要幫丈夫還堵債,受其慫恿,參加地下非法賽車,後來事情敗露,被車隊開除。在那之後,陷入人生低谷,懷孕了,打胎,跟丈夫的感情破碎,一氣之下,開車撞斷了丈夫陸大軍的腿,致其殘廢。離婚以後,開始墮落,接連參加非法賽車,並被警方通緝。在躲避追捕過程中,車失控,撞進人群,損傷嚴重。最後,在逃竄中走投無路,駕車飛下大橋,掉進了江裡,生死不明。所以,從警方調取的檔案裡,李彤這個人,至今仍是失聯狀態。」
說完這一大段話,小安感到口乾舌燥,他站起身,走到飲水機旁邊,用一次性紙杯接了杯水,一飲而盡。
穆丹聽著小安喉嚨裡發出的咕咚咕咚的吞嚥聲,突然感到腦子一陣眩暈,她似乎想起了多年之前的那次意外,她坐在車裡,車掉進江裡,她看到江水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就像是現在這個聲音。
咕咚,咕咚!
小安在穆丹的注視下,端著滿滿一杯水,重新走回了座位。
「所以我以後不能管你叫穆丹了,對吧?我得叫你李彤!」小安的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破案後的得意,「沒想到你沒死,還化名成穆丹來到了我們錦繡市,而且連職業都改了。要不是這次陶嵐嵐的命案,還發現不了你的真實身份!」
穆丹的嘴裡小聲地嘟囔著什麼,小安聽不清楚,他把耳朵儘量向前探出去,隱約聽到了一點,她的嘴裡好像不停地念叨著「李彤」這個名字。
小安無法得知對面坐著的這個女人是在故弄什麼玄機。但是一直沒有發言卻一直都在默默觀察的老全,心裡早已有了答案。
老全知道,她是在呼喚自己的名字,喚起她以前的記憶,並將這些記憶在腦袋裡迅速判斷真偽,迅速強化,認同。老全從她並不慌亂的表情判斷,她對她的記憶以及小安剛剛公佈的內容,一點都不排斥。
那就是她。
「穆丹,」老全還是願意這麼稱呼,「怎麼樣,你想起來了沒?」
「什麼?」穆丹馬上把注意力轉向了讓她感到信任的老全身上。
老全對身邊的小安吩咐道:「你去把武醫生叫過來。」
小安站起身子麻利地跑了出去。
老全繼續用微笑的表情注視著穆丹,穆丹也從他的臉上感受到了一絲安全感來。他們都沒有說話,而是用這種無聲的交流,給予彼此信心。
不知道為什麼,穆丹對這個老刑警一點恨意都沒有。按理說,他是敵人。可是穆丹竟然對他沒有敵意,而且越來越信任,甚至在反覆回想他過去的舉止時,完全找不到他做了什麼壞事。總之,穆丹就是選擇了信任。
很快,小安領著武醫生進屋,門被關上,二人入座。
老全衝武醫生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開始。
武醫生用他慣有的柔和卻不失威信感的磁性嗓音對穆丹說道:「穆丹,也許我該稱呼你李彤,但我感覺叫你穆丹更容易讓你接受一些,對嗎?」
穆丹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武醫生繼續說道,「經過這幾天對你的觀察和初步治療,我們判斷,你有很嚴重的解離性失憶症,並有明顯的多重人格,俗稱精神分裂症狀。」
「啊?」
武醫生不得不做一次簡單的科普,儘管說了以後大家也未必懂,可還是得說:「解離性失憶症被認為是最常見的解離症,此病最常見的是對個人身份失憶,但對一般資訊的記憶則是完整的。解離性失憶症患者中女性多於男性,年輕成年人多於年長的。這一類個案的失憶發作通常很突然,患者會無法回憶先前的生活或人格,且主要是失去過去的記憶,特別是創傷性的生活事件。患者常會離開原來的家庭或工作,旅行到另一個陌生的地方建立另一個家庭或工作。當他們被尋獲後,他們已經有一個新的自己,但無法記起個人過去的重要資料,而且新的我與舊的我並不會互動出現。此病很少見,通常發生在戰爭、重大災難事件後。」
「我……嚴重嗎?可我感覺我基本上……快要好了。」穆丹的聲音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很小,說明她不太自信。
「你可能覺得沒什麼,並不嚴重,但在我們看來,你已經相當嚴重。精神方面的疾病是相當難治癒的,我懷疑你是先天因素加上外界因素,也就是你幾年前的那次墜江的車禍。」
「我……我把腦子……給、給撞壞了。」穆丹嘴裡嘟囔著,臉色茫然無措,但眼神里仍帶著一絲希望,當她望著武醫生時。
「所以,」老全難得地再一次開了口,「幾年前的那次墜江車禍,是你故意設計的,對嗎?」
穆丹並不打算對老全掩飾什麼,她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慚愧來。
「你當時很自信,你以為你的技術完成那次飛躍,一點問題都沒有。」老全的語氣不是在責備,而是很中性,「可你沒想到警方在橋上設定了路障,這導致你開到預先設計好的撞車點的時候車速已經不夠了,之後翻車導致了你頭部意外受傷。可以說,你能活下來,真的已經是奇蹟了。」
小安趕在老全說話的空檔插嘴道:「你得感謝穆老漢,要不是她救了你,你真就淹死了。」
「他死了,我的養父。」穆丹這句話是清晰地說出來的。
「嘿,難得。這件事你倒記得清楚。」小安感嘆道。
「據調查,你的家族裡是有遺傳精神病史的。」武醫生的話直截了當地給穆丹的病最後定性,「只不過,以前你集中注意力在賽車上,沒有發作。墜江車禍也許是你的爆發點,你頭部被撞以後,導致顱內瘀血,後來長期得不到治療,影響到你的腦神經。」
「沒、沒你說的這麼嚴重吧。」穆丹害羞起來,「我只是喜歡幻想,還經常忘記一些事情。但是這些小毛病,不喝酒就會好很多。我現在已經好幾天沒有喝酒了。」
穆丹對面的三個男人,都用滿是關愛的眼神看著她,這個可憐的「女犯人」確實值得同情。她如果是一個十惡不赦並且精神上沒有任何問題的人,也就好辦了,該槍斃槍斃,該判刑判刑,沒得說。可是面對穆丹,三人心裡多是被同情佔據著,無法把她跟犯罪聯絡在一起。
之後武醫生的一句話,不光讓穆丹,也讓在場的老全和小安,大吃一驚,感到無比震撼。
武醫生對穆丹說:「其實那些事,不是你把它們忘記了,而是,你根本就沒有那一段時間的記憶。」
2
你不是不記得那些事了,而是你壓根就沒有那些記憶。
當武醫生用他慣有的不緩不慢的語氣說出來後,這句話就像是刻在了穆丹的腦子裡一樣,不斷地冒出來,一遍一遍地反覆播放。
今天的審訊格外漫長。與其說是審訊,不如說是會診,抑或是幫助穆丹進行一次治療。
穆丹的心裡還在不斷地品味武醫生的那句話,武醫生已經站了起來。他走到穆丹的身旁,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投以鼓勵的眼神,說:「穆丹,請相信你自己,你現在已經有能力將過去那些斷斷續續的記憶串聯起來了。想想前幾天我們的治療,還有我給你的催眠治療,我引導你,恢復了很大一部分記憶。」
穆丹抬頭看著武醫生,眼神仍在求助。武醫生沒有再給穆丹更多鼓勵,他轉身回到座位,等著穆丹開口。
穆丹看了看老全,老全也用期待的眼神等著她。
「你可以站起來,自由地走一走,放鬆,別緊張。」武醫生的眼裡,只有病人,沒有犯人。
穆丹緩緩地站起,試著邁開步子,在屋裡面活動了一下。
「我能行嗎?不是,我是說,我說了,你們信嗎?」要對自己進行挑戰,穆丹難免有些緊張。
好在對面的三人都給予她明確的肯定。
穆丹終於鼓起勇氣開口了,她回憶出了她的身份,讓武醫生倍感欣慰,最近一段時間對她的治療手段,收穫甚多。
以下,為穆丹親口講述的回憶:
在很多很多年以前,穆丹還是李彤,中學輟學的她並沒有得到家人的理解。相反,在她那對思想傳統的父母眼中,她成了遊手好閒的混混,甚至在外面都不願意提及她。
年輕的李彤與家人的隔閡日漸明顯,她的計劃是儘快找個工作,搬出去住,讓其父母眼不見心不煩。那一兩年裡,她做過很多工作,比如超市的收銀員、理髮店的小工、網咖的營業員等,但都幹不長,強烈的個性和自由不羈的心使得她無法堅持那些常規的固化的工作。
偶然的一次機會,穆丹去叔叔家裡幫忙,她第一次接觸到了汽車。她記得很清楚,那是一輛深藍色的老款桑塔納轎車,當地沒有幾輛,能坐進去兜幾圈,就已經是相當炫酷的事情了。桑塔納轎車是公司領導的,李彤的叔叔是司機,那天坐在叔叔的車裡,她正擺弄著收音機,聽裡面的歌曲,叔叔突然問李彤,你的底子不錯,悟性也高,你想好好地學學開車嗎?男孩子脾氣的李彤立刻點了點頭,大方的叔叔則把駕駛位讓出來,自己挪去了副駕駛,指揮起李彤來。
這一次的駕駛還算成功,李彤本來就會開車,她一個人開了幾公里,贏得了叔叔的誇讚。叔叔對她說,她也許天生就是開車的料,說不定以後可以好好學學駕駛,考個駕照,將來當個計程車司機也不錯。
此後,當計程車司機成了李彤最大的願望。她積極地考駕照,沒事就纏著叔叔陪她練車,幾個月之後,不僅成功地拿到了駕照,還能偶爾替他叔叔跑幾趟活兒。
拿到駕照以後,李彤又一次跟家人起了矛盾,原因正是她想幹出租這個夢想。父親以家裡拿不出三萬多塊錢購買夏利車為由,讓她打消念頭。母親也勸她女孩子不要當司機,不太文雅。此時李彤的心早就安上四個輪子飛得老遠,不是一兩句打擊的話就能夠拉得回來的。
為了讓父母改變主意,她玩過絕食,演過自殺,但是終究無濟於事,她的爸媽比她的性格還要倔。
鬱悶的李彤並沒有打消當司機的夢想,她繼續偷著幫叔叔開車磨鍊車技,有次冬天的時候,居然把車開到冰凍的江面上去,肆意地玩起甩尾。叔叔對她的舉止感到驚訝,忙問她從哪學的,侄女的回答更是讓他十分吃驚人,她說是她自己瞎捉摸出來的。
於是就在那年冬天,叔叔託朋友把李彤介紹到了市賽車隊。
考試那天,李彤是抱著一定被淘汰的心情去的。她告訴自己,不要害怕那些專業的教練笑話,她就是去玩的,玩夠了,回去還幫她叔叔開車。
結果,駕齡一年多的李彤破格被錄取了,憑藉的僅僅是兩個字:天賦。
後來教練告訴了她真實的原因,車隊裡招募女車手太難,名額年年招不滿。好不容易招來的,訓練太苦又堅持不下來,沒幾天就跑了。
李彤告訴教練,她不怕苦,只要能讓她開車,並且有錢賺,多苦她都能克服。
這句話聽上去像是空話,但對李彤來說不是,後來的日子裡,她用行動證實了她的話。
很快,李彤接受了專業的技術訓練,加上天賦異稟,成績相當不錯,在女車手裡是數一數二的佼佼者。後來她跟著車隊南征北戰,參加了無數場大大小小的賽事,均取得了不俗的成績。女賽車手李彤的名字,在賽車界小有名氣。
此時李彤的父母仍舊沒有給予她足夠的支援,仍處於極力反對狀態,認為她是不務正業。李彤一氣之下從家裡搬了出來,住進了車隊裡,整日跟隊裡的小夥子們混在一起,以哥們相稱。
後來車隊被收編整改,成了正式的職業車隊,李彤,也成了被認可的職業賽車手,拉力賽、場地賽,均是她的強項。
在車隊服役期間,李彤與同車隊的小夥子陸大軍越走越近,陷入了愛河。陸大軍也是a市人,比李彤大兩歲,也早一年進入車隊。車技方面陸大軍不如李彤,李彤喜歡他,是因為他的性格活潑,喜歡耍寶,是隊裡面的開心果。
此後,二人穩定交往,進入熱戀期。受陸大軍的影響,李彤也愛上了散打,並且每週都參加固定的訓練,相當認真。但是李彤和陸大軍都受自身條件和訓練太少的影響,一直無法取得太大突破,技術也停留在了職業化的門檻之外。但是完全沉浸在愛情中的二人完全沒有介意,只把散打當作是本職以外的最大愛好。第一職業,仍舊是無法動搖的賽車。
李彤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正是陸大軍。他們的第一次發生在車裡,車當時就停在市郊江邊,那被樹林和雜草環繞的小路上。那時的李彤不太懂愛,她只是很隨性地把自己交給她喜歡的人,並且全身心地信任他,跟隨他。賽車手對車的愛,延伸到了生活中,感情上,李彤甚至覺得這樣很完美,說不定可以組成一個賽車之家。
這個想法並不是瘋狂的,而是很快就實現了。李彤的父母照例反對她的賽車手男朋友,結婚更是沒門的事。為了跟陸大軍結婚,李彤把她們家的戶口本偷了出來,交給陸大軍,草草地登了記,連婚禮都沒舉辦,只是請車隊裡的幾個同事喝了一次喜酒。
得知女兒擅自結婚,父母接受不了,跟李彤斷絕了關係,從此不再來往。
為了賽車,她搬離了家裡。
為了愛情,她又失去了父母。
此後,李彤的生命裡只有賽車,以及他的唯一依靠陸大軍。
婚後,二人搬出了車隊宿舍,在外面租了一個一居室,過了起了正式的夫妻生活。也正是朝夕相處中,李彤發現了以前未曾發現的陸大軍的一些毛病,比如喝酒、賭博、欠債等。
那時的李彤眼裡,陸大軍身上的這些都不算毛病,因為她正是追求自由不羈的人,而且他倆都有賺錢能力,從來不怕自己會捱餓。
誰知,婚後的陸大軍越來越放任他那些不好的習慣,賭錢輸了就買醉,賭債越來越多,他還把車隊裡的隊友借了個遍。欠債不還,出現信任危機的陸大軍開始被孤立,成了不受歡迎的人。李彤開始苦惱,但是怎麼勸他都不悔改。
有一年夏天,陸大軍因為欠下鉅額賭債,被債主抓起來毒打,後來債主以挑斷他的腳筋作為威脅,命令他儘快還錢。期限快到了,陸大軍無法籌錢,只能任由債主帶人去他家裡打砸。也正是這次,債主看到了陸大軍還有一個漂亮的媳婦,於是起了色心。
債主找陸大軍私下交涉,提出讓李彤陪他一晚,賭債可以全部免除。陸大軍有些動心,但擔心性格剛烈的李彤無法接受,只好對債主坦誠相告。後來債主給了陸大軍一瓶混有迷藥的飲料,讓他誘使李彤喝下。陸大軍思前想後,害怕失去老婆,拒絕了債主。債主惱羞成怒,命令手下立即挑斷他一根腳筋,陸大軍見生命受到了威脅,無奈之下,只好答應。
那天,陸大軍先是將李彤用他隊裡的車帶至他倆發生第一次的江邊小路上,然給她喝下飲料,藉故上廁所,逃離了現場。李彤久等老公不見人影,昏迷間趴在車裡昏睡,沒債主趁機上車,將她的裙子扯下,強暴了她。
那天在車裡,李彤拼盡了全力反抗,無奈迷藥使她有心無力,癱軟的身子只能任由那個債主肆意凌辱。
此後,巨大的傷害造成的陰影深深地留在了李彤的心裡,每當她坐進車裡,腦子裡都是揮之不去的那天在車裡被強暴的畫面,讓她無法再專心比賽。
李彤沒有原諒陸大軍,果斷地跟他離了婚。陸大軍心存愧疚,並沒有過多糾纏。
再之後,李彤一個人在社會上飄蕩,時常不回隊裡訓練,並且染上了抽菸喝酒的陋習,一度墮落下去。
沒多久,李彤發現自己懷孕了,她不知道這個孩子是陸大軍的還是那個債主的。反正無論是誰的,她都不打算要。氣憤的李彤駕車撞向了毫無防備的陸大軍,致使其腿部殘廢。李彤一直以為陸大軍的腿是她撞壞的,其實她並不知道,就在她撞陸大軍之前,反悔的債主又來管陸大軍要錢,陸大軍堅決不給錢,還揚言要告發對方強暴李彤的事,雙方發生爭鬥,陸大軍的腳筋被債主挑斷了。
此後,李彤徹底墮落了,為了快速獲得經濟來源,受壞人鼓動,開始瘋狂地參加非法賽車,並在一次躲避警察追捕的過程中,開車衝進人群,造成不少人受傷,結果遭到了警方通緝。
李彤躲去親戚家裡,後來母親生氣,竟然舉報了她,給她本就不和諧的家庭關係,徹底畫上了句號。
走投無路的李彤,精心設計了一次車禍,她假裝在比賽途中被警察追捕,然後引警車追至江橋上時,開車撞斷護欄,飛入江裡,然後設法在水中開啟車門,完成逃逸。
計劃設計得再精心,難免有意外的狀況發生。
李彤沒想到警方對她的行蹤早有耳目,事先在江橋中間設定了路障,她那天開車逃至預先設定的撞橋地點時,車速和角度都不對,結果車輛撞擊橋墩後失控,翻滾掉入江中,她的頭部也遭受了巨大的撞擊,昏死過去。
警方只打撈出了肇事車輛,卻未打撈出李彤的屍體。
此後,在警方的檔案上,李彤這個名字,一直處於失聯狀態,生死不明。
本來,李彤是應該在江水裡死掉的,但是她命不該絕,被衝到下游之後,被江邊撐著小船釣魚的一個老漢救了起來。
這個老漢姓穆,b市人,以前以修鞋為生,後來年歲大了,就幹不動了。退休以後,他四處尋找多年前與人私奔的女兒,輾轉多地,沒有任何音訊,只好停留在江邊小城,偶爾靠釣魚取樂。
穆老將這個失憶的女孩從江水裡救起以後,細心照顧,當自己女兒對待。後來李彤完全想不起來自己的身世,只好跟隨穆老漢姓穆,並沿用了其女兒穆霞的名字,叫穆丹,意味暮色丹霞,一對美麗的姐妹花。
穆老認穆丹做女兒後,結束了遊蕩的生活,帶穆丹回到b市的家中,二人此後相依為命。
穆丹的修鞋技術,就是跟穆老學的。
再後來,穆老年邁病重,一命嗚呼,穆丹變賣了房產,幫他料理完後事,輾轉來到錦繡,開始了她的修鞋師生涯。
要不是後來無意間撞見了車裡面偷情的樓宇生和陶嵐嵐,穆丹的人生也許不會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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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們繼續討論1月20日那天,也就是案發當晚的情況。」老全聽完穆丹的回憶,對她的表現甚是滿意,也對武醫生的工作表示認可,「穆丹,你今天表現得很好,希望你保持,明天不要有太大壓力。」
小安震驚之餘,也收拾起自己的思緒,插話道:「好了,穆丹,我們今天就進行到這兒吧。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整理一下心情,明天再有一天,大概就能談完。」
「穆丹,你的表現真的很棒!」武醫生不忘鼓勵道。
老全衝武醫生點了點頭,武醫生心領神會,起身扶起穆丹,送了回去。
小安站起身子,使勁地抻了一個懶腰,略帶失望地說:「想聽真相,還得等一天!」
「明天會讓你徹底意外!」老全神秘兮兮地說。
作者「發威」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