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現實就是這麼殘忍,它把一個乖乖女變成了一個人儘可夫的蕩婦的同時,還要她必須帶著年少時不曾被汙染的純真作為偽裝。
1
「要不關門停業兩天吧?」老闆一早就來了,這是他來了以後對老闆娘說的第一句話。
聲音很小,但我還是聽見了。表面上看,我是在專心地幹活,可是我卻在側耳傾聽。聽什麼?聽我能聽到的一切對話,雖然我沒有參與,但是我在心裡面接話了,我覺得這個遊戲挺好玩的。
「不能關!」老闆娘突然一驚一乍的,嚇了我一跳,「本來沒什麼事,咱們一關門,好像心虛了躲著一樣!」
我明白了,老闆是怕警察老來店裡調查。可他為什麼這麼害怕警察來呢?
他馬上做了解釋:「他們老來的話,影響生意不說,還容易遭議論吶!」
「那也不能躲著。躲著是心虛的表現!身正的人吶,不怕影子歪!」老闆娘這些帶刺的話,好像在對映什麼人。
「你說這個幹嗎?!」老闆覺得是在說他。
「你幹嗎去?」老闆娘見她男人要走,趕緊問道。
「去棋牌室,打兩圈。」
老闆剛走,老闆娘從抽屜裡拿出幾塊錢扔在吧檯上,吩咐我道:「穆丹,你去給我買兩個包子,一杯豆漿。」
我停下手裡的活,站了起來。
老闆娘又吩咐道:「包子要素餡的,豆漿要無糖的。」
我抓起錢跑了出去。
就在小區大門外的路邊,我看見那輛熟悉的警車駛來,我趕緊停住了腳步,我可不想跟他們走個照面,怕被他們纏住。
警察在路邊放慢了速度,然後按了兩次喇叭,停住了。
小安搖下車窗問路邊行色慌張的男人:「我叫你兩聲了,你裝沒聽見是吧?」
那個慌張的男人正是要去棋牌室的鞋店老闆:「我真沒聽見。」
小安從警車上下來,隨後老全也從副駕駛下車,二人走到樓宇生的面前。
「你這個人,躲我們幹嗎?」小安埋怨道。
「沒有呀,我躲你們幹嗎?!」老闆的臉色看起來很難看。
我湊近一些,然後躲在路邊的大樹後面想聽聽他們說什麼。老闆最近好像挺害怕跟警察打交道的,可是貌似越害怕什麼就來什麼。
「怎麼沒有?」還是小安在發難,「每次看見我們你都緊張,是不是幹什麼壞事了?鬼鬼祟祟的。」
「沒、沒有呀!我、我能幹什麼壞事?」老闆的聲音聽起來顫顫巍巍的,絕對是嚇得。
我的心裡充滿了疑惑,老闆這幾天是怎麼了呢?自從陶嵐嵐被撞死的事情出了以後,他就總是惴惴不安的,難道他跟這個案子有關嗎?
「沒有就好,如果有什麼,是不會逃得過我的法眼的。」小安半開玩笑地說。
「對了,你跟死者陶嵐嵐熟悉嗎?」老全突然問道。
我沒想到老全會問他這個問題,難道說我們老闆成了繼邊城之後的第二個嫌疑人?
「我、我……」老闆的嗓音都啞了。
「我警告你,你最好如實闡述,別給自己找麻煩,好嗎?」小安這次是認真的警告。
「噢,好,好的。」老闆居然在做深呼吸,看樣子是真打算交代點什麼了,「我一定如實回答,不給自己找麻煩。」
我轉身背靠大樹,內心也跟著緊張起來。我可不希望老闆交代出他跟案子有關的事情來,他要是出事了,我的工作可就不保了。
「我跟她,怎麼說呢?我說絕對不熟悉吧,你們不會輕易相信我,但是我真的跟她不是很熟悉。她只是我們店的顧客,我、我……」老闆突然不好意思起來,「她挺漂亮的,身材也好,有一次她穿著短裙坐在店裡擦鞋,我故意挪到了她的對面坐著……我只是幻想過而已,屬於有色心,沒有色膽。嗨,男人嘛,你們懂的。」
小安聽了以後嗤之以鼻。老全則陷入了沉默,不再說話。
我也挺失望的,對我們老闆。沒想到男人都過不了陶嵐嵐的美人關,穿個短裙露個大腿就受不了了。大腿我也有的好嗎。
不過那天的情形我好想有些印象,是陶嵐嵐一個人來的。其實她本不需要來的,我是說,她的鞋沒有什麼可擦的。好像是她忘記帶家門的鑰匙了,她在外面等邊城回來,閒著無聊,就進來我們店了。
她說她只是進來坐會兒,等她老公回來。我們殷勤的老闆見老闆娘不在,於是表現得過於殷勤,他還想給她免費擦鞋。結果陶嵐嵐不好意思在店裡白歇著,於是只能稍微消費一下。
當天店裡只有我一個師傅,她的鞋是我給她擦的。我記得那天她穿的是一雙白色高跟鞋,我當時還在心裡想說,她可真敢穿呀,都已經是秋天了,她還穿單鞋,配短裙,難道她不冷嗎?
現在我才明白,她冷點也是值得的,因為大多數男人就認她這個。
那天我確實看到坐在我身旁的老闆,一直盯著陶嵐嵐的大腿看。他一邊看一邊不停地咽口水,我簡直快要被他噁心死了。
我現在躲在樹後面,胃裡又開始不舒服了。我沒想到老闆的臉皮那麼厚,竟然在警察的面前承認自己性幻想過自己的女顧客,我的天吶。
世界之大,真是無奇不有。
我聽到小安允許老闆走了,我朝那邊張望著,果然,老闆已逃之夭夭,估計他現在去棋牌室也無心打牌了。
我趕緊追了上去。不過我不是追老闆,我是追另外一個老頭,老全。
「全警官,你們查得怎麼樣了?」我問。
「喲,怎麼是你?」老全對我突然出現在他的身後好像驚著了,「你是問陶嵐嵐的案子嗎?」
「對呀,還能是哪個案子?!」
「我們在忙,不方便跟你多聊。」老全很少見地對我露出了官腔。
我真是討厭他這個腔調:「不是說是朋友嗎?」
「嗯?什麼意思?」
我又說了一遍:「你上次不是說,要跟我做朋友的嘛?!」
「噢,對呀。」
「那你就跟我說說嘛!」
老全猶豫地走回他的警車旁,然後靠著車門,好像挺累的模樣。我走到他的面前,等待著他的答覆。
「咦?我說你這個人!你這樣是在妨礙我們辦案!」小安對我一直沒什麼耐心。
老全對他擺手,示意他住嘴。
我得意極了。
「其實跟你說說,也無妨。」
聽到老全說出這麼一句,我的心情猶如春天裡的花朵,整個人都要綻放了。小安則不滿意我佔用了他的工作時間,一個人坐去了車裡,不理我們。
老全對我說:「你幹嗎這麼想知道?」
「嗯?」
「說來這個案子跟你是沒什麼關係的吧?」
「你不是說我們是朋友嗎,上次說的。」
「你朋友不多吧?」他突然問。
「對,不多。甚至可以說是一個都沒有。」我有一些尷尬。「那我是你第一個朋友嘍?」
「還不算吧。我有點不想跟一個警察做朋友。」
「噢?為什麼?」
「總是,有點緊張。」
「這可能是因為我們工作性質的關係吧,不過你大可不必緊張,像上次你主動找我們反映情況的那次,就挺好的!」
我可不想發生上次那樣的事情了,我都後悔死了。
不過我還是成功地把話題拉回了正軌:「既然我跟你反映了一次情況,你也跟我這個老百姓也反映一次嘛,大家公平起見!」
「哈哈,你還挺有意思!」
「你是第一個這麼誇我的!他們都說我煩人。」
「你真想知道?」
我使勁地點了點頭,完全可以形容為點頭如搗蒜,儘管我這個人完全不喜歡吃蒜。
老全稍微想了一下:「死者不管在死之前有沒有遭受虐待,她的直接死因是被車撞死的。那麼就得有肇事車輛,得有肇事司機,對吧?現在呢?車消失了,司機也消失了,司機開著他的撞死了人的車,跑到哪裡去了呢?是已經逃到千里之外了?還是他根本就沒逃,仍然混跡在我們周圍的人群裡?還是說,他只是一顆棋子,已經被幕後的真兇銷屍滅跡了?」
老全的一大串問題,問得我完全摸不清方向,我就像是被人從後腦打了一棍子,完全懵了。
「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老全,噢,不,全警官,你可真厲害,你的腦子為什麼這麼好使?」我開始口無遮攔了。
「這就厲害了嗎?這是當警察的基本素質,冷靜縝密的思維!」
我豎起大拇指。
「我要儘快找出肇事者,不能讓他繼續處於‘失聯’的狀態了,這樣太可怕了!」老全意味深長地說。
雖然我不太明白一個兩個犯罪分子漏網這件事的可怕之處在哪,但我此時心裡是站在老全的一邊的,我希望他能夠儘快抓住兇手,還邊城一個「說法」。
和老全聊完,我興奮地買了包子和豆漿,蹦蹦跳跳地回到店裡。
老闆娘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買個早點這麼長時間,我直接吃午飯得了!」
我沒有頂嘴,因為老全對我開誠佈公,讓我一直心情不錯,自我感覺良好。
老闆娘看著那封口嚴密的杯裝豆漿,臉色又變得不好看了,我也意識到我剛剛太過於興奮,以至於忘記給她要吸管了。
「把你的鞋針給我一根!」她沒好氣地說。
我從我的工具箱裡拿出一針用錫紙包著的尚未使用過的乾淨鞋針。
「給我找一根沒用過的,我可不想拿它扎完眼以後我的豆漿有一股臭腳丫子味!」
「這根就是沒用過的。」我誠懇地說,儘管我不確定它到底有沒有用過。
「就剩這一根了嗎?上次不是給你買了一包呢嗎?」她竟然不相信我。
「對呀,就這一根沒用過的。其他四根都在錐子上呢。」我指了指工具箱,讓她自己看。
「一包不是六根嗎?你這才五根。」
「一包是五根的呀!」我快要被她搞瘋了。
「你少跟我扯,一包明明是六根!你不會自己私藏了一根吧?」
「我藏那玩意幹嗎?沒多少錢的玩意!一包真的是五根!」我據理力爭,因為我確定一包鞋針真的是五根,這方面我才是專業的。
老闆娘不服氣地走過來,搶過我手裡的鞋針,然後在她那杯豆漿的封口處使勁地戳了幾下,好像在發洩一樣。我看見那乳白的豆漿從窟窿裡冒了出來,像是白色黏稠的血液。
我知道她恨不得拿那根鞋針狠狠地給我的身上扎出幾個窟窿。
「你剛才幹嗎去了,怎麼去了那麼久?」
「我看見老全和小安了,我過去問了問案子的進展。」我如實相告。
老闆娘突然愣了一下:「你問出啥了都?」
「老全說現在最關鍵的是找到那輛肇事的車輛,當然還有逃跑的司機。因為那是破案的關鍵!」
老闆娘愣住了,老半天不說話。
「我一定會證明一包是六根,到時候我看你怎麼狡辯!」她突然跟我冒出來這麼一句,莫名其妙,不過她還真是挺較真的。
我的心情不錯,我不想理她,我一邊哼著歌一邊幹活,沉浸在我的工作裡面。
老闆娘吃了幾口包子,突然拿起電話,打給我們老闆。
「你趕緊回來!」我聽見她說。
然後老闆在電話那頭一定是問了幹嗎之類的話,這是專心工作的我豎起耳朵聽到上句完美地分析出的下句。
「回來把車挪走!」
我猜老闆問她為什麼挪走。
「你不想讓那兩個警察繼續來咱們店裡查個沒完,你就趕緊給我把車挪走!開去鄉下找個親戚家藏起來也好,乾脆借給誰開走,都行,反正最近我不想看到它!」老闆娘咆哮著。
然後我猜老闆說等一會兒回去再挪。
只聽得老闆娘對著電話大吼道:「你趕緊給我回來!你信不信我過去把麻將桌給你掀翻?!」
嚯!好傢伙,這如雷般的吼叫聲震得我耳膜都疼,店裡那兩個小姑娘也被嚇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驚嚇之餘,我不免有些多慮。
老闆娘為什麼那麼緊張店門口那輛金盃麵包車呢?為什麼要把老闆的車藏起來呢?難道,陶嵐嵐是被這輛車給撞死的?
2
老闆果然聽他老婆的話,很快就從棋牌室回來了。
「你讓我把車開到哪去嗎?」他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挺不樂意的,明顯是還沒有想好,到底要不要把車給藏起來。
其實我也一直在納悶,如果沒做什麼壞事的話,車幹嗎要藏呢?據我觀察,那輛金盃麵包車的車況很好,老闆平時拿它代步,偶爾拉點東西,挺實用的。我坐過那車幾次,牌照,保險,養路費,排放,等等方面,都是齊全合格的,除非那車真的撞死過人,否則完全沒有什麼可藏的。
「你有那麼多狐朋狗友,隨便讓他們開出去玩個十天半個月的。」老闆娘的話說得我們老闆的臉色更加難看。
唉,娶這麼一個母夜叉當老婆,真是夠倒霉的了。
我們愁眉不展的老闆又坐在擦鞋椅上面抽他的煙了,這是他的習慣性動作,他一這樣,我就知道他又開始犯愁了。
我朝門外樹底下停著的那輛可憐的麵包車看了一眼,那車在太陽底下正泛著光呢,一點都不像做了壞事的樣子。
老闆娘見老闆不說話,又給他瞎支招兒:「讓你侄子來一趟,把車開到鄉下去放著也行啊!」
「這會兒他在班上,還沒到週末,他不回去呢!」老闆說話明顯帶著牴觸情緒。
「你讓他今天請假幫你送一趟車咋了?」老闆娘說得好像事都是老闆的一樣。
「那會誤工的!」
「誤工費我出,回來的車費我也給他報銷,你趕緊讓他來吧!」老闆娘突然表現出的大方讓我更加懷疑這裡面肯定有鬼。
老闆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我看了真是生氣。他掏出手機,給他侄子撥了過去。
他那個傻侄子也倒聽話,接到電話不到一小時就趕來了。
他能有個二十出頭的樣子,個子不高,有一米七就不錯了,總是梳一個四六分的小分頭,走起路來那頭髮也跟著忽扇忽扇的,還挺柔順呢。
平時老闆娘對這個侄子是不怎麼熱情的,自從她發現這小子對店裡的秀兒有點意思以後,就幾乎不準他來店裡了。老闆娘是知道秀兒打過胎的,所以他就跟我們老闆說,將來給你侄子介紹一個農村沒出過門的小姑娘,為的是圖個乾淨。
可我倒是覺得這小子跟秀兒挺般配的,別的男人都是為了玩玩,睡幾次以後就不再找她了,老闆的侄子還是挺實誠的,秀兒要是不嫌棄他是一個小小的農機配件店員工的話,他沒準真能娶她。
果然,這小子一來到店裡,就直奔秀兒去了,兩人像是認識了八百年似的,毫無生疏感。
老闆娘大聲地將他叫到吧檯前,給他拿了200塊錢,又把麵包車鑰匙交給他。
當然,免不了叮囑幾句:「這錢你揣著,100塊錢加油,100塊錢你自己留著花。你把你叔的金盃車開到鄉下去,找個院子給我放好,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開走!」
老闆侄子一隻手抓著錢,一隻手抓著鑰匙,倒也不問緣由,一副滿心歡喜的樣子繼續跟秀兒眉來眼去。
老闆娘怕他太年輕,辦事不把握,就又警告了幾句:「小樓子,我可警告你,乖乖地把車給我開到鄉下去,可不許開著它滿市裡玩,要是被我知道了,可饒不了你!」
「行,我明天就送。」小樓子現在的心思全在秀兒身上。
可我現在開始感覺秀兒有點看不上他。她只不過是習慣性地喜歡招蜂引蝶,跟誰都勾搭。
「不行,你給我馬上走,現在就送!」
小樓子依依不捨地開著麵包車離開了,臨走前,還給秀兒飛了一個曖昧的眼神。這個農村小夥子,表面上看挺老實的,骨子裡卻跟他叔一個德行,見到女人就邁不動步。
我注意到老闆全程都沒有講話,他甚至都沒跟他久未見面的侄子打個招呼。他的心思到底在哪裡呢?我特別想知道。
我一邊幹活一邊思考這個問題,此時老闆娘正安穩地嗑著瓜子,老闆仍在擦鞋椅上愁眉苦臉,而兩個小姑娘呢,則在拿剛剛的小樓子開著玩笑。猝不及防地,他們又來了。
那兩個人又來了。
就是老闆娘最不希望見到的那二位,當然還包括老闆在內。
他們進屋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距離小樓子把車開走也就半個多小時。
「又來啦?請坐吧。」老闆娘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你們店裡是不是有一輛金盃麵包車?」小安嚴肅地直奔主題,全無過場。
我預感到事情不妙,待會兒可能要出事!
老闆娘瞅了瞅她男人,老闆沮喪地點點頭,老闆娘只好招了。
「對,沒錯,怎麼了?」
「請問車主是誰?是你嗎?」小安的語氣很生冷,像是在審問犯人。
老闆娘嚇得開始發軟:「是我老公買的。」
「我是車主。」老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感覺像是一隻柔弱的老綿羊。
「車現在在哪?我們要例行檢查。」小安的話讓每一個店裡的人都感到驚訝。
我突然覺得老闆娘真是一個有先見之明的人,她之前居然能夠預感到警察會來檢查她的車。不過她還是多此一舉了,因為我相信只要警察想查,藏肯定是藏不住的。
這次她要倒大黴了。
「車……不在家。」老闆開始心虛。
「哪去了?」小安步步緊逼。
「借、借人了。」
「借誰了?什麼時候借的?借去哪裡了?」小安今天霸氣十足,帥!
「這……」
「噢,咳,是這麼回事。」老闆娘及時地救了他男人,「車讓他侄子,叫小樓子,讓他給開走了。說去鄉下辦事,估計怎麼也得過幾天才能把車給送回來呢。要不,等車一送回來我就通知你們?」
「馬上給他打電話,叫他把車送到這來,我們就在這裡等。讓他快點,別耍花樣,耽誤了辦案,是要負連帶責任的!」小安說完,一屁股坐在矮桌旁邊。
老全隨後也溫文爾雅地坐下,二人一副死等到底的姿態。
老闆娘跟老闆互看了幾眼。老闆一臉的埋怨,他在生氣她之前的多此一舉,車沒藏成,反倒讓警察覺得他們的行為鬼鬼祟祟,十分可疑。
我從飲水機接了兩杯熱水給二位警官,我可不能怠慢了我的朋友們。
老闆娘偷著瞪了我一眼,好像是在埋怨我的兩杯水讓警察同志增強了死等的決心一樣。真是可笑的女人。
老闆只好硬著頭皮又給他侄子打了電話,讓他馬上回來。等他打完電話,店裡的氣氛就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大家都不敢大聲喘氣,搞得我的內心特別的壓抑。
我特別想問一問老全到底那車是出了什麼問題。可是我忍住了,我知道現在這個場合問這麼直白的問題不是很合適。也許我可以在外面,在偶然碰到他們的時候打聽一下。
我正在這麼想著,老闆卻突然問出了我想問的問題。
「我的車,出什麼問題了嗎?為什麼一定要檢查車呢?」
老全想了一下,看了一眼老闆娘,語氣盡量緩和地說道:「噢,是這樣。很多小區的居民跟我們反映,死者陶嵐嵐生前曾經多次乘坐過你的金盃車。」
老闆突然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魂魄一樣。
老闆娘的臉也黑了。
「你用你的車載過陶嵐嵐,但是之前你完全沒有跟我們反映過這件事情。」老全補充道,「現在已經確定造成陶嵐嵐死亡的直接死因是汽車多次撞擊,所以,肇事車輛是我們的主要調查物件。當然,也包括開車的司機。」
「你們……你們……現在是……懷疑……是我撞死她的嗎?」
「毫不客氣地說,是的。你現在是這個案子的嫌疑人。」老全乾脆的回答讓老闆心如冰雪,哇涼哇涼的。
他一屁股又坐回了擦鞋椅上,耷拉著腦袋,真是對他嫌疑犯的身份的一種完美配合。
「你個狗改不了吃屎的!你拉她幹什麼?」
老闆娘罵完,衝到老闆的面前,對他一通拳打腳踢。我跟店裡的兩個小姑娘趕緊上去拉架。
老闆只是耷拉著腦袋坐著,任由老婆打罵。
老闆娘醋意大發,不停地大聲叫罵,撒潑:「打死你個老不正經的!你看看你那個色逼樣子,每次人家來到店裡,你的眼睛都直了!你還開車拉她,我讓你拉,我讓你拉……」
「行了!別胡鬧了!再胡鬧都抓回局裡去!」小安的厲聲訓斥起了很大作用。
老闆娘不敢再胡鬧了,只是在一邊繼續抽泣。我看著她那個樣子覺得挺好笑的,她老公好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每次都要搞得好像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樣,有本事離婚呀,她又不肯。
我的心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個念頭的出現,讓我整個人為之一震,好像我突然找到了陶嵐嵐被殺案的兇手。我看著仍在哭泣的老闆娘,我實在不敢相信我心頭的想法。
這個想法就是,老闆娘是殺害陶嵐嵐的兇手!因為老闆對陶嵐嵐起了色心,她吃醋,所以想報復,便開著老闆的麵包車,撞死了她。也許一開始老闆娘不是想真的撞死她,只是想嚇唬她一下,不讓她再勾引她的老公,可沒承想,老闆娘的車技實在不咋的,關鍵時刻沒有剎住車,愣是從陶大美女的肉身上軋了過去。
情殺,多麼順理成章的推斷。這也就能解釋得通為什麼老闆娘害怕警察總是找來,還有她為什麼非得把車給藏起來,都得到了回答。
為什麼不是老闆乾的呢?車是他的呀。我猜一定不是他,我瞭解他,他的確色,色得深邃,色得無邊,色得可怕。可是像他這種沉迷於女色的男人,是不忍心破壞那擁有獨特魅力的美女的,他連跟她說話都不好意思太大聲,他怎麼會捨得開車軋死她呢?
「既然你們懷疑他是殺人兇手,就乾脆把他逮捕起來吧,拉回去槍斃!」老闆娘是在說氣話呢,「這種好色的男人,活著也是禍害!」
老闆繼續崔頭喪氣地坐著。
而我呢,居然過去給老闆點了一根菸。
老闆娘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也挺納悶兒的,我幹嗎要給老闆點菸,就好像待會兒他就要被抓進局子沒有煙抽了一樣。
「我跟你講,這回我非得跟你倆離婚不可,誰勸也不好使了!」老闆娘真是蹬著鼻子上臉。
誰勸她了?沒人勸好嗎吧?要離趕緊離,真是的。
我們又在老闆娘的哭泣聲中等了一小會兒,小樓子就把車給送回來了。
他一進屋,看到警察,整個人都慌了。
「都在店裡坐著,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離開!」小安說完,就跟老全一起直奔店門外的麵包車去了。
我們一群人留在店裡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多話。
我看到兩位警官戴上白手套,上了麵包車,然後在車裡仔細地檢查著。我有強烈的預感,他們這次定會有大收穫。
「你要是殺了人你就趕緊認了得了,別讓我們大家跟著受罪!」老闆娘的嘴是真賤呀,我若是老闆我現在絕對會不顧警察在場也要抽她個口眼歪斜。
誰知我們老闆不卑不亢地說了一句:「好色和殺人是兩碼事,再說了,男人哪有不好色的。」
「哎呀?你這人!」
老闆娘又要發作,被我給拽住了,我提示她警察還沒走呢。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們大家都圍在門口,隔著玻璃看著麵包車裡的警察在「例行檢查」,不時有路人從門口經過,好奇地看著店門口的這一排人。老闆娘現在肯定腸子都悔青了,如果早知道警察今天會來,她肯定就把店給關了,她最怕不好的名聲傳出去影響她的生意了。
過了很久,老全和小安才從麵包車上下來,他們鐵青著臉回到店裡,我知道我之前的預感應驗了,肯定是出大事了。
只見老全的手裡拎著一個小塑膠袋,裡面居然裝著一隻我平時用來修鞋的錐子柄。他把證物袋舉在老闆的面前,嚴肅地說道:「我們在你的車裡找到一把帶血的兇器,所以現在我們要帶你回局裡問話。」
我看著那袋子裡的鐵錐子,心臟猛烈地跳動著,它是什麼時候跑到麵包車裡面去的,我都不知道!
「待會兒我們會把車拖走,做進一步檢查。」老全繼續說道,「還有,從現在起,店裡的所有人,都不允許擅自離開本市,要保證隨叫隨到。」
果真,出大事了。
可我怎麼都想不到會是我們老闆殺了陶嵐嵐。他喜歡她,用車載過她幾次,然後他們夫妻試圖藏車,最後在車裡找到帶血的兇器,這一連串的資訊好像落實了老闆的兇手身份。我猜如若真的是他乾的話,那一定是情殺。他喜歡她,她有老公,他得不到她,她拒絕了他,甚至羞辱了他,於是他恨她,最後他毀了她。
好像也說得過去。
沒準兒是老闆跟老闆娘聯手作的案呢,要不我怎麼感覺老闆娘顯得比誰都緊張呢?我倒是希望是她也有份兒,這樣我的眼前能清靜許多。
小安拿出手銬,將老闆銬走了。
至此,肇事車輛和第二個嫌疑人都已經找到了。小安離他的一個月破案時間還遠著的時候,就收穫了重大成效,真是為他感到高興呀!
「我非得跟他離婚不可!」這是老闆被警察帶走以後,老闆娘說的。
「帶走了也好,以後警察就不會來了,清靜了。」這也是老闆娘說的。
可我現在對她的埋怨和嘮叨並不感興趣,我最最感興趣的,是剛剛老全在車裡發現的那個鐵錐子,它竟然只有柄,沒有鞋針。
如果錐子是兇器的話,它需要安裝鞋針才行。如果錐子上面有血跡的話,也是要安裝鞋針才行。沒有鞋針,怎麼能扎出血來呢?
我突然想起我們老闆娘用鞋針來扎豆漿杯來。
可是很明顯,他們剛剛並沒有找到鞋針。
鞋針哪去了?
我趕緊翻開我的工具箱,經過我仔細的查詢,我只找到四隻安裝了鞋針的錐子。我又去吧檯抽屜裡,把老闆娘用過的那隻新鞋針拿回來。我的手裡現在一共是有五根鞋針。
這麼看來的話,上次老闆娘說的話是對的,一包鞋針確實是有六根。
現在有一根消失的鞋針。
老全找到的錐子上面本來是安裝了一根的,可是被人給藏起來了,下落不明。
那麼很有可能是兇器的第六根鞋針,到底在哪裡呢?
我應不應該去把這個細節告訴老全呢?
3
隔天一大早,我就來到店裡了。昨天的事情太突然,我一夜沒怎麼睡,我想得挺多的。
說實在的,剛剛聽說陶嵐嵐的案子的時候,我以為只是一件偶然的事件,很快就會過去,而且離我的生活挺遙遠的。
可是昨天的事情讓我挺吃驚的,不管是不是老闆殺了人,這件事都牽連到我們店了,我從昨天開始,不能再把自己看作是局外人了。我是這個案子的當事人,它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因此我有理由知道案子的進展,我更加急於知道案子的結果。
我把店門開啟,一直等待著,可是老闆娘一直沒有來,兩個女孩也不見影子。
上班時間到了,還是沒人來上班,我給小美打了手機。
她說她和秀兒今天不會來上班,我問為什麼,她說店裡出了那麼大的事,以後能不能繼續營業都是兩碼事,她想先觀望一下再說,順便找找其他工作。
掛了電話,我挺失望的,沒想到她們兩個是這麼容易動搖的人。樹倒猢猻散,說的可能就是這個現象了吧。
反正我是不會那麼輕易離開的,我可不想失去我幹得好好的工作。還有那麼多小區裡的回頭客會再找我修鞋,而且,邊城的會員卡也沒怎麼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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