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鬧什麼?我早就有話在先,要是警察再來找她一次,我就開除她。」
我低頭不語,她確實在不久之前說過這樣的話,我還記得。
「你開除她有什麼用?!」老闆像是在替我說話。
「你沒看出來嗎?警察已經懷疑上她了!」老闆娘居然這麼說。
「還愣著幹嗎?趕緊滾呀!」老闆娘早就想讓我走人了。
我可不能讓她的陰謀得逞,我衝到老闆的身邊,拉住他的胳膊,胡鬧起來。
「我不走,你得幫我做主!我不走!我不走!」
「懷疑她什麼呀?要是真的懷疑她的話,早就把她抓進局子審了!」老闆終於替我說話了。
「我不管,我這人是說話算話的,我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來的了!」老闆娘這是另外一種撒潑。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嚇死我了,我的心臟都要被震碎了。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老闆打我,後來我看到是老闆娘捂著臉在哭。
什麼意思?老闆打她了嗎?
「你、你竟然為了一個外人打我?!」老闆娘罵道。
我靠,還真是打她了。
這是三年多以來我第一次看到老闆居然這麼爺們,太帥了!
陸大軍此時張著大嘴,也嚇呆了。
「這一天夠煩的了,你別他媽的瞎胡鬧!」老闆罵完老婆,還不忘捎帶上我們,「以後都給我老實一點,少給我出去惹事!」
店裡鴉雀無聲,老闆娘微弱的哭泣聲顯得如此清晰。
老闆居然為了不讓老闆娘趕我走,動手打了她。這、這、這,讓我太意外太意外了。
陸大軍沒等擦完鞋,就識趣地走了。
我的心裡正在暗爽,老闆又對我說話了。
「你跟我出來一下。」
我把海綿塞回空調管子的窟窿裡,穿上外套,跟在老闆的身後,走出了店門。
我們一直朝小區裡走去,最後我跟他走到小區花園中間的涼亭,我們坐了下來。
他開始只是一臉煩惱地抽菸,並不說話。
還是我先開口的:「你為什麼肯幫我?」
「咱倆是站在一頭的。」老闆說。
我沒太明白他的話裡的意思,我也沒好意思多問,我裝作很懂的樣子。
「我給了陸大軍一些錢。」老闆突然對我說,「他最近正需要錢。」
我終於明白今天路大軍為什麼肯這麼痛快地過來幫我作證了。
「可是,光有錢是不夠的。他還有一個附加條件。」
「嗯?」
「當時著急幫你解圍,我只好先答應了他的條件。」老闆越說越懊悔,「剛開始我想的是,讓他趕緊過來做證要緊,其他的事情,以後慢慢商量。」
我不知道說些什麼,只有很不好的預感。
「可是我想錯了。我現在認為我辦了一件大錯事。」
「他要什麼條件?更多的錢嗎?」
「那倒沒有。」
「那他要什麼?」
「跟你睡一覺。」
「我靠!」
「我真不是想把你推回火坑裡去,要是你不想,我明天再給他送些錢過去,跟他好好商量商量。」
我望著天空,可是我看不清楚,我明白是我那些不爭氣的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
「你不用太擔心,實在不行咱們就抵賴好了。有我在,我看他不敢硬來!」
我用手背那塊唯一稍微乾淨一些的地方抹去臉上的淚水,我鄭重地對老闆說:「我會去找他,我跟他睡就是。」
3
「這車是你買的?你居然有錢買車?」
「這破車,新的也沒有幾萬塊錢,我買的是二手的。」
「不到一萬?」
「猜對了!」
「你的腿腳不利索,能開車嗎?」
「就是因為腿腳不利索才買個破車代步的。」
「你的腿到底是怎麼弄的?」
「你!」
「怎麼了?不方便說?」
「你就當是我咎由自取吧。」
「我看你也是壞事做多了,遭報應了。」
「靠。上車吧。」
「還是去你屋裡吧。」
「我跟房東住一塊,不太方便。」
在他住的平房外面院子裡的車庫裡,我圍著陸大軍新買的那輛快要報廢的二手破夏利看了三圈以後,終於坐進了車裡。
今天老闆跟我說完,下班以後,我就直接來找他了。我可沒那麼矯情,不過是眼睛一閉腿一張的事,我已經不是清純小女孩了,我是個過來人。
真奇怪,我幹嗎要一直提醒自己是個過來人呢?我明明對那場失敗的婚姻深惡痛絕。
此刻的車裡,坐在我旁邊的這個瘸子也真夠噁心的了,不過是跑了一趟腿幫我說了一句話而已,收了錢以後還提出額外條件,真夠卑鄙無恥的。我們已經離婚好幾年了,再加上我們離婚的時候鬧得非常不愉快,他現在居然還想要睡我,他可真夠沒品的了。
「你真的想要這麼做嗎?我保證這不會比你自己擼一管強多少。」我由衷地提醒了他。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以你的性格。」他說。
的確,我對他恨之入骨,我巴不得我們再也不要見面。可是老闆已經答應了他的條件,他也真的幫助了我。我不想給我的老闆找麻煩,我也不想失信。
不過是一時的屈辱,總好過一世的不太平。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不在場證據是得花錢買的,是有價格的,一部分付金錢,還有一部分是肉償。
所以,儘管我很討厭他,我還是來了。因為我沒有錢。
他迫不及待地解開我格呢子大衣的扣子。我的心裡泛起陣陣噁心。他靠近我的時候呼吸渾濁,一股老煙油子味道加劇了我的噁心,那被煙燻得泛黃的右手食指散發著淫穢的味道,我猜他用它伸進過許多妓女的衣服裡面。
我咬牙堅持著,希望這次特殊的體罰早一點結束。
他半個身子都壓向了我,他的臭嘴向我緊閉的嘴唇湊上來。
我扭開腦袋:「不接吻!」
他識趣地把他的嘴唇向下挪,開始親吻我的脖子。他的力氣很大,我的脖子上的皮膚被他啄得生疼。
「別給我啄出瘀青!」我警告他。
他冷笑了一聲,繼續親吻我的脖子,還用舌頭舔我的耳朵。他的右手伸進我的衣服,粗魯地伸進我的乳罩,用力地掐我的乳頭。我的內衣本就有一些緊,現在加上他的大手,我的肉被勒得很不舒服。
可能他也覺得不舒服,很快,就把那罪惡之手向下移動,伸進我的褲子裡面。他的力道依舊很大,我感到微微刺痛。
「撲通」一聲,我的座椅被他突然放倒,我連同椅背一起砸在後排座上,他整個人騎了上來,兇狠地撕扯我的褲子。
「今天我要操死你!」他邊扯邊說。
我盡力控制自己不去掙扎,以便於他早一點結束,但是我的眼角還是不受控制地流下兩行熱淚。
他把我的褲子連同內褲褪到膝蓋部位就不往下拽了,開始扯我的上衣。我的毛衣被他拽到了我的頭部,我的頭有點大,毛衣卡住了,我被套在毛衣裡面,像個被麻袋套住頭部的傻子,開始感覺缺氧。
他開始亂抓我的胸部,快來例假了,我的胸有點脹痛,在他的亂抓之下,我更加心煩了。
我他媽真想殺人呀!
我是一個人,我不是他的奴隸。
於是我試著表達我的情緒,我做出一絲絲反抗,可是馬上就被他按住了。他好像喜歡這種帶有強迫意味的遊戲,可是我卻不喜歡。
逆來順受?
現在我不想再逆來順受了,我受夠了。
「啊!」我尖叫了一聲。
「別喊!」
「啊!啊!啊!」我就喊。
他用一隻手隔著毛衣捂著我的嘴巴,一隻手正扶著他那軟趴趴的老二往我的下面塞。
我的嘴巴上那只有力的手,讓我徹底爆發了,因為它讓我瞬間在腦子裡浮現出一個非常恐怖的畫面,那畫面就像是深埋在我的記憶深處的秘密,在這一刻被播放出來。
畫面裡,我好像也是躺在車裡,雙手和身子被綁著,衣服和褲子也是這樣被分別褪到了膝蓋和頭部,一個男人騎在我的身上,我不確定是不是陸大軍,我掙扎著,他卻強行將我按住,我試圖叫喊,於是,他便用那大手隔著毛衣捂住了我的嘴。
此刻我來不及回憶那些畫面,我決定先不管那麼多了,我先爆發一下再說。
於是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他,將他重重地推到風擋玻璃上去。然後我穿好毛衣,提上褲子。他又來拽我的衣服,我揚起手給了他一個巴掌。
啪!
特別響,也許是車裡是密閉空間的緣故。
陸大軍整個人都傻了,他愣愣地看著我,捂著臉。
我開始有些害怕,因為陸大軍怒氣衝衝地瞪大了雙眼,他的眼球佈滿紅血絲,非常恐怖。
「你她媽瘋了?!」
「我他媽不想再被你強暴一次!」
「我什麼時候強暴你了?」
「你他媽就有!別以為我不知道!」
我徹底推開了他,逃出了車廂。
但我看清楚了他臉上的表情,除了憤怒之外,還有一絲疑惑。也許他徹底忘了,也許是在裝傻,可我明明記得,我被他硬上過。
但我拿他沒辦法,過去我是他老婆。
我發誓他以後再也別想碰我,他要是再對我動手動腳,我就去找老全還有小安,我會直接報警,不會給他留一絲絲情面。
4
我坐在公交車靠後排的座位,車往向前駛去。屁股底下那原本冰涼的硬塑膠椅子已經被我肥碩的臀部給焐熱了。往常是很難焐熱的,今天可能是因為我體內的火氣太多了。
我剛剛主動中止了跟陸大軍在車內做苟且之事,我為我自己感到高興。我發現心裡有了喜歡的人以後,整個人都變得聖潔起來了,好像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個毛孔都是為了迎接他而存在的。
哪怕是暗戀,抑或是一種純粹的欣賞,都能夠增強我的氣場,我分明感受到我體內的希望之氣就像有益菌一樣正在發酵,然後漸漸地幹掉那些致病菌,使我原本狗屎一樣的生活看到了希望。
當然也會有自卑的情緒,它就是我剛剛提到的那些致病菌。我知道我很不堪,但我仍舊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我也有愛與恨的權利。
我說這些並不是想表達我跟邊城是有可能的,我從沒具體地幻想過跟他在一起會是怎樣的,就好像是商場的櫥窗裡有件又貴又美麗的衣服,我很喜歡它但我不一定會買它,因為我知道它不一定適合我,不只是錢的問題。
鞋也有鞋的定位。有的擺在兒童區,有的擺在成人區;有的賣給男人,有的賣給女人;甚至有的進入商場,有的被扔在地攤。
所以人也有人的定位,我的定位就是一個性格內向並且不想多事的修鞋師,邊城的定位是死了老婆但是仍舊努力奮鬥的職場精英。我們唯一產生相交點的人生軌跡就是他腳下的皮鞋,所以我只是活在他的腳下的人,我是他的皮鞋的周邊附屬品。
如果我願意儲存他的電話,在我的手機里名字一欄填的是「客戶邊先生」。
如果他願意儲存我的電話,那他會把我的名字存成「修鞋的穆師傅」。
客戶邊先生和修鞋的穆師傅如果發生愛情故事的話,那這個現實的世界絕對是瘋了!
我看著車窗外面,發現此地離我住的地方還有很遠,我居然坐錯車了,現在是往鞋店的方向駛去。我趕緊慌張地下了車。
已經過了晚飯的時間了,路燈下,行人漸少。寬敞的馬路,看上去怎麼都不像是剛剛發生過車禍的樣子。
不不不,現在已經不能夠用「車禍」這個詞了,屍檢報告已經出來了,那晚的畫面光是想想都恐怖,現在最合適的詞彙是「兇殺案現場」。
我從兇殺案現場踩過,不知不覺地來到了鞋店門前。大門緊鎖,招牌燈箱還亮著,夜裡的這個活廣告並不能給店裡增加多少客源,若不是邊先生幫我充了值,過年之前我也許不會有額外的提成拿。
我得回家了,儘管今天比往常回家略微晚了一點,但是也說得過去,公交車還有,我回家太早也沒有事情做。
最近我在看一本懸疑偵探小說,我試圖從小說裡學習偵破方法,看看能不能幫上邊先生快一點找到有用的線索,好儘早破案。
我並沒有回家,我發現我竟然走到了小區裡面,不知不覺。
不不不,我得出去,我來這裡幹什麼,真是閒的。
我轉身往大門外面走去,我突然想起小安的一個月期限來。那個有點帥氣的年輕刑警,他只有29天就得破案了,今天馬上就要過去了。
一個男人跟我擦肩而過,那外套我很熟悉,所以還沒看清楚臉,我就趕緊點了點頭,主動打了招呼。
「你好!」
他也跟我點了點頭,臉上好像擠出一絲笑意,但我沒有完全看清。然後他就直奔小區裡面去了。
是邊城!
他竟然沒有跟我說話。
我那熱情的問好瞬間被冷卻在寒風裡,被他甩在身後。
他怎麼對我變得冷淡了?上次他還對我挺熱情的,他特意感謝了我,還幫我充了業績。
發生了什麼嗎?
他怎麼變得如此冷淡了?
我又一次從兇殺案現場踩過,在去公交站的路上,拼命地回憶我最近的所作所為,我確定並沒有做什麼得罪他的事情。
是他得知警察找過我,便誤以為警察在懷疑我,所以他才防著我、疏遠我的嗎?
還是他看到最近陸大軍總來找我,就誤會我有其他男人了?
其實我更願意相信是老闆娘跟他說了什麼,他被誤導,所以開始藐視我。
我一個人在車站站著。空曠的街,空曠的我。
我真該死,整天迷迷糊糊的,如果剛才我沒有坐錯車,我就不會回到這裡,我就不會看見邊城,他也就沒有機會對我冷漠。
可是誰又沒有坐錯過幾次車呢?
再說他剛才萬一沒有看清楚是我呢,大門口那麼黑。
不行,此刻我的心越來越空了,繼續找東西把它填滿才行。我想去買酒,可是我立刻在心裡給了我自己一個大巴掌,我把我自己一頓臭罵,我要戒酒,以後再也不碰那東西了。
我還是回家看小說吧。
車來了,我又上了公交車。我的身體跟著那車一起晃晃悠悠地填補著夜色裡的空虛。
其實只要我想的話,我可以讓陸大軍在車裡快活似神仙,儘管我很久都沒有做過了,但是我的心裡隱約有一些把握和自信,我對那件事還是有一些經驗的。我說的是過去。
人在剛開始認識的時候都是好的,陸大軍也不例外。我記得他剛開始追求我的時候,每天都等我下班,後來竟然成了依賴,要是哪天沒看見他的話,我反而覺得不適應。
能讓女人覺得離開他是不適應的事,那他就成功了。
於是陸大軍就成功了。我的第一次便給了他,在一個冬天的晚上,在郊外的田野裡,在車裡,他是第一個進入我身體的男人。
那些天我們經常把車開去野外,然後在車裡面盡情地做完愛再開回來。
我一定是太放縱自己了,才會受到懲罰。
我坐在公交車裡,不斷地胡思亂想著。
我強迫自己不去想任何事,可是沒一會兒,邊城就冒了出來。他就像是一面光亮潔淨的鏡子,把我映襯得如此汙穢不堪。我現在真想跟陶嵐嵐互換,讓我變成那個消失的女人,讓他的生活從來都不曾失去什麼。
到家以後,我直接鑽進了被窩。我從被窩裡抓起一本沒有看完的小說,繼續讀著。
我躲在自己的小屋裡,投入到小說的世界中躲避現實。我的家裡只有兩部小說,一本單本的,書名叫作《東方快車謀殺案》,裡面的故事就像我現在的情況。書裡面寫的是火車上一個人被謀殺了,偵探展開調查,車上其他人都成了嫌疑人。通常情況下,真相只有一個,兇手也只有一個。但是這個故事挺特別的,它是無辜的人只有一個,其他人可能都是兇手。我很喜歡這裡面的一句話:「先別急著否定第一個答案,說不定待會兒,你們又得接受它呢!」
我剛剛說過,這個故事跟我有點像。我的世界裡,只有我一個人是無辜的,剩下的所有人,都有罪。
另外一部書是個一套三本的,書名叫作《模仿犯》,作者的名字叫作宮部美雪。我挺不喜歡看這種好多本的鉅著,因為以我的智商看完它得需要好幾年。當初我單純地因為作者的名字好聽才買了回來,後來翻看了幾次,把我嚇到了。這本書太好看了,它把每個人都公平地對待了,把他們的心境和無奈描繪得非常細緻。那種對人與人之間的溝通的重視,是我喜歡的感覺。我認為我的生活中最欠缺的就是溝通。
可惜這些書我都沒有完整地讀完過,我每次都是隨意地抓起一本,然後隨意地翻到某一頁,一直讀到我睡著為止。所以有很多地方我讀過很多遍,有的地方乾脆是沒有讀過的。也許我只是喜歡這種完全不用親自去冒險犯案就可以免費體驗各種報復和刺激的事情。
只有在小說裡我才不會受傷!
我打算把這兩本書推薦給小安,因為那個帥哥只有29天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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