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玄甲

此時,在蕭君默身後的玄甲衛騎士中,那天假扮成混混的絡腮鬍等人全都赫然在列。

蕭君默沉默,片刻後才道:「有一兩處細節,絕非事先安排,純屬……純屬意外。」

楚離桑一聽,眼前驀然閃過那天在屋頂上,蕭君默慌亂中抓了她胸部的尷尬一幕,臉頰頓時又是一片緋紅。

蕭君默面無表情,把目光挪開。

楚離桑強忍怒火,想著什麼,眼睛忽然有些泛紅:「那天晚上在菩提寺,你拿了一把傘來遮我,也都是虛情假意,想騙取我的信任和好感,對不對?」

蕭君默一怔,萬沒料到她會提及此事,承認和否認顯然都不合適,一時語塞,張口說不出話。

「我再問你,就算我爹是你口口聲聲說的什麼辯才,可他憑什麼就要跟你走?」

「這是聖旨,任何人不得違抗。」

「難道聖旨就不需要理由嗎?」

「聖上這麼做,自然有他的理由。作為臣子,我無權過問。」

「那要是皇上讓你去殺人放火、殘害無辜,你也不問良心就去做嗎?」

此言一齣,在場眾人全都一片驚愕。就憑這句話,已足以夠得上殺頭之罪了。絡腮鬍等人再也忍不住,唰地抽出龍首刀,全都圍了上來。蕭君默猛然回頭,凌厲的目光從他們的臉上一一掃過。絡腮鬍等人一凜,只好停下腳步。

就在蕭君默回頭的間隙,楚離桑突然出手抽出他腰間的龍首刀,一下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在場眾人盡皆大驚失色。

絡腮鬍等人想衝上來,卻再次被蕭君默的手勢阻止。

楚英娘和辯才同聲大喊:「桑兒,不許胡來!」

蕭君默垂眼看了下寒光閃閃的龍首刀,低聲道:「楚姑娘,你知道持刀威脅玄甲衛,是什麼罪嗎?」

「叫你的人都退開,馬上!」楚離桑穩穩地拿著刀,一字一頓地說。

「你這麼做,只會傷害你自己,還有你的家人。」

「我再說一遍,叫你的人退開!」楚離桑厲聲道。

蕭君默淡淡一笑,頭也不回地大聲道:「羅隊正聽令!帶弟兄們上馬,立刻退到一箭之地外候命!」

羅隊正就是絡腮鬍,名羅彪。他聞言一怔:「將軍……」

「我說了,立刻!」蕭君默依舊沒有回頭。

羅彪無奈,只好收刀入鞘,帶著眾騎士拍馬馳到了一箭開外的地方,遠遠觀望著。

「然後呢?」蕭君默雙手一攤,看著楚離桑,目光中似乎帶著笑意。

楚離桑被他的笑意激怒了,手中的龍首刀一挺:「你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你當然敢,只是你捨不得。」

「你——」楚離桑大為羞惱。

「別誤會。我是說,我現在是你的人質,你必須好好利用我,不是嗎?」

楚離桑竟然語塞。

蕭君默又是一笑:「接下來該怎麼做,想好了沒有?」

楚離桑方才只是一時情急搶了蕭君默的刀,卻壓根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一時愣在那兒,不知如何是好。

蕭君默嘆了口氣:「楚姑娘,既然你沒想好,那在下就不等你了。」說著身子一閃,頭一偏,同時閃電般出手,右手三指扣住了楚離桑的手腕,再輕輕一扭,那把龍首刀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了他的手上,刀尖反倒指向了楚離桑。

然而,楚離桑的反應也超出了蕭君默的意料。

就在蕭君默奪刀的剎那,楚離桑一直垂著的左手忽然揚起,袖中一道寒光吐出,一把精緻而鋒利的匕首竟然深深插入了蕭君默的右臂,鮮血立刻湧出。

這些都發生在電光石火的一瞬間,連楚離桑都被自己下意識的激烈反應驚呆了,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知所措。楚英娘一個箭步衝上去,把楚離桑擋在身後,毅然面對著蕭君默的刀。

不遠處的羅彪等人見勢不妙,立刻飛馳過來,翻身下馬。羅彪一邊抽刀一邊怒喝:「弟兄們,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惡女子給我拿下!」

辯才大驚,當即跨前一大步,跟楚英娘並肩而立。綠袖和大壯等五六個夥計也紛紛衝上來,把楚離桑護在身後。

「反了反了!」羅彪大怒,「把這些刁民通通抓起來!」

眾騎士齊喊「得令」,抽刀將眾人團團圍住。

「羅彪,」蕭君默忽然淡淡道,「我還沒死呢,你居然敢替我發號施令了?」說著收刀入鞘,卻不急著拔去右臂上的匕首。

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流淌下來,一滴滴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

「將軍,卑職是看見您受傷了……」

「一點皮肉傷,就值得你這麼大驚小怪?」蕭君默白了羅彪一眼,「楚姑娘分明是想送我這把匕首,只是心情有些迫切、方式有些欠妥而已。」說著猛地從臂上拔出匕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楚離桑不禁替他倒抽了一口冷氣。

蕭君默端詳著那把手柄上鑲嵌有紅、綠兩色寶石的匕首,嘖嘖讚歎了幾聲,笑著對楚離桑道:「楚姑娘,謝謝你以如此貴重之物相贈,蕭某就不客氣了。日後若有機會,蕭某定當還禮。」說完便把匕首插進了腳上的高筒皮靴中。

楚英娘情知蕭君默是有意幫女兒脫罪,便道:「對不起蕭將軍,都怪小女莽撞,誤傷了將軍,還請將軍移步,到舍下敷一些止血藥。」

「多謝大娘!敷藥就不必了,這點傷對在下算不上什麼,無足掛齒。」蕭君默笑了笑,然後看著辯才,「法師,時候不早了,咱們是不是該上路了?」

辯才苦笑了一下,轉頭看著楚英娘:「英娘,皇上是請我入宮做客的,不會為難我,你別擔心,更不可做什麼節外生枝的事。聽懂我意思了嗎?」

楚英娘顯然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艱難地點了點頭。

辯才又轉向楚離桑,摸了摸她的頭:「桑兒,爹只是離開一陣子,去去便回,你在家要聽孃的話,千萬不可自作主張,凡事都要三思後行。能答應爹嗎?」

楚離桑含著淚,正想再問什麼,卻被辯才慈愛而又嚴厲的目光制止住了,只好道:「爹,我答應您,我和娘在家裡等著,您一定要回來!」

辯才笑笑,對綠袖、大壯等人揮了揮手,然後從容地走到蕭君默面前:「走吧。」

羅彪和眾騎士這才收刀入鞘。一名騎士立刻牽了一匹馬過來,扶著辯才登上馬背。

蕭君默轉身朝自己的坐騎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楚離桑也正看著他的背影,二人四目相對,眼神都有些複雜,當即各自彈開。

辯才在蕭君默及一眾玄甲衛騎士的簇擁下,緩緩離開了爾雅當鋪。

此時,周圍早已聚滿了看熱鬧的街坊鄰居和過往路人。直到蕭君默一行人走遠,圍觀人群依然在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楚英娘握住了楚離桑的手,發現她的手一片冰涼。

「娘,您應該有很多話要對我說吧?」楚離桑定定地望著長街的盡頭,那裡早已沒有了辯才和蕭君默等人的身影。

楚英娘苦笑了一下:「你想知道什麼?」

「一切。」楚離桑轉頭看著母親,目光很冷,「您和爹這麼多年來,對我隱瞞的一切!」

一扇雕花長窗的木插銷被一根細細的鐵絲輕輕挑起,然後窗戶便從外往裡被慢慢推開了。

暗淡的月光下,一個身影輕手輕腳地跳了進來。

此人是蕭鶴年,而他進入的這個房間,正是魏王的書房。平日只要魏王不在,這間書房都是關門落鎖的,唯一的鑰匙則掛在魏王腰間。所以,要想揹著魏王進入書房,扒窗戶是唯一的辦法。

一個時辰之前,洛州方面以八百里加急送來了一份奏表,直接送到了魏王手上。本來奏表都是要通過門下、中書兩省呈遞給皇帝的,但玄甲衛的奏表屬於密奏性質,可以直接上呈皇帝。由於魏王負責辯才一案,所以該案的奏表便都先送到他這裡,再由他入宮呈報。

這天夜裡,魏王閱完這份奏表,喜不自勝。是夜在府上當值的蕭鶴年很清楚,該奏表肯定是辯才案的最新情報。這份情報若是白天送達,魏王必定會立刻入宮呈給皇帝,但因眼下正值深夜,魏王才把奏表暫時鎖在了書房之中。

此時已是寅時二刻,再過半個多時辰,承天門上的晨鼓便會敲響,魏王便會帶上奏表入宮。所以,要想獲取情報,這是最後的一線機會。

於是,蕭鶴年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在魏王熄滅書房的燈火,關門離開片刻之後,他便從後窗進入了書房。

魏王李泰酷愛文學和書法,是以府中藏書卷帙浩繁。偌大的書房中,除了門窗之外,四壁都是靠牆而立的書架,架上整齊堆放著一卷卷帛書,以「經、史、子、集」分門別類。書架堆滿了,很多書便只能五卷、十卷地裝在帙袋中,胡亂堆積在屏風後面的地上。

在幾乎完全摸黑的情況下,蕭鶴年憑藉對地形的熟悉,深一腳淺一腳地越過那些鼓鼓囊囊的帙袋,然後繞過屏風,來到了案榻前。

他知道,魏王收到的文牒信函,普通的會隨意放在書案上,重要的則會鎖進一隻精緻的鎦金銅匣中。

此刻,蕭鶴年已經完全適應了房中的黑暗,依稀可以看見那隻銅匣仍舊位於原處——魏王坐榻的裡側。

蕭鶴年迅速抱起銅匣,走到些微有點月光的西窗下,把銅匣放在地上,從袖中掏出了一把小巧的銅鑰匙。這是一把複製的鑰匙,並非原配。

這隻銅匣的原配鑰匙,魏王一直帶在身上。有一次,魏王喝多了,開完銅匣便將鑰匙遺留在了鎖上。蕭鶴年立刻到灶屋抓了一塊麵團,在麵糰上摁下了鑰匙印,過後成功複製了一把鑰匙。

蕭鶴年深長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把鑰匙插進了鎖孔。

啪嗒一聲,銅匣上的鎖應聲而開。

蕭鶴年一喜,立即開啟銅匣,抓起裡面的一沓文牒,迅速翻看了起來。此時的蕭鶴年並未注意到,就在他開啟銅匣的剎那,在匣蓋與匣身接合的地方,一片小小的金色羽毛被碰落到了地上。

由於羽毛的顏色與鎦金的顏色非常相近,不易發現,加之光線極為昏暗,所以蕭鶴年根本沒有察覺。

很快,蕭鶴年就找到了自己要的那一小卷帛書奏表——暗淡的月光下,隱約可以看見展開的帛書中,寫有「臣蕭君默奏」的字樣。

蕭鶴年快速讀了起來。奏表並不長,很快就看完了。把帛書重新捲回去時,蕭鶴年的目光異常凝重。

所有取出的文牒都依照原有順序放回了銅匣中。蕭鶴年在蓋上匣蓋的瞬間,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地上的那片金色羽毛。他撿起羽毛,略一思索,嘴角浮起了一絲笑容,旋即重新開啟匣蓋,把那片羽毛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匣蓋與匣身接合的縫隙處,然後輕輕放下匣蓋,上了鎖。

李泰只躺了半個時辰,幾乎未曾閤眼便起身下床了。他稍加洗漱後,便匆匆來到了書房。此時天色尚暗,幾個隨行宦官趕緊把書房裡的燈燭全都點亮了。

李泰命宦官們候在門外,然後徑直走向坐榻。

那隻鎦金銅匣還是跟他離開的時候一樣,放在坐榻的裡側。李泰沒有直接開啟銅匣,而是整個人趴在榻上,輕輕把銅匣挪出一寸稍許,仔細檢視著什麼。

這張坐榻的靠背底部,有一些雕花鏤空的裝飾圖案,而這隻鎏金銅匣的背面,同樣有鏤空圖案。方才李泰在離開之前,特意扯下了自己的一根頭髮,把坐榻和銅匣的兩處鏤空系在了一起。所以,只要有人移動銅匣,頭髮就會被輕易扯斷。

此刻,那根長長的頭髮絲已經斷了!

李泰臉色大變,立刻掏出鑰匙開啟銅匣。只見匣蓋與匣身接合的縫隙處,那片金絲雀的羽毛還在,但位置卻稍有不同,而且原本是羽根朝內、羽枝朝外,現在卻變成了羽根朝外、羽枝朝內。

很顯然,在他離開書房的這短短半個時辰裡,有人不但潛入了書房,並且成功開啟了這隻銅匣。而此人的目的,自然是想看玄甲衛剛剛從洛州送來的那份奏表。

想到這裡,李泰立刻起身,走出書房,快步穿過大半個府邸,來到了正堂西側的司馬值房。此時,一名書吏正趴在書案上打盹。

李泰臉色一沉,站在了書案前。

隨行宦官趕緊上去把書吏弄醒了。

書吏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見李泰,嚇得一個激靈,慌忙跪地行禮:「殿下恕罪,卑職沒有睡著,只是眯了一下眼……」

「你們司馬呢?」李泰心裡著急,懶得跟他計較。

「回……回殿下,蕭司馬說要出門去辦個事,剛剛才走的。」

「他是不是走得很急?」

書吏思忖著:「確……確實有些急,連卑職要給他開個夜行公函,他都說不用就急急忙忙走了。」

一切都清楚了!李泰想,這個潛入書房盜取情報的人正是蕭鶴年,而向魏徵洩露訊息的內鬼肯定也是他!

可讓李泰百思不解的是,蕭鶴年為什麼要偷取辯才一案的情報?他現在又急著要把情報送給誰?會是魏徵嗎?如果是的話,他和魏徵到底跟辯才有何瓜葛,跟父皇不遺餘力想找到的《蘭亭序》又有什麼瓜葛?

蕭鶴年騎著快馬趕往魏徵府邸的路上,先後遇到了三撥巡夜的武候衛。

按照唐律,官員或百姓夜間若有急事需要上街,必須由官府或坊正開具公函,出示給武候衛查驗,才不算犯夜。蕭鶴年雖然十萬火急地出了魏王府,來不及開公函,但憑藉魏王府司馬的身份,還是沒遇上什麼麻煩,一口氣趕到了永興坊。

蕭鶴年叩響魏徵府西門的門扉時,承天門上的晨鼓恰好擂響。

聽著激昂的鼓點,蕭鶴年的胸中也陡然湧起了一股莫名的激情。

剛剛起床的魏徵在書房接待了蕭鶴年。他知道,蕭鶴年突然前來,必定是不聽他的勸阻採取了行動,然後得到了什麼重大情報,因此才打破了多年來的規矩,貿然闖到了他家裡。

魏徵用一種異常嚴厲的目光盯了蕭鶴年好一會兒,才道:「鶴年,你跟我多少年了?」

蕭鶴年明白他的意思,歉疚地笑笑:「快三十年了。」

「既然快三十年了,怎麼還會犯下如此愚蠢的錯誤?」魏徵一臉嚴肅,「不按約定的方式聯絡,冒冒失失跑到我家裡,你知道這是多麼危險的舉動嗎?」

「先生,實在是情況緊急,我不敢再耽擱了。再說,方才我來之時,夜禁還沒過呢,街上又沒人,誰也沒看見我。」

「誰也沒看見你?」魏徵冷笑,「你在路上碰到幾隊武候衛了?」

「三……三隊。不過,我有魏王府司馬的身份……」

「我不是指這個!」魏徵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我想說的是,日後倘若有人想查你今天的行蹤,只需找到那三隊武候衛,一核實,就可以大致推斷出你行走的路線,繼而就可能推斷出你是來找我的!」

蕭鶴年赧然良久,才道:「先生,屬下知錯,願受責罰。」

「責罰肯定是要的,但不是現在。」魏徵冷冷道,「你不宜在此久留,有何事要報,快說!」

蕭鶴年知道魏徵一向面嚴心慈,這麼說其實就等於原諒他了,暗暗鬆了口氣,隨即把蕭君默密奏中的大意扼要說了一遍。

「洛州伊闕縣,爾雅當鋪,吳庭軒?」魏徵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低首沉吟。

「是的,這就是辯才的偽裝身份。先生,您打算何時派人過去?」

「我會盡快安排。」魏徵說著,忽然想到什麼,欲言又止。

蕭鶴年察覺:「先生是不是想說什麼?」

魏徵嘆了口氣:「咱們這次是要從君默手裡搶人,若真搶成了,就等於把這孩子的仕途給耽誤了。」

蕭鶴年苦笑了一下:「他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再說了,他進玄甲衛才三年,一口氣就幹到了正五品上的郎將,這放眼滿朝文武也找不出第二個!依我看,就算真耽誤他一下也不礙事,權當給他一點挫折,歷練歷練!」

魏徵笑笑:「聽你這口氣,你這當爹的好像醋勁還挺大。」

蕭鶴年裝糊塗:「有嗎?」

「還不承認?你熬了快二十年,才從一個正五品上的長安令,熬成從四品下的魏王府司馬,就升了一級。可瞧瞧你兒子,才三年就升了多少級?說不定過兩年官都比你大了,你敢說你一點都不嫉妒?」

蕭鶴年嘿嘿一笑:「什麼都瞞不過先生。」

這麼說笑了幾句,原本沉重壓抑的氣氛輕鬆了少許。可一沉默下來,兩人便又同時心事重重。

「你昨夜如此鋌而走險,魏王府還回得去嗎?」魏徵道。

「先生放心!屬下做得還算隱秘,相信魏王一定不會察覺。」

「這種事可不能掉以輕心。你再回想一遍,有沒有哪個細節疏忽了?」

蕭鶴年想了片刻,還是搖搖頭:「沒有,沒有什麼疏漏。」

魏徵不語,似乎仍不太放心。

「先生,」蕭鶴年起身,「晨鼓響了有一會兒了,如果先生沒有別的吩咐,屬下就告辭了。」

魏徵沒說什麼。

蕭鶴年躬身一揖,轉身朝外走去。

「等等。」

蕭鶴年回頭:「先生還有什麼吩咐?」

魏徵遲疑了一下:「也……也沒什麼了,你自己保重。」

蕭鶴年一笑,又拱拱手,大步走了出去。

魏徵望著空蕩蕩的房門,不知為何,心裡竟有一種悵然若失之感。

此時的魏徵當然不可能知道,這是他跟蕭鶴年的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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