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白衣

楚離桑本是想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不料這個書呆子竟聽不懂玩笑話,只會搬弄古人之言,當真是無趣得緊!楚離桑沒好氣道:「明知是騙子卻還送錢給他,這不是傻子是什麼?」

男子臉色微慍,雙拳一抱:「道不同不相為謀,既然你我話不投機,多言無益。兄臺請便,在下告辭!」說完便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楚離桑看著他快步離去的背影,不禁又好氣又好笑。

莫名其妙吵了這一場,皮影戲已接近尾聲,落難書生不知何故死了,痴情女子哭得肝腸寸斷。楚離桑看得心堵,索性撥開人群,想去別處逛逛。

剛從人堆裡擠出來,附近就發生了騷動,一個行商模樣的老丈跌坐地上,口中大喊:「抓賊啊!那惡賊搶了我的金錠啊——」楚離桑踮起腳尖望去,只見不遠處有個絡腮鬍壯漢抓著一個藍布包袱,正用力撞開周圍人群,飛快奔逃。緊接著,有人扶起那個老丈,匆忙問了句什麼,立刻追那個壯漢去了。

楚離桑定睛一看,追賊的正是方才的那個白衣男子。

她不禁苦笑。這個書呆子雖然個頭不小,但以他方才抓住自己手腕的力度來看,便知不過是個文弱書生,而那個絡腮鬍壯漢敢在光天化日下搶劫財物,背後絕對有同夥。這個自不量力的書呆子就算追上了,也鐵定要吃虧,搞不好會被那幫惡賊打死。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楚離桑一貫的信條,所以她一邊心念電轉,一邊朝著他們的方向追了過去。

楚離桑的母親楚英娘出身於武學世家,功夫了得,雖然平時深藏不露、極少示人,但私底下卻一直勤練不輟。楚離桑從小就活潑好動,因此死纏著母親教她練武。母親拗不過,便教了她一些防身健體的入門功夫,然後說什麼都不再教了。楚離桑無奈,便暗中偷學,並把母親收藏的武學秘籍偷出來抄錄了一份,多年來一直揹著母親盲修瞎練,沒想到竟憑著聰穎的天資和刻苦的練習學成了,如今的功力至少也有母親的六七分,平常男子十個八個近不了她的身。

楚離桑一追出廟會廣場,便不見了那白衣男子和絡腮鬍的蹤影,而後憑直覺在菩提寺周邊轉了半天,才在一處偏僻的院落髮現了他們。

果不其然,六七個手持棍棒的混混,正把白衣男子圍在院子裡。那個搶錢的絡腮鬍好像是個頭目,此刻那個藍布包袱正背在他身上。這座院落顯然是賊窩,絡腮鬍是故意把白衣男子引進來的。

楚離桑施施然走進院子的時候,所有人都有些詫異。

白衣男子一看是她,大聲喊道:「你快走,這裡沒你的事,別管我!」

楚離桑抓了幾顆蠶豆扔進嘴裡,然後把皮啐得老遠:「我才懶得管你,本郎君是來看熱鬧的,你們繼續。」

混混們相顧愕然。

絡腮鬍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看著楚離桑:「小子,識相的就給老子滾蛋,這兒不是看熱鬧的地方!」

「你別不信,我真不是來救他的。我跟這個呆子有仇,就想看他捱打。」楚離桑一邊嚼著豆子,一邊笑著道,「至於是打死還是打殘,你們隨意,反正我都高興。」

白衣男子聞言,頓時目瞪口呆。

混混們面面相覷,都看著絡腮鬍。絡腮鬍一聲冷笑:「你以為他死了,你就走得出這個門嗎?」

「我走不得嗎?」楚離桑故作驚訝。

絡腮鬍冷笑不語。

楚離桑點點頭,走過去把院門關上,又插上門閂,然後抱起雙臂,斜靠在門板上,看著眾人:「這樣行了吧?要動手就快點,別磨磨蹭蹭了,一群大男人打個架廢這麼多話,也不嫌害臊!」

絡腮鬍先是一怔,然後仰天大笑:「好,你小子有種!等我收拾了這小子,再來修理你!」

混混們又朝白衣男子圍了上去,男子突然拉開一個架勢:「都別過來!本郎君只想取回你們搶劫的財物,不想傷害你們,別逼我動手!」

楚離桑的眼睛微微一亮。

莫非這男子不是自不量力,而是有武藝在身?剛這麼一想,兩條棍棒就已經一前一後朝他招呼了過去。只聽啪啪兩聲,一棍打在背上,一棍正中面門。白衣男子的臉上立刻爆開了花,血流如注。

白衣男子一聲慘叫,絡腮鬍和混混們鬨堂大笑。

楚離桑失望地閉上了眼睛。

「小子!」絡腮鬍大笑道,「跪下給老子磕三個響頭,叫一聲爹,說不定老子可以饒你一命。」

話音剛落,滿臉是血的白衣男子猛地把一口帶血的唾沫啐到了絡腮鬍臉上,然後也仰天大笑了幾聲。

看來這個書呆子雖然窩窩囊囊沒啥本事,骨子裡還是有點血性的。楚離桑想。

絡腮鬍一把抹掉臉上的口水,臉頰的肌肉抽搐了幾下,然後大喝一聲,手中那根粗大的棍棒高高揚起,正對著白衣男子的腦門。

這一棍子下去,書呆子小命休矣!說時遲那時快,楚離桑右腳一踢,地上一顆石子飛出,正中絡腮鬍手腕,棍棒噹啷落地。緊接著,又有兩顆石子飛來,分別擊中絡腮鬍左右兩腿的膝彎。絡腮鬍痛得大叫,同時雙膝一軟,竟然跪在了白衣男子的面前。

此變故就發生在剎那,混混們登時愣住了。

「都愣著幹什麼?還不給老子上?!」絡腮鬍一邊忍痛爬起來,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混混們回過神來,揮舞著棍棒衝向楚離桑。絡腮鬍狠狠瞪了白衣男子一眼,然後抓起棍棒加入了戰團。楚離桑赤手空拳以一敵眾,卻是一副氣定神閒之色。白衣男子只見一道淡青色身影在呼呼飛舞的棍棒間閃展騰挪,翩如驚鴻,不禁看得呆了。

「呆子你看什麼,還不快跑?」楚離桑大喊。

白衣男子這才清醒過來,想從院門跑,試了幾次都被棍棒飛舞的勁風擋了回來。情急之下,看見右手邊的院牆下擱著一架木梯,便順著梯子爬上牆頭,接著搖搖晃晃地走到牆頭盡處,費力爬上了大院的屋頂,然後戰戰兢兢摸到屋簷邊,想從這裡跳到隔壁的屋頂,卻又因恐高而手足無措。

正彷徨間,一隻手忽然拍了下他的肩膀。

白衣男子猛一哆嗦,回頭一看,卻是楚離桑,再探頭一看,下面院門大開,混混們早都被打跑了,只留下一地的棍棒。

「給,拿去還給那位老丈吧!」楚離桑把藍布包袱遞了過來。

「是你搶回來的,該當你去還,我不能奪人之功。」男子嘟囔道。

楚離桑又好氣又好笑:「我說呆子,就你這樣的,也敢幫人抓賊?你就不怕幫人不成,反被賊人打死?」

「義之所在,無遑多想。」男子道,「誠如《孟子》所言,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

「行了行了,別跟我掉書袋了。」楚離桑把包袱往他懷裡一塞,「趕緊去還了吧,我還有事呢!」

男子不接,又把包袱推了回來。楚離桑側身一閃,轉身就走。男子撲了個空,腳下一滑,哎呀一聲向屋簷下跌去。楚離桑大驚,猛然回頭,右手急伸,飛快攬住了他的腰。男子嚇得臉色煞白,雙手亂舞,無意中一隻手竟然抓到了楚離桑的胸部。

男子突然意識到什麼,手像被燙到一樣立刻縮了回來。

此時,楚離桑的臉已經唰地紅到耳根子了。她又羞又惱,下意識一抬手,啪地給了男子一記響亮的耳光。

白衣男子捂著熱辣辣的臉頰,怔怔地看著楚離桑從屋頂上飛了下去,輕盈地落在院中,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門。

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惹禍的手掌,白衣男子久久回不過神來。

忽然,他一抬手,又給了自己一巴掌。

楚離桑從牆頭跳進自家後院的時候,綠袖已經急得團團轉了。

「哎呀娘子,你怎麼才回來,主母都來找你三回了!」綠袖氣得跺腳。

楚離桑歉然一笑,拉著她就往閨房跑,然後讓綠袖守在閨房門口,自己跑進房裡,把門一關,開始手忙腳亂地摘帽子解頭髮。不料紗帽竟被頭髮纏住了,越急越解不開,氣得楚離桑連叫該死。

屋外,楚英娘沿著迴廊走了過來,一臉不悅。綠袖暗暗叫苦,硬著頭皮迎上去,高聲道:「主母您別擔心,娘子真的沒事。她就是貪睡,奴婢都跟她說好幾遍太陽照屁股了,可她翻個身就又打起了呼嚕……」

「綠袖,」楚英娘臉色一沉,「跟你講過多少回了,說話要注意措辭,大姑娘家的,一張嘴就是粗言俚語,像什麼話!」

綠袖賠著笑臉:「是是是,主母教訓的是。奴婢太笨,老記不住您教的話,那詞怎麼說來著……」

「應該說‘日上三竿’。」

「對對對,日上三竿,日上三竿!」綠袖嘿嘿笑著,心裡說死娘子你再不快點,我綠袖的屁股可真要挨板子了!

楚英娘笑笑,伸手點了一下綠袖的額頭,繞過她就要去推門。

綠袖大驚,想攔又不敢攔,急得跳腳。就在楚英孃的手搭上房門的同時,屋裡終於傳出楚離桑慵懶的聲音:「怎麼這麼吵啊?是娘來了嗎?」

綠袖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楚英娘走進來,撥開閨房的珠簾,看見楚離桑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在被褥裡,只露出頭臉。

「娘,您跟綠袖在外邊說什麼呢,吵死了!」楚離桑嘟囔著,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楚英娘在床榻邊沿坐下,看著她:「桑兒,你學做女紅是對的,可也不能折騰得那麼晚呀!」

「對對,娘說得對,下不為例。」楚離桑賠著笑,做了個鬼臉,「娘,您忙去吧,我要換衣服了。」

「換就換唄,幹嗎趕娘走?」

「人家都二十了,您還讓我當著您的面換衣服啊?」

「行行行,你長大了,女大不由娘了!」楚英娘笑著剛想起身,忽然發現她的額頭和鼻尖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頓時眉頭微蹙,「你怎麼出這麼多汗哪?」

楚離桑一怔:「哦,可能是……被褥太厚了吧。」

「太厚你還捂那麼嚴實?」楚英娘說著,就想去掀她的被子。

楚離桑「啊」了一聲,雙手在被子裡面緊緊抓著被頭:「娘,我現在身上也都是汗,您掀了被子,我會著涼的!」

楚英娘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半晌才笑了笑:「那好吧,你換完衣服趕緊出來,吃過飯,娘接著教你讀經,今天該學《禮記》了。」說完就走了出去。

直到聽見母親掩門出去,楚離桑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猛然把被子掀到一邊,只見身上那一襲青衫早已被汗水濡溼,而那雙烏皮六合靴赫然還穿在腳上。

綠袖恰在這時跑進來,看到這一幕,驚得捂住了嘴。

魏王李泰的府邸,位於長安延康坊的西南隅,佔地近二百畝,重宇飛簷,富麗堂皇。

依照唐制,凡王公貴戚及三品以上高官,皆可把自家府門直接開在坊牆上,以方便出入,而不必經由坊門。是以魏王府便在南邊坊牆開了一個正門,又在西邊坊牆開了一個邊門。從魏王府正門出來左拐,往北過三個街口就是皇城;從西側邊門出來,往北過一個街口就是西市;交通極為便利,地理位置十分優越。

二月下旬的一天午後,將近酉時,一駕馬車趕在暮鼓敲響之前,從西門悄悄進入了魏王府。

來人是黃門侍郎劉洎,門下省的副長官。

劉洎,字思道,年近五十,平日沉穩寡言,在朝中卻以剛直敢諫著稱,受到李世民倚重。不少人認定,他三年之內,必能升任門下省最高長官——侍中。

馬車從西外門進入一片大院,剛剛停穩,早已等候在內門的魏王府司馬蕭鶴年便快步走下臺階,迎了上來。

劉洎身著便裝,步下馬車。

「思道兄,你怎麼才來,魏王殿下都等急了。」蕭鶴年笑著拱拱手。

劉洎還了一禮:「勞駕鶴年兄親自在此迎候,劉某怎麼敢當!」

二人稍加寒暄,便一起朝內門走去。

「殿下急著找我來,究為何事?」劉洎問。

「喜事,大喜事!」蕭鶴年面帶笑容。

劉洎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近來魏王因《括地誌》而深受皇帝眷寵,連日來賞賜不斷,朝野上下也是人人矚目。為此,魏王本人自然是躊躇滿志,就連他府上的這些大小官員,也都一個個眉飛色舞,恨不得整天把「喜」字貼在腦門上。

劉洎有些不以為然。

在他看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因為,奪嫡是一條何其兇險又何其曲折的道路,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墜入深淵,萬劫不復!

劉洎隨蕭鶴年走進正堂的時候,看見魏王李泰與府中長史杜楚客正說著什麼,同時發出一陣大笑。

劉洎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見劉洎到來,李泰和杜楚客起身相迎。眾人又是一番寒暄,隨即落座。

「劉侍郎,你猜今早父皇召我入宮,都跟我說了什麼?」李泰眉眼含笑,一臉神秘。

劉洎微微一笑:「聖上近來賞給殿下的金帛,已可謂車載斗量、不可勝數,還能讓殿下及諸位如此喜悅之事,我想,定然是錢財之外的別樣榮寵。」

李泰朗聲大笑:「不愧是劉侍郎,一語中的啊!」

「思道兄,」杜楚客接過話頭,「那你再猜一猜,具體是什麼樣的榮寵。」

杜楚客五十多歲,是開國功臣杜如晦胞弟,字山實,年輕時曾於嵩山隱居,志意甚高,自詡為宰相之才。貞觀四年,杜如晦病逝,杜楚客奉詔入仕,曾任蒲州刺史,現任工部尚書兼魏王府長史,是李泰最為倚重的心腹智囊。

「山實兄,你就別再賣關子了,劉某再猜下去,恐有揣測聖心之嫌了。」劉洎道。

杜楚客搖頭笑道:「思道兄這樣就無趣了。在朝堂上謹言慎行是對的,可在這兒,你也須如此謹小慎微嗎?難道連殿下和我等,你都要防著?」

劉洎笑笑不語。

他們二人雖同為魏王心腹,個性卻不太合拍。劉洎覺得杜楚客張揚,杜楚客認為劉洎怯懦,加之二人又都有意成為魏王麾下的頭號謀臣,因此明裡暗裡總是較著勁。

「行了行了,也該說正事了。」李泰打著圓場,「鶴年,你來跟劉侍郎講吧。」

蕭鶴年清了清嗓子:「事情是這樣的,今早殿下奉旨入宮,剛一進甘露殿,聖上便屏退左右,密語殿下:為便於殿下參奉往來,不日將讓殿下移居宮中的武德殿。當然,此事暫不宜對外聲張,聖上講,他會擇日正式下旨,並於朝會上公開宣佈。」

武德殿位於太極宮東側,與東宮僅一牆之隔,比東宮距離李世民的居處還要近。魏王一旦入居此殿,便能天天與皇帝「參奉往來」,得到比太子更多的參與軍國大政的機會,從而獲取更多的政治籌碼。這對於眼下一心想要奪取太子位的李泰而言,無疑是天大的喜訊。

把這件事一說完,李泰、杜楚客、蕭鶴年便齊齊把目光盯在劉洎臉上,等著看他的反應。出乎三人意料的是,劉洎居然毫無反應,彷彿沒聽到一樣。

「劉侍郎,你在聽嗎?」李泰狐疑地看著劉洎。

片刻之後,劉洎才開口道:「當然,殿下,如此重大的事,我怎麼可能沒在聽呢?」

「那,侍郎對此有何看法?」

「殿下想聽實話嗎?」

「當然。」

「對於此事,在下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杜楚客無聲冷笑了一下。

蕭鶴年若有所思。

李泰蹙眉:「侍郎能把話說清楚一些嗎?」

劉洎點點頭,卻依舊面無表情:「先說喜吧。聖上寵愛殿下,朝野共知,自不待言,但此次竟然主動提出讓殿下入居武德殿,絕非一般榮寵可比。換言之,這是一個重大的訊號,既是在暗示殿下,也是在暗示滿朝文武和天下臣民:魏王殿下距離東宮,僅有一步之遙了,倘若太子無德,那麼普天之下唯一有資格入主東宮的人,便是殿下您!說得更透徹一些,一旦邁出這一步,殿下就是我大唐不言自明的‘隱形儲君’了。是為喜。」

李泰聽得心花怒放,眼睛炯炯發亮。

「再說憂。正因為殿下如今聖眷正隆,風頭儼然壓過了太子,才更易引發東宮的嫉恨和反擊,所以這種時候,恰恰要比平日更加低調、韜晦、謹言慎行、如臨如履。在下擔憂的,是殿下一味沉浸在喜悅之中,而忘記了這些。試觀古往今來,歷朝歷代,因樂極而生悲、因得意忘形而功虧一簣之事,還少嗎?!」

李泰臉上的喜色漸漸淡去,有些不自在。

杜楚客冷冷一笑:「思道兄,你這些話,未免有些危言聳聽了吧?」

「山實兄說對了。」劉洎看著他,「慣以危言聳人之聽,正是劉某立身之本!錦上添花的好聽話,又有誰不會說?何須劉某再來多言?」

杜楚客被嗆了一下,正待回嘴,李泰忽道:「劉侍郎所言極是!這正是本王急著請你來的目的。這種時候,是該有人給本王澆一瓢冷水了。」

「殿下,既然話說到這兒了,在下還想給您再澆一瓢冷水。」劉洎道。

李泰爽朗地笑了下:「侍郎但說無妨!」

「殿下即將入居武德殿一事,現在有多少人知道?」

李泰兩手一攤:「除了本王,只有你們三位。」

劉洎搖了搖頭:「恐怕不止吧?」

「侍郎此言何意?」李泰眉毛一挑,看著劉洎。

「常言道隔牆有耳,殿下府上這麼多人……」

「思道兄,」杜楚客臉色一變,「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懷疑我和鶴年兄會洩露機密?」

「絕無此意!」劉洎道,「我只是想提醒二位……」

「那就是你多慮了。」杜楚客拉長了聲調,「杜某忝為本府長史,這點小事還無須你來調教!」

「思道兄提醒一下也是對的。」蕭鶴年道,「此事的確干係重大,萬一洩密,東宮定不會坐視……」

杜楚客不悅地掃了蕭鶴年一眼。

蕭鶴年趕緊噤聲。

杜楚客是長史,相當於王府總管,蕭鶴年是司馬,只是他的副手,加之杜楚客為人強勢,蕭鶴年生性謙和,所以無論大小場合,杜楚客總是壓著蕭鶴年一頭。

「殿下,您這件事,一般朝臣即使知道也無大礙,因為他們不會幫太子,即使想幫也勸不動皇上。」劉洎神色凝重,「怕只怕,在聖上公開下旨之前,讓一個人提前得知了這個機密,那這件事,恐怕就雞飛蛋打了。」

「誰?」李泰一臉緊張。

杜楚客和蕭鶴年也不約而同地看向劉洎。

「魏徵。」

沒有人注意到,劉洎話音一落,蕭鶴年的目光便閃爍了一下。


作者「王覺仁」的其他小說

三國不演義》《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七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五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六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四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二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三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