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20日。

黃曉虹找到陳晟,表示黃家目前只能籌集到5000萬元的資金,所以希望小美能夠從被託管的非上市門店中挪用1.5億元人民幣,幫助杜靈交納罰金。

陳晟斷然拒絕。

晚上10點15分,北京,陳晟的住處。

唐寧突然找上門,直截了當地對他說道：「答應黃曉虹的要求。」

「為什麼？」陳晟立即跳了起來，「你應該明白,這1.5億元對黃曉美有多麼重要!」

「我知道。」唐寧不動聲色地說道，「有了這筆錢,杜靈能獲得保釋,從而可以進一步尋求改判的機會,縮短刑期,並儘快出來幫助黃曉美恢復在上市公司的控制地位。」

陳晟訝然蹙眉,望著唐寧一副波瀾不驚的神態,深吸了一口氣,道：「既然你都知道,為何要我答應黃曉虹的要求？難道,你就不擔心黃曉美藉此翻盤嗎？」

「藉此翻盤？」唐寧嗤然冷笑，「談何容易!」

「呃？」

「香港有法律規定,具有內地身份的服刑期滿人員不能直接進入上市公司擔任高管職務。而在內地,執行期內的經濟犯或執行期滿未逾5年的人員,同樣也不能進入企業擔任公司的董事、監事和高階管理人員。」

「你的意思是說,」陳晟眼睛一亮,眉頭慢慢舒展開來，「就算杜靈能夠獲得保釋,提前出獄。但是她想要進入小美管理層和董事會,至少還要等5年的時間。」

「是的。」

陳晟皺著眉頭,想了一想,仍然十分疑惑：「我就不信,憑黃曉美的實力,連區區的1.5億元人民幣都無法籌措到？」

「關鍵就在這裡。」唐寧介面道，「正因為黃家不可能籌不到那1.5億元的罰金,所以你必須答應黃曉虹的要求。」

「為什麼？」陳晟聞言,更加不解。

唐寧一頓,說道：「殺人誅心。」

「殺人誅心？」

「是的。輿論、人心!黃曉美就是要藉著輿論的力量,給你做一個大大的欺滅人心的籠子。」說到這裡,唐寧唇角微揚,望著陳晟,笑呵呵地問道，「那麼現在,你還要往裡鑽麼？」

2010年5月24日。

在杜靈上繳罰金的最後期限,陳晟大筆一揮,從黃家交由小美託管的非上市門店挪出了1.5億元人民幣,交給黃曉虹。

杜靈因配合審訊獲得保釋。

晚上6點30分,北京,黃曉美家中。

杜靈跨完火盆,去掉穢氣,接著就把所有為她接風洗塵的親朋好友統統都勸了回去,只留下程累一人。

兩人坐下,閒言不敘,直入主題：「說說目前的情況吧!」

「目前的情況非常不利。」程累直言不諱，「五虎將反了,陳晟已經完全掌握並控制了小美董事會。而且,他的手上還有be與20%增發權這兩張王牌。若是跟他硬碰硬,我們連30%的勝算都沒有。」

杜靈聞言,皺了皺眉頭：「說說有利的情況吧!」

程累一笑,說道：「五虎將反了,還可以再拉攏回來。」

「哦？」杜靈不禁坐直了腰。

「陳晟與五虎將之間,不過就是利益糾葛,只要你們夫婦倆能夠高調支援那個股權激勵方案,或許還能把人心收服回來。」

「你是說,」杜靈想了想,脫口而出，「李代桃僵？」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程累點點頭,「如果你們夫婦倆的論調都能站在那些高管的立場上,贊同股權激勵,那些人又怎麼可能會為了陳晟而被人罵叛徒？」

「嗯,」杜靈緩緩頷首,接著又問，「還有什麼有利的情況麼？」

「其實最最有利的情況,就是你。」程累指了指杜靈。

「我？怎麼說？」

「你能保釋出獄,等於重新獲得了天時地利人和,給黃家及支援黃家的人帶來重生翻盤的機會與希望。」

「重生翻盤!」杜靈眼睛一亮。

「只可惜……」程累話一轉折,悠悠地嘆了一口氣,給杜靈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你這天時地利人和,統統都只佔回了一半。」

「佔回了一半？」

「是啊!以你現在的狀況,即使能夠上訴減刑,獲得自由,但作為有罪之身,5年之內都無法進入小美管理層與董事會。」

杜靈聞言,目光又一黯。

程累睨了她一眼,又說：「還有,就算你們夫婦倆都真心誠意地高調支援那個股權激勵方案,但是,不排除有些高管因為怕你們秋後算賬,而索性跟著陳晟一條路走到黑。」

「唔。」杜靈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說,這個天時地利人和只佔回了一半,我們還是連30%的勝算都沒有。」

「難道,我們現在真的就沒有什麼可以打出去的牌了麼？」杜靈沉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不甘心。

「有。」程累明眸一動,彷彿正等她問,立即答道，「你們手上至少還有兩張王牌可以打。」

「哦？」杜靈精神一振,立即追問道，「哪兩張王牌？」

程累望著她,緩緩地伸出一個手指,道：「這第一張王牌,就是‘小美電器’的商標使用權。」

杜靈狠狠一怔,剛剛振起的精神,又再疲軟下來。商標使用權雖然是無形的，但是,在資本市場上,它的價值與影響力是無法用具體的數字來衡量的。所以,這麼多年來,她與黃曉美一直將「小美電器」這個品牌牢牢地抓在手中,從未放開過。

程累注意到這個細節,停了停,不動聲色地繼續說道：「小美在全國一共有1062家門店,其中,上市公司控股的門店有640家,非上市門店有370家,大生門店52家……」

說著,她又伸出一根手指,慢慢說道：「所以,第2張王牌,就是你們手中那370家非上市門店。」

杜靈再次一怔。無論是有形的370家非上市門店,還是無形的商標使用權,那都是她與黃曉美最後的資本,怎麼能輕易地將它們押上賭桌？

「或許,」沉默了半天,她喃喃說道，「我們可以跟陳晟談判一下,高價買下他手中的股票,哪怕額外再多給他一筆補償,以換取他退出小美。」

程累聞言,嗤然冷笑：「那你還不如直接跟他硬碰硬地幹一場。」

2010年5月28日。

黃曉美夫婦一邊悄悄地派人與陳晟暗中談判,一邊在上訴期限的最後一天提出上訴,請求北京高階人民法院對案件進行二審。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認為黃曉美窮途末路,無論在自己的官司上,還是在小美的控制權上,都在作最後的無謂的掙扎。

有好事的媒體甚至把他比作是英雄末路的項羽,只差拔劍自刎了。與此相反,陳晟自然就是那小人得志的劉邦。好事的媒體同樣把一頂「小美新皇帝」的帽子高高地戴到了陳晟的頭上。

談判很快就決裂了!

為了這個第一把交椅的位置,為了這個中國電器連鎖銷售行業掌舵人的身份,陳晟已經臥薪嚐膽、忍辱負重好幾年了。現在終於揚眉吐氣,爬上這個權力的巔峰了,他怎麼可能輕言放棄？

現在的黃曉美,對他來說,就像被貓抓到的老鼠一般,要麼玩一下再吃掉，要麼馬上吃掉。

只有唐寧,依舊保持著足夠的冷靜。因為他知道,這個局還沒有結束,黃曉美還會作最後的反撲。

2010年8月4日。

大風暴來臨,黃曉美出拳,最後一擊。他以第一大股東的身份,通過名下獨資的控股公司向小美髮函,要求舉行臨時股東大會,申請通過以下5大議案。

1.撤銷2010年5月11日股東大會上通過的一般授權；

2.撤銷陳晟的公司執行董事及董事會主席職務；

3.撤銷副總裁孫某的公司執行董事職務,但保留其公司執行副總裁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