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23日,杜靈從香港返回內地,同時宣佈,辭去小美集團執行董事一職。

2009年1月6日,杜靈被正式拘押,接受警方調查。

2009年1月18日,黃曉美被警方拘押,整整兩個月。當天,小美董事會正式對外宣佈：黃曉美辭去上市公司的一切職務,由陳晟正式接任小美董事會主席,兼任小美總裁。

同時,黃曉美的心腹鐵桿——「五虎將」中的王某與魏某被任命為公司執行董事,作為他的私人代表,代替他簽署有關檔案，當然,前提是「按照董事會的有關指示」。

這樣一來,原本黃曉美一人說了算的小美電器,變成了由陳晟與王魏兩位「五虎將」「三駕馬車」一起決定,共同管理。而就在同一天,黃曉美最小的妹妹黃曉虹辭去了小美董事會執行董事的職務,改任鵬程投資董事長。

陳晟如願以償,終於在兩年之後,真正登上了中國家電連鎖銷售行業的巔峰,成為掌舵人,穩坐第一把交椅。

唐寧曾經問過他：「在你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之後,你會怎樣？」

現在,這個問題已經不再是問題了。

當陳晟真正坐上這個位置的時候,他的心中早已有了一個唯一的答案——坐下去,一直坐下去!

2009年2月3日。

春節剛過,立春節氣,新年伊始,萬物更新。小美管理層宣佈,將進行門店策略的調整——全年將關閉大約100多家門店,進入網路的全面最佳化階段。

這是陳晟正式上位之後,作出的第一個重大決斷，所以備受矚目。但是,這個收縮門店、最佳化網路、並提高單店贏利能力的決斷,與黃曉美之前一貫大肆擴張、跑馬圈地的經營作風,完全背道相馳。

這種剛剛上位,就急著「改換門庭」的做法,讓很多人的心裡極不舒服。而且關閉門店,意味著那些最底層的小美員工將面臨被裁員的危險。

大家驚呼：黃曉美成為過去式,「陳晟的小美時代」已經到來!

這樣的負面輿論,像一塊大石壓在陳晟的胸口，但是他還是堅持下來了。他說：「小美需要喘息。公司的現狀岌岌可危，根本不用說什麼擴張了,就連維持都有困難。此時此刻,小美只能放緩腳步。」

結果證明,陳晟是正確的。

2009年4月27日。

小美髮布2008年財報,當年淨利潤為10.48億元,同比下降約7%。這是小美電器自2004年,在香港上市以來,首次淨利潤下降。

這一次,所有人都閉上了嘴,沒有人再說陳晟的不是,就連仍在拘押審訊之中的黃曉美得聞此事之後,也只是沉默,並無其他意見。

陳晟在這個財報釋出之後,同樣沉默下來。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意識到——小美正陷入一個無比巨大的財務危機之中,而陳晟的角色仍然還是一個救火隊員。因此,大家都把目光投注到陳晟身上,想要看一看,他將如何「救火」。

2009年5月1日,晚上7點10分,北京,某餐廳包房。

陳海青剛從國外回來。自從與唐寧在賭船一見之後,她傷心欲絕,斷了所有人的聯絡,獨自一人去旅行散心。今天,陳晟為她設宴接風,特意請了唐寧作陪。而唐寧心知肚明：陳晟此舉,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酒過三巡,陳晟說到了正題：「截至2008年年末,小美的應付票據及銀行借貸已經達到了86.57億元。而現在,公司能夠運用的現金大約只有30.51億元；除此之外,還有46億港元的可轉債即將到期。」

唐寧唇角微揚,直言不諱地說道：「這些情況,早在黃曉美出事,你坐上這個位置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陳晟不置是否,沉默了一下,緩緩說道：「記不記得,你曾經問過我在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之後,會怎樣？」

「嗯。」

「我的答案是，」陳晟一字一句地說道，「小美,就是我的家樂!」

唐寧蹙了蹙眉,忍不住提醒他：「你別忘了!就算黃曉美現在身陷囹圄,但是,他還是小美的老闆,是佔了35.55%小美股份的大股東!」

陳晟聞言,臉部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猛一抽搐。對方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中了問題的要害。他的臉色陰晴不定,時而隱忍,時而遲疑,時而又目露兇光。

唐寧目視陳晟,沉默片刻之後,接著開口問道：「你想要怎麼做？」

「融資。」陳晟脫口而出,眼中寒光一閃,跟著又補充了一句，「融資增發,稀釋攤薄黃曉美的股份。」

名利逼人!時至今日,他的野心已經昭然若揭,無須隱藏,再也按捺不住了。

唐寧不動聲色,緩緩說道：「小美資金危機,融資勢在必行,是唯一可以解決困境的辦法。這一點,我相信黃曉美絕無異議。而且,2008年金融海嘯之後,海外資金大量湧入中國市場,小美想要融資並不困難!」

「嗯。」陳晟兩眼放光,點了點頭。

「可是,」唐寧停了停,淡淡說道，「你應該知道,小美大股東的身份對於黃曉美來說意味著什麼!他會同意放手嗎？」

陳晟不說話,眯著眼睛,直視唐寧,陷入沉默。

片刻之後,他突然打了一個哈哈,推開椅子,站起來笑道：「抱歉,我去去洗手間。」

說話的時候,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瞥了瞥一直沒有插嘴說過話的陳海青。而經過唐寧身側的時候,他還抬手拍了拍唐寧的肩膀,有意說道：「你們兩人久未見面了,不妨親近親近,好好聊聊!」

唐寧眉頭一皺,若有所思。

陳晟離開,整個包房只剩下了唐寧與陳海青,經久不見,兩人都有些尷尬,一時不知從何啟齒。

「海青,以前的事……」唐寧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陳海青蹙了蹙眉,並不給他解釋的機會,直接打斷他：「以前的事,我都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你不要再提起,我也不想再聽到!」

一句話,重新把兩人之間的關係打回到僵持階段。

好在陳海青很快又開口了：「其實我哥有兩個想法。」

「哦？」唐寧皺了皺眉。他明明曉得,陳海青在此,就是充當陳晟的說客，但當她冷冰冰地拒絕他的解釋時,他的內心還是感覺到一陣陣的失落與痛苦。

「其一,」陳海青面無表情地說道，「小美出售近20%的股份,售價按照停牌時的1.12港元計算,總價約為30億元左右。」

「這個不可能。」唐寧神色黯然,強打精神道，「黃曉美絕對不會在股份出售書上簽字的，因為這個交易結果會使他持有的小美股份一下降至15%左右,直接失去大股東的身份!」

「那就其二,通過融資,定向增發20%的新股,從而把大股東的股權稀釋至25%以下。」

唐寧搖了搖頭：「不管是其一還是其二,最大的問題就在於黃曉美肯不肯放手他的大股東身份。」

「嗤,想讓黃曉美主動放手大股東的身份,的確不可能。」陳海青不以為意地斜睨了唐寧一眼,有意奚落他，「不過,逢場作戲,做局騙人,不是你一向都十分擅長的拿手好戲嗎？」

唐寧一怔,兩眼定定地望著陳海青。

曾經,那雙望著他的眼睛裡,包含過許多複雜的情感：有忐忑,有慌張,有迷惘……只是沒有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