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我們完全可以不用理會這張紙條。原先的佈局很完美啊!趁著黃曉美身陷牢獄的機會,把杜靈送出境外,這樣我們等於是一手挾制了兩人,小美群龍無首,我再‘奉旨’上位,挾天子以令諸侯,最終完成換牌大局。」
等她一氣說完,老爺子搖了搖頭,緩緩開口,說道:「這一局的名堂既然叫做‘換牌’,那目的就不是消滅小美,而是取得小美。依照黃曉美的性格,任何霸王硬上弓的做法都有可能讓他狗急跳牆,最終一拍兩散。所以,我們必須要顧及到他的主觀意願,順勢利導。」
程累聞言,不禁眉頭緊蹙。有一個問題,盤旋在她的腦海裡,幾欲脫口而出。但是,話剛一到嘴邊,很快又咽回了肚裡。停了停,她只是問道:「那麼,現在的局怎麼變化?需要我怎麼做?」
「滿足黃曉美的所有要求。」
「唔。」
「接著,以不變應萬變。相融共生,讓黃曉美與陳晟同時入局,勝者王,敗者寇,我們坐山觀虎鬥,爭取以互為平衡制約的力量,獲得最大化的經濟利益,達到我們的最終目的。」
「你的意思是……」程累鼻子一皺,立即醒悟,「左右互搏!我們玩的是老頑童周伯通的那一招左右互搏?」
「左右互搏?」老爺子嘴裡輕念,再細細體會,不由大聲贊好,「對,說得好!正是那一招左右互搏!」
程累沉默下來,神色之間並沒有因為得到老爺子的讚賞而感覺高興。她遲疑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把那個一直盤旋在她腦海裡的問題,提了出來:「這個變局,是誰提出來的?」
老爺子不說話,反而眯著眼睛,頗有些玩味地望著她。
她那「左右互搏」的說法,雖然帶著一些江湖味道,但是卻精準無誤地說中了他的心思。
唐寧最終選擇由陳晟執掌小美的決定,讓他多少有些不放心。在這一行裡待久了,他非常清楚,兒女情長是所有騙局的死穴。萬一,唐寧真被陳海青蠱惑了,那就一步行錯,滿盤皆輸啊!
所以,程累才是真正的後手棋,一步用來牽制唐寧的殺手鐧。
這樣一來,就不僅是黃曉美與陳晟兩人的左右互搏,更是唐寧與程累之間的左右互搏。
一念及此,老爺子忍不住暗暗得意,面上卻不動聲色,對著程累,故意長嘆了一口氣,勸道:「你又何必非要知道呢?」
他的故意扭捏搪塞,讓程累更加堅持:「是誰?」
「唐寧。」老爺子滿臉受逼不過的表情,心裡卻猙獰一笑:所有的子彈都已經打了出去,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讓子彈飛一會兒。
2008年12月18日,北京看守所。
黃曉美已經被警方拘押了整整一個月了。苦窗磨人,曾經的「教父」早被磨光了霸氣,磨光了鋒芒。
警察把他帶出來的時候,他有些垂頭喪氣,低著頭,嘴唇緊閉,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樣。只有在他抬頭見到程累與黃曉虹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的眼睛裡才情不自禁地閃過一絲激動的神色。
警察一離開,黃曉美就睜圓了那雙泛紅的眼睛,帶著一絲期望,直直地望向程累,迫不及待地問道:「你能不能……」
「不能。」程累不等他說完,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打斷他。
黃曉美聞言,神色頓時變得十分黯淡。他低著頭,臉部的肌肉不能自已地狠狠抽搐了一下。但是,只是一秒鐘的微小停頓,他又猛然抬起頭,瞪大眼睛,望著程累,滿臉關切之色地焦急問道:「那杜靈呢?」
「你希望她回來?」黃曉美的神色,不似作偽,程累不由心軟,就連對他說話的口氣,都變得溫和起來。
「嗯。」黃曉美點了點頭,肯定道,「她必須回來。」
程累皺了皺鼻子,淡淡說道:「你放心吧!我會把杜靈安全帶回來的。」
「謝謝!」黃曉美說罷,鬆了一口氣,先前還陰晴不定的臉色,竟然慢慢鎮定下來。
程累注意到這個細節,心裡不由嘀咕了一句:老爺子說得沒有錯,他大概已經感覺到自己這一次在劫難逃,所以,杜靈成了他唯一可以振作起來的希望。
如此看來,變局,勢在必行。
只是……她蹙了蹙眉,一想到提出變局的人是唐寧,就感覺咽不下那口悶氣,心裡堵得慌:「陳海青,陳海青,這一次,又是為了陳海青麼?」
兩人各懷心思,一時沉默,而黃曉虹更是識趣,自始至終都沒有插過嘴。
過了片刻,黃曉美望望程累,又把目光轉向黃曉虹,說道:「我想跟我的小妹單獨談談。」
「好!沒有問題。」程累爽快答應,站起來,走出門外。
「哥!」黃曉虹滿腹疑問,等程累一離開,便急不可耐地想要說話。
黃曉美微一揮手,阻止她道:「你現在什麼都不用說,也不用問,我的時間不多,由我來說,由我來問。」
「嗯。」黃曉虹聞言,立即應聲閉嘴,把一肚子的疑問重新咽回肚子。
「公司怎樣?」黃曉美率先問道。
「不好弄啊!」黃曉虹搖了搖頭,想想說道,「目前人心已經漸漸穩定,但是來自於各方面的經營壓力依舊存在。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公司的資金流非常不充裕,運作環境極度困難。」
黃曉美皺了皺眉,又問:「陳晟怎樣?」
「陳晟臨時上位,作了不少積極的舉措,緩解了公司的窘迫現狀,並沒有明顯的過錯。」
「嗯。」
「但是,」說到此,黃曉虹遲疑了一下,望望黃曉美,接著說道,「最近一段時間,公司內外有很多不利的輿論流傳,說你有案在身,不適合再在小美擔任任何職務;同時又說,陳晟臨危救急,但是名不正言不順……」
「哼!」黃曉美冷哼一聲,「那些輿論,肯定都來自於小美中層,陳晟從家樂帶過來的那些人,他們的目的就是要挺他上位。」
「是的。」黃曉虹點了點頭,補充了一句,「而且,多半是出自於陳晟的授意。」
黃曉美不說話了,黑著臉沉思了半天之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輿論雖不利,但都是事實。」
「呃?」
「這一次,我是肯定脫不了身了,現在唯一的期望,就是能夠將罪名減至最輕。」
「哥……」
「你聽我說。」黃曉美有些疲憊地搖搖手,繼續說道,「陳晟想上位,我們就捧他上位。」
「可是,」黃曉虹急道,「你不怕陳晟小人得志之後,會反咬我們一口麼?」
「不是不怕。只是,」黃曉美眉頭緊蹙,無奈說道,「現在,除了他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
「為什麼?」
「槍打出頭鳥,這個時候,如果安排你上位,那不止陳晟,就連那些人都會按捺不住,想要造反。」
黃曉虹點點頭,明白黃曉美說的那些人,是指小美的老員工——「五虎將」。
「如果,安排那些人之中的一位,坐上我的位置,那等於是分裂了那個小團體,紛爭將更多。而只有陳晟上位,才能把所有人的槍口,都調整到跟我們一致,對準他那隻出頭鳥。」
「更何況,」黃曉美頓了頓,神色更加黯淡,沉聲說道,「我跟你嫂子都不在,鵬程投資那兒也必須有人去接手。只有坐穩了鵬程投資,才能代表我在小美的股權結構上,牢牢掌握公司的最高控制權。」
「唔。」黃曉虹恍然大悟。
「所以,我決定,」黃曉美完全沒有停頓,一氣把話說完,「由你去接管鵬程。而在小美,為了防止陳晟大權獨攬,我會在他的身邊安上兩支‘虎牙’,掣止分化他的權力。」
安排這些事情的時候,黃曉美精神大振,不禁重新找回了那種頤指氣使的態勢,而黃曉虹也跟以往一樣,只是在旁邊俯耳傾聽,一直等到對方休息喘息的時候,才唯唯諾諾地插上一句嘴,輕應一聲。
吩咐完畢,黃曉美閉起眼睛,聲音略顯疲態,緩聲說道:「我只希望,陳晟知恩圖報,上位之後能重點強調一下我對小美的影響,採取一些有利於我,並能夠減輕罪責判罰的措施。」
黃曉虹微微一怔,沉默著,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她十分清楚地感覺到,黃曉美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底氣並不是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