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埋下毒計

隱形設局人 沈童 第1頁,共2頁

2006年10月15日,北京,黃曉美的辦公室。

從賭船回來,黃曉美很快又「活」過來了。在程累的牽線搭橋之下,節外生枝的騙貸調查並沒有讓他一蹶不振,反而讓他更加風生水起。

此時,就像三人第一次見面一般,黃曉美正在辦公室裡餵養自己的那群食人魚,而杜靈與程累在辦公室的另一隅,相對而坐。

「這一次,真的是有驚無險。」杜靈放下咖啡杯,輕輕地吁了一口氣,神經高度緊張了這麼長時間,此時終於全部鬆懈下來。

「呵。」黃曉美一笑,擦擦手,轉回身,兩眼望向程累。

他原本打算順著杜靈的話題,說說賭船上的事情。但是,一見到程累手中正把玩著一枚銀色的籌碼,他又突然輕咳一聲,轉了話題:「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將家樂與陳晟完全過渡到小美來。」

杜靈望望黃曉美,心領神會,立即說道:「美樂收購事宜,正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其中最關鍵的就是人事安排。你有什麼打算?」

對於這個問題,黃曉美已經深思熟慮,有了答案。

「我們安排四個人過去,分別執掌家樂總部副總經理、採銷總監、財務總監及綜合管理中心總監四個重要崗位。那等於就把家樂的心臟、喉嚨、血脈及骨肉一併扼制住了……」

「唔,」杜靈點點頭,「那家樂的高層呢?我們怎麼安排?」

「我們重新構架新小美的公司管理層,將其分割成決策與執行兩部分。執行管理層再細分成四塊:集團總經理、七大管理中心、分部總經理及門店經理。」

「你的意思是?」

黃曉美呵然一笑,道:「我們可以全盤接受家樂的七個高管,正好將他們全部安排在七大管理中心,分別擔任下轄的區域總監,負責客戶服務、門店、售後、資訊、採銷、管理、財務等板塊。」

杜靈頻頻點頭,跟著笑了,想想,又問:「那麼,陳晟呢?還有短短1個月時間,他就要走馬上任了,我們答應他的可是執行總裁的位置。」

「嘿嘿,」黃曉美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狡黠一笑,「還是用同樣的辦法,細分決策層,分化執行總裁的權力。」

「唔,我明白了!」杜靈眼睛一亮,豁然明白過來,興奮地說道,「我們可以把決策層分成董事局主席、總裁、副總裁及決策委員會。這樣,等於從上下左右,四個方向一齊把陳晟牢牢挾制住了。」

「對!」黃曉美應聲贊同,想想,又忍不住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陳晟一定氣得要死。當初,他把這個作為美樂收購的必要條件特意提出來,現在,卻完全不是他所預想得到的結果。」

「只是,」杜靈卻眉頭一皺,悄悄地朝黃曉美使了一個眼色,說道,「你不要忘記了,陳晟的背後,還有一個不容小覷的厲害人物——唐寧!」

黃曉美笑聲漸止,與杜靈兩人一起望向程累。

程累並未抬頭,只是倏地緊緊一握手中的銀色籌碼,冷聲說道:「唐寧,我來搞定!」

2006年11月11日,晚上10點50分,上海,陳晟的辦公室。

陳晟站在辦公室中央,環顧四周。這兒的一切,從裝修到陳設,即使是桌子上的一支筆,一張白紙都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但是很快,這間辦公室將不再屬於他。

小美已經完成對家樂的收購。再過幾日,家樂就要停牌;再過幾日,他就要從一個老闆變成一個職業經理人;再過幾日,他就要趕赴北京,給「侵佔」家樂的競爭對手去打工……

此時此刻,站在這個辦公室裡,陳晟有一種無比強烈的感覺,彷彿四周空空蕩蕩的,父親與他兩代人的苦心經營以及過去的風光榮耀都在剎那間灰飛煙滅,不知所蹤了。

他實在有些不甘心啊!

「哥,早點回去休息吧!」兄妹同心,陳海青想要勸慰他,但是,連她自己都有些哽咽起來。

「嗯。」陳晟黯然無奈地應了一聲,轉回頭望著陳海青,十分勉強地擠出一抹笑容道,「你不跟我一起去麼?」

「不了。」陳海青頓頓,極快地瞥了一眼唐寧,紅著臉,搖搖頭說,「我還是留在上海吧!反正我也幫不上你的忙。」

陳晟點點頭,順勢望向唐寧:「你也決定不跟我去北京麼?」

唐寧搖頭,微微笑道:「我還能幫你什麼忙呢?新小美的執行總裁,國內家電連鎖銷售的掌舵人,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坐的那把交椅嗎?」

陳晟面上一冷,雙眉緊蹙,望著唐寧似笑非笑、似真非真的表情,不由惱怒起來:「這算什麼掌舵人,坐的哪門子第一把交椅!一想到新小美的人事安排,我就覺得可惡至極!」

唐寧唇角一揚,不以為然地笑笑:「以七換四,你可是佔了大便宜。」

「見鬼的佔便宜!狗屁的以七換四!」陳晟不知道唐寧是真不懂還是裝糊塗,一時怒道,「原先家樂的七個高管,剛剛勉強擠入小美的中層!」

「那是自然。」唐寧聳聳肩膀,輕描淡寫地說道,「難不成,黃曉美還會把你家樂的人統統都安排進高層,讓你掐住核心,跟他搶地盤?」

「呃!」陳晟頓時語結。

「而且,」唐寧唇角微揚,一挑眉毛,又道,「你不是進了小美的決策層麼?」

「決策層?」一說這個,陳晟更來火,「我這個所謂的第一把交椅,上有黃曉美,下有副總裁,左右還有決策委員會,以一搏三,我能搏得過麼?」

「呵。」唐寧似笑非笑,輕哼一聲,雙目似電,冷冷地投向陳晟,「你又忘了,你現在的身份不是老闆,而是一個職業經理人!」

陳晟一怔,滿懷的怒氣、怨氣像是被突然抽空的氣球一般,倏地一下癟掉了。

「在小美,黃曉美才是真正的老闆。你的位置無論有多高,始終都只是一個職業經理人。毋庸置疑,不管對方是重用你或是忽視你,信任你或是防備你,那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所以,」說到這兒,唐寧突然停了停,神色變得十分凝重。他用一種極少有的認真語氣,語帶雙關地說道:「你就是想要在小美以一搏三,謀朝篡位,也絕不能全部都寫在臉上!」

「謀朝篡位!」陳晟被唐寧說中心事,不禁心跳加速,同時陡然記起當初,唐寧勸服他賣掉家樂時所說的「破除而立」與「置之死地而後生」。

「你的意思是?」一旁的陳海青也聽出唐寧話中的意味,急忙插嘴問道。

唐寧唇角微揚,神色漸漸緩和下來,重新恢復原先微微含笑的表情。他用目光掃了陳晟兄妹一眼,緩緩說道:「假痴不癲。」

寧偽作不知不為,不偽作假知妄為,靜不露機,雲雷屯也!這個陳晟懂。唐寧讓他把自己的真實野心隱藏起來,在黃曉美及所有人的面前作出一副忠臣順民的模樣,等待時機。

關鍵是,這個假痴不癲的後面呢?後面要怎麼做?

陳晟思之興奮,想之激動,不禁抬起頭,一眼不眨地望向唐寧。

唐寧呵然一笑,並不作聲。他向著陳晟,緩緩地伸出一個手掌,掌心朝上,接著一翻,扣倒過來,掌心朝下,猛地握成一個拳頭。

「反客為主!」陳晟心領神會,脫口而出。

「唔。」唐寧輕輕點頭,微然一笑,把手收了回去。

一直到這個時候,陳晟方才確認:這個才是真正的後手!大局突現,他立刻冷靜下來,望望陳海青,而兩人面面相覷,不知說什麼才好。

「怎麼做?」想了很久,他索性直接開口問唐寧。

「靜不露機,雲雷屯也。」唐寧衝陳晟搖搖頭道,「現在,還不是考慮怎麼做的時候。你只要記住假痴不癲這四個字,當好你的職業經理人就可以了。」

「可是……」陳晟一怔,想要辯駁。

「沒有任何可是!」唐寧冷聲打斷他,毫不留情地反問他,「你現在有可以跟黃曉美一較高低的資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