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杜靈應聲,卻在他的身旁坐了下來。
黃曉美也不堅持,往邊上挪挪,騰開位置讓其坐下,一隻手輕輕握住杜靈的手,一手翻資料,又再埋頭專心致志地看了起來。
杜靈默默地陪著他,一直等到他看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方才啟齒,輕輕問道:「你覺得怎樣?」
「你是說計劃書,還是說那丫頭?」黃曉美看完計劃書,抬起頭來,頗有意味地反問。
杜靈沉思一下,問道:「計劃書怎樣?」
「非常好!」黃曉美高度讚賞了一句,停停,忍不住又呵然一笑,頗覺有趣地補充了一句,「她走的雖然是邪邪的江湖路子,其中還有什麼‘亂棍打死老拳師’之類的計謀,但是,很實用,比我們自己構想的方案還要好!」
「哦?」杜靈蹙了蹙眉,拿起那本計劃書,隨手翻了幾頁,臉上亦不禁流露出一絲忍俊不禁的笑意。
「怎麼樣?」黃曉美等她合攏了計劃書,微笑問道。
夫妻連心,杜靈自然明白黃曉美這一次問的卻是程累這個人怎麼樣。她用手將額前的頭髮往後捋了一捋,仔細思忖過後,方才緩緩說道:「小姑娘的確十分聰明機靈,路子雖然有些邪,有些江湖味道。但是頭腦清楚,思維敏辨,手中又掌握著很多別人無法輕易得知的商業秘密。」
「唔。」黃曉美面帶微笑,不置是否。
「單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這個小姑娘不簡單。」杜靈眉頭微微蹙起,不免有些擔心,「而這個小姑娘背後隱藏的力量才是真正可怕的力量。」
黃曉美點點頭,表示認同。他沒有杜靈那般擔心,仍然保持著平靜的語氣說道:「打從連老大介紹她來的第一天,我就已經讓人去調查她的背景了。」
「哦?有收穫麼?」
「沒有收穫。」
「沒有收穫?」杜靈不由大為驚詫。
「是的,除了那些表面文章,除了那些我們已經知道的資訊之外,沒有任何其他有用的收穫。」
「她不是連老大的人嗎?」
黃曉美搖了搖頭:「連老大的背景十分複雜,他在國內外官場、商界的關係一向都錯綜複雜。」
想想,他又補充說道:「但是,我恐怕她的背景比連老大的背景還要複雜!」
杜靈聞言,眉頭不由鎖得更緊了,喃喃說道:「難道她的背景不在國內?」
黃曉美彷彿看出她的不安,抓著她的手,輕輕一握,輕聲寬慰她:「小靈,別擔心,我已經委託海外的關係去調查她的背景了。」
「嗯。國內沒有,那就一定在國外。讓人仔細訪查,肯定會有收穫。」杜靈回握黃曉美的手,稍稍心定,臉上綻開一絲微笑,道,「那丫頭總歸不可能像是孫猴子一樣,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呵呵。」黃曉美溫柔一笑,以示寬慰。
「不過,我還是有些不明白。」杜靈仔細想想,不禁又有些疑惑,抬頭望向黃曉美,問道,「既然她的來歷如此神秘,你又為何跟她簽下那份委託書?」
黃曉美的微笑一斂。這個看似很容易回答的問題讓一向無所畏懼的他表情突然凝重起來。他輕輕放開杜靈的手,站起來,一直踱步到窗前,沉思很久。
杜靈不禁心疼,有些後悔問了他這個問題。其實,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只是現在,她一時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去幫助他,就連一句簡單的安慰的話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房間內,兩人一時無語,微微沉悶。
片刻之後,黃曉美突然嘆了一口氣,轉過身,望著杜靈,緩緩說道:「這一次,恐怕會有一些麻煩。」
「唔?」杜靈蹙了蹙眉,問道,「你是指大哥的新基偉業?」
「是啊。」黃曉美一直努力控制住的心情突然有些煩躁不安,停停,又道:「大哥的新基偉業兜不住了。」
「呃?那我們的鵬程投資不是要被牽連?」杜靈不禁發急。
小美電器是黃曉美與他大哥一手創立起來的企業。1993年,黃曉美的大哥離開小美電器,轉做房地產,經過十幾年的打拼,儼然已排上國內富翁排行榜的前哨地位。不過,江湖傳說,兄弟倆之間的關係一度鬧得很僵,甚至發生過雙方手下持械對峙的嚴重事件。但其實,只有家裡人才知道,兄弟倆分家不分心,而且,一直都在暗中聯手做著一些大事情。
杜靈很明白:大哥一旦出事,必然會牽連到自己的老公黃曉美。
「嗯。」黃曉美輕一點頭,沉聲說道,「上次,在公海的賭船上,連老大已經向我暗示過:這一次,上面玩真的,一定會有人下馬,會牽扯到新基偉業和鵬程投資,讓我早作準備,燒燒高香。」
「燒燒高香。」杜靈的眉頭緊緊蹙起,沉思片刻之後,似自言自語,又似問黃曉美,「燒燒高香,這並不難。難就難在,不知道得罪的是哪一路神仙。」
黃曉美搖了搖頭,微一思忖,說道:「不清楚。連老大說,這次第一個被扯下馬的人,很可能就是你的老上司。」
杜靈一驚,脫口道:「你是說牛行長?他不是已經退休了嗎?」
「是啊!」黃曉美苦笑一聲,「所以,我估計,這一定跟當年的那幾筆貸款有關係。」
「那幾筆貸款?」杜靈皺著眉頭,想想說道,「不過就是十幾億的事情,新基偉業和鵬程投資又不是還不起,我們把洞填上,還給銀行不就行了嗎?」
「不,事情已經沒有那麼簡單了。我恐怕……」黃曉美一下子遲疑了,很久之後,才接著說道,「真的是哪路的高香沒燒好,對方想要一把玩死我們。」
臥室內,一時又安靜下來。
兩個人為同一個問題,各懷心事。
片刻之後,杜靈突然想到起先的話頭,不由更為疑惑,輕聲問道:「那這小丫頭?」
黃曉美從自己的沉思之中回過神來,回答道:「我相信她一定能夠幫我們渡過眼前這個難關。」
「你相信她?」
「我相信她背後隱藏著的力量!」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黃曉美的臉上重新綻啟自信、堅定的微笑。他聳聳肩膀,輕鬆地說道:「重要的是,我相信連老大。」
「嗯。」杜靈微微點頭,眉頭卻仍然微微蹙著。
黃曉美不由心疼。他從窗前走回身來,一直繞到杜靈的身後,十分溫柔地抱著她,俯下身,在她的額頭輕輕吻了一下,小聲說道:「不用擔心!風風雨雨,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不會讓你有事的。還有寶寶,你們都是我一生之中最最重要的人,我不會讓任何事情傷害到你們!相信我,小靈!」
杜靈抬起頭,望著他的眼睛,跟8年前初見他時一樣,神采奪人,有一種外人無法撼動的堅定。而當他對著她時,又總是那麼柔情似水。
她的鼻子一下子有些酸酸的感覺,彷彿怕他看見,於是趕緊把頭倚在他的懷裡,一手輕輕抹去眼角將要滾下的淚水,一手掩飾著拍拍面前的那份計劃書,轉移話題道:「不說這些了,我們還是說說這個收購計劃吧!」
「嗯。」黃曉美抬起頭,望著那份計劃書,毫不遲疑地說道,「做,就按這個計劃做!何況,我們本來就有收購家樂,向南擴張的打算,彼此不謀而合。」
「唔。」杜靈點點頭。
黃曉美望著她,得意地笑道:「而且,就照那個小丫頭的計劃,我們不等家樂拉開架式,先發制人,來個敲山震虎,亂棍打死老拳師!」
「好。」
「另外,」黃曉美最後說道,「你跟那個丫頭先去上海,摸一摸家樂的底細!」
夜涼如水,潛流暗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