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吻定局

隱形設局人 沈童 第1頁,共2頁

晚上9點50分,上海。

正是雨季,雷雨頻繁,之前還暴雨傾盆,轉眼便雨過天晴。

世事如天氣,難以預料,就像陳海青此刻的心思一般。先前還勇氣滿滿,想要當著唐寧的面,把所有來龍去脈都問個清楚明白,而一旦唐寧真的就在自己身旁,她反而不知話從何處說起。

唐寧同樣有著如此心情。他預料到陳晟終究能被說服,卻完全沒有預料到,自己剛剛離開一會兒,陳海青就打來電話,相約見面。他側頭望了一眼陳海青,知道她有話要說。但是,他又怕她說了,自己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坐在車裡,時間彷彿已經停止不動了。

「下車走走吧!」片刻之後,兩人的目光齊齊地注視著對方,異口同聲地打破了沉默。陳海青臉一紅,而唐寧也很快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下了車,兩人沿著馬路邊信步往前走。路燈稀疏,時值夜深,偶爾會有來往的汽車晃亮著車燈,撕破黑暗,又快速地呼嘯而去。

「唉。」兩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陳海青突然嘆了一口氣,似自言自語,又似對唐寧說,「家樂如此現狀,難道,我們就眼睜睜地看著它慢慢困死嗎?」

「不!」唐寧微微搖頭,否定道,「家樂的困,並不困在企業,而是困在人心!」

「可是,」陳海青忍不住再次深深嘆息,「父親一手創立了家樂電器,哥哥把它發展壯大至今。兩代人苦心經營10年,困住的何止是人心?換了誰,誰都不可能那麼灑脫啊!」

「我明白作出這種決定的艱難!但是,你不妨仔細想一想,蝴蝶是如何結繭破蛹,化蝶重生的?」唐寧望著陳海青,一語中矢,直指核心,「破除而立,置之死地而後生。這或許才是家樂唯一的出路。」

「破除而立!置之死地而後生!」陳海青心頭一亮,不禁停步,側頭望了一眼唐寧,想想,又繼續往前走,嘴裡輕輕說道,「我相信你!但是,我哥……」

她欲言又止,唐寧正與她並肩前行,聞言,唇角一揚,突然笑了,說道:「其實,對於家樂的現狀,你哥心中最清楚。他只是把我當成最後一根可以救命的稻草,寄予太高的期望了!所以,我若不出現,他遲早也會作出賣掉家樂的打算。」

陳海青渾身一怔,不由停住了腳步,腦海中翻起所有前因後果,思緒亂竄。

唐寧並未察覺,繼續往前走,說道:「只不過,就像你說的,家樂是你父親一手創立起來的企業與品牌,你哥又怎麼能夠冒著大不韙,親自拿起這把刀,將其一刀割斷?」

「呵,」他唇角微揚,一笑自嘲,「現在,拿起這把刀的是我這個外人。所以,表面上,你哥會十分生氣,非常憤怒。但其實在心裡,恐怕早就已經認同了。更何況,你哥一定明白,我不可能在明知道家樂沒有希望的情況下,還與他簽訂那份委託,併為家樂做那麼多事。」

「所以,他現在需要的就是我給他一個充分的理由下臺階,他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我會不會幫他,他所費盡思量的就是如何搞定我!」

海青訝異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你還知道什麼?」

唐寧眨了眨眼睛,說道:「我還知道他讓你來當他的說客,從廈門到蘇州,有些事情本來就安排好了的。」

陳海青這才回憶起哥哥方才說的話——

「我知道你跟唐寧之間的感情,你們在廈門時,他曾經悉心照顧過生病中的你;你們在蘇州時,曾經生死相偕,不離不棄,相互救援過。」

「海青,你相信他!我相信你!」

「不惜一切,搞定他!」

陳海青微微感覺有些冰涼如針刺的痛意。即使唐寧是自己所愛的人,即使自己理應幫助哥哥,但是,一旦被人當做可以犧牲利用的工具,總是讓人傷心難過的。更讓人痛心的是,那個人還是自己的親哥哥!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讓陳海青的精神支柱轟然倒塌,她像是痴路迷途的孩子一般,茫然地站立在那兒,腦子裡一片空白,眼不能視物,耳不能聞聲,身體忍不住輕輕發抖。

「海青!」

而就在這時,她的耳邊突然傳來一聲驚呼,就像死城上空的鴿哨一般,尖利刺耳,重新喚回她的一切知覺。同時,她的身體被人一把攬住,無法控制地向前傾倒,倚著寬厚溫暖的胸膛,倚著強壯有力的臂膀,翩然起舞,天在轉,地在轉,她的身體在旋轉……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陳海青絲毫沒有害怕驚呼的念頭。那個攬住她的臂膀,那個寬厚溫暖的胸膛,無不給她一種安寧定心的感覺。

旋轉很快靜止,陳海青方才回過神來,緩緩抬起頭,把目光投向正緊緊抱著自己的那個男人——唐寧。

唐寧恰恰亦正俯下頭來,望向陳海青。

兩人四目交接,尚未來得及說話,彼此的唇瓣竟然不期而至地輕輕碰觸到一起。那一觸,慌亂無意,輕微得像是美麗的蝴蝶在指尖停翅。那一觸,又似早有約定,叩擊在彼此的心臟上,如山洪暴發一般,灼熱猛烈。

於是,再也分不開,化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