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陳晟卻不由鼓掌輕贊,跟著應道:「好一個‘將進酒,計莫停’,那我就洗耳恭聽了。」
此時,陳海青方才明白這個「將進酒,計莫停」的真正名堂。
話入正題,唐寧思忖了一下,緩緩啟齒道:「外憂內患。外憂,只不過是家樂的表皮之痛。而內患……」他望著陳晟兄妹,一語點明要害,「才是真正能夠影響家樂生死存亡的重症。」
「嗯。」陳晟面色鄭重,對著唐寧點了點頭,並不否認,「內患漸積,外難方深。之前,你定計與北京大生合作,安穩中南大局,再以黑金局一舉擊潰近敵金星。如今,外憂攘定,我們是時候解決家樂的內患了。」
他這一番話,說得不急不躁。但是,唐寧心知肚明,陳晟內心是十分著急的。要不然,他也不會在三杯酒下肚之後,就按捺不住提出來了。
「當然,」陳晟同樣意識到了這一點,隨即打起哈哈,「我們今天的主題還是慶功!來,來,我們先吃飯,這極品鮑魚皇,可是今天從日本空運過來的,嚐嚐,嚐嚐!」
陳海青在旁,亦立即相邀,唐寧倒不客氣。
一時之間,主賓融融,各說起一些風趣往事,談笑風生。
宴畢,三人坐定,不嘮閒話,直奔主題。
唐寧率先說道:「家樂內患,因在發展。」
「嗯。」陳晟表情凝重,微微點頭。
「縱觀上海,乃至於整個南方市場,家樂一枝獨秀,但是,南方的家電銷售行業一向都硝煙瀰漫,競爭十分激烈。大大小小的家電連鎖銷售公司更是層出不窮,就連現在腹背受敵的金星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陳晟輕輕蹙眉,唐寧所說的,不過是目前的大局,並沒有觸及家樂的實質問題。
他耐著性子,聽唐寧繼續說道:「如果家樂未來的發展方針,仍是不斷地跑馬圈地、搶地盤、開門店、增新增盟……那不過是浪費資金與時間,與大家爭搶一塊無味的骨頭,而無法得到更好的發展。」
「嗯,的確如此!」陳海青在一旁接過話來,「事實上,除了上海地區,我們在其他市場的門店,只算是打打品牌,並不贏利。現在,雖然除掉了一個金星,但還有很多其他有實力的公司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南方市場。」
「比如說,江蘇恆寧,全國排名前三;安徽國成,年初接受了600萬美元的海外注資,一躍而起……這些公司多多少少都有些來頭與背景,家樂一時吃不下他們。而有些小公司聯合起來,搞什麼‘中小型家電銷售企業聯盟’。長此以往,也將是不能忽視的力量!」
「海青說得對!」陳晟點點頭,贊同道,「南方市場一向強敵林立,家樂謹小慎微,舉步維艱。」說著,他又把頭轉向唐寧,有些疑惑,「你的意思是,家樂現在的發展方式不過是浪費資金與時間,家樂若是固守死地,抱著陳念,則凶多吉少?」
「正是!」唐寧直言不諱。
陳晟皺了皺眉:「你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唐寧微然一笑,提議說:「家樂有沒有考慮過將資金投資到其他一些行業?比如說電力能源,或是房地產業。」
「轉行?」陳晟沒有料到他會如此提議,不禁失望地鎖起眉頭,斬釘截鐵地否定道,「沒有。就電器連鎖這個行業,我們都沒有做到最好,更不用說將手伸向其他自己更不熟悉的行業?」
「唔。」唐寧唇角微揚,不動聲色。
「更何況,」陳晟又說,「就算家樂願意投資其他行業,那也不是說,就要將現在的電器連鎖收縮減幅。事實上,家樂現在面臨的內患根本不會因為投資其他行業而得到解決。」
他越說越覺得失望,停停,更毫不客氣地補充了一句:「我請你來,並不是指導我轉行的。」
「說得好!」唐寧面帶微笑,拍掌稱讚。陳晟毫不客氣的指責並沒有讓他感到任何不悅。他反而好像吃了一顆定心丸,笑道:「聽你這樣一說,我就放心了!」
「啊?」陳晟一時疑惑,有些摸不著頭腦。
唐寧並未解釋,而是望著陳晟兄妹,微微一笑,換了話題:「蝴蝶在未變成蝴蝶之前,是什麼?」
陳晟一怔,不解地望望陳海青。
陳海青略想了一下,說道:「是毛毛蟲。」
「對,毛毛蟲一出生,就在綠葉上生長,它眼中的整個世界就是那片綠葉。那麼,綠葉之外,是怎樣的世界呢?等到它把綠葉吃光,它就決定結繭成蛹,等待成熟,破蛹而出,變成蝴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陳晟皺了皺眉頭,思忖道:唐寧的意思已經很明顯,家樂就是那條把綠葉當做整個世界的毛毛蟲?想要發展,就必須變成蝴蝶,飛出去才行?
「那怎樣才能使家樂變成一隻蝴蝶呢?」陳海青插嘴,提出疑問。
「家樂成蝶,目光自然就不會只在上海、只在南方市場了!」唐寧話入正題,有目的地問道,「北方市場怎樣?家樂為何不考慮北方市場?」
陳晟聞言,眉頭緊鎖,望望陳海青。
陳海青心領神會,主動解釋道:「家樂並不是沒有考慮過北方市場。兩年之前,我們曾在北方的一線城市做過幾家門店。」
「後來呢?」
「北方市場與南方市場不同,競爭並不十分激烈,但各地的地方保護意識十分強烈。家樂作為外來的民營企業,沒有一點兒背景,在那兒根本無法生存,更談不上發展與擴張。而且,北方市場早已經被小美電器佔領壟斷。家樂幾家門店遭遇到對方的各種狙擊與擠兌,先後倒閉,最後不得不全軍撤出北方市場。」
「嗯。」陳晟忍不住介面說道,「除了家樂,其他公司,如金星,也曾經在北方市場做過同樣的擴張,但是結果都跟家樂一樣,以失敗告終。」
唐寧一直沒有插嘴,只是認真聽著,頻頻點頭。陳晟兄妹所說的這些情況他都知道。他的目的就是要讓對方自己說出來,因為他知道,蝴蝶只有把自己完全地困在蛹內,最終才有勇氣破蛹而出。當家樂所有的退路都沒有了,才有前進的動力!
等他們說完,他才開口,話題仍是蝴蝶。
他問:「毛毛蟲結繭破蛹,化蝶重生,誰知道,蝴蝶的生命在什麼時候最危險嗎?」
陳晟一臉不解,望望陳海青。
陳海青也搖了搖頭。
停了停,唐寧自己說出了答案:「蝴蝶在剛剛破蛹飛出的那段時間裡,因為自己的翅膀還沒有乾燥變硬,無法躲避天敵,所以,這個時候是它們一生之中最最危險的時刻。」
「唔。」陳晟應了一聲,手撫下頜,思索著唐寧話裡的涵義。
「同言而喻!」而唐寧倒是乾脆,一針見血,毫不客氣地指出了問題的癥結所在,「家樂羽翼未豐,不足成事!」
陳晟聞言,蹙緊眉頭,面無表情地問道:「那你有什麼高見?」
「聽說過這樣一句話麼?」唐寧笑說,「商者無域,相融共生。」
「說的可是香港的李首富?」陳海青介面道。
「不!」陳晟若有所思,停了停,更正她道,「唐寧指的那位,應該是小美電器的黃曉美。」
「對。」唐寧笑意盈盈,肯定地說道,「就是小美電器的黃曉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