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男色美人計!

隱形設局人 沈童 第1頁,共2頁

2006年4月21日,北京,某著名的高爾夫球場。

球場上,一個年過半百,但精神十分矍鑠的老人凝神注目,打出最後一杆,將白色小球穩穩地推進球洞。

「好!」他的身後傳來一聲喝彩。穿著一身休閒運動服的陳晟把長長的球杆挾在胳臂底下,抬手輕輕鼓掌,大聲讚道:「好球!還是大生兄你技高一籌啊!我輸了,心服口服!」

「哈哈,我看,是你故意讓我這一杆的吧!」老人一派儒商的模樣,一邊打著哈哈,一邊走近陳晟。

張大生,58歲,北京大生電器創始人及掌門人。

北京大生電器,於1982年由張大生一手創立於北京,歷經24年發展與變革,門店數量超過60家,年銷售總額達到100億,在京津的家電銷售市場,佔有半壁江山,被譽為「京津第一家電連鎖品牌」。

「怎麼會呢?」陳晟笑笑,謙遜道,「事實勝於雄辯,結果證明能力。」

「哈哈。」張大生再度大笑,同時,伸出手來,遞向陳晟。

陳晟心領神會,趕緊握住。

2006年4月22日。

各大報紙,頭版頭條——

上海家樂電器與北京大生電器,在香港簽署協議,決定實施全面戰略合作。從即日起,雙方將在聯合採購、倉儲管理、財務管理等領域合作,並在約定期限內通過股權轉換的方式,實現股權合併。

這個協議說起來堂而皇之,卻頗有深意,但其實很簡單:陳晟與張大生兩人私下約定,絕對不在對方的主要市場,即上海與北京展開大規模的擴張與惡性競爭。

這是唐寧獻給陳晟的第一計——遠交近攻。家樂固守上海,跟北京大生訂立互不侵犯的攻防同盟,退可守,進可攻,等於扼住了南北市場的中間咽喉。

而家樂只有穩住了腳跟,才能排「憂」解「患」。

2006年5月17日,廣東順德,中國家電製造及銷售行業高峰會議。

晚上7點20分,酒會。

整個酒會的場面完全可以用「金碧輝煌」四個字來形容。主辦方花了大心思,費了大價錢,將這些分佈在全國各地的家電製造及銷售巨頭都請到了這裡。

當然,真正可以排得上名次,被稱做「巨頭」的人數不足雙手屈指。好在,酒會是半開放式的。來賓中,政府官員們佔了一部分,中小型企業的老總們又佔了一部分,媒體記者們再佔了一部分,剩下的就是一群來歷各式各樣的「閒雜人員」。

唐寧算是這群閒雜人員中的一員。

陳晟曾許他家樂電器的高管職務、專屬獨立的智囊團隊、私人秘書、豪車代步……他一概都回絕了。

陳海青就在他的身旁,同屬閒雜人員一列。

此時,她正暗中打量唐寧。

依照對方的說法——隱形人自然需要凡事都十分低調。所以,他把公司特意為他準備的名牌服飾統統還了回來。現在,他的穿著打扮完全就是一個普通的職場人士模樣。

陳海青不由輕笑:不得不承認,就算是再平凡的衣物,都無法掩飾其軒昂特立的不平凡氣質。

「這人就是姜凱?」陳海青正想得投入,不防被唐寧突然打斷。

唐寧正一手端著酒杯,另一手朝50米開外的一個人微微指了指。

陳海青順著他的指示,張望過去。

那兒,並不是只有一個人,而是一群人。但是毫無疑問,這一群人加在一起的光芒都及不上那個人的十分之一。

那人身上,但凡是可以披金戴銀鑲鑽的地方,都已經全部「武裝」起來。特別是他手上那枚碩大的鑽石戒指,光芒四射,無比奪目!

好一個暴發戶!陳海青皺了皺眉,收回目光,含笑回答唐寧:「是的,他就是姜凱。」

姜凱,46歲,上海金星家電連鎖業的老闆。

「姜凱是個名副其實的暴發戶。90年代時,一夜之間,突然發家。」

「哦?」唐寧的目光跟隨著姜凱,彷彿頗感興趣。

「呵。」陳海青哧然一笑,「對於他的發家史,有很多種版本的傳說。有人說,他是中了鉅額彩票;也有人說,他是拆遷得利;還有人說,他通過走私,賺得第一桶金;更有人說,他的祖上其實是盜墓挖墳的……」

「不管怎樣!」唐寧皺了皺眉,不帶任何評價地打斷她,「姜凱發財了。」

「是的。」陳海青點點頭,「發財之後,姜凱投資家電零售行業。1999年,創立上海金星家電商城。2005年,家樂在香港上市沒多久,金星很快跟風,也在香港上了市。」

「那也算是有本事。」唐寧望著那個在人群簇擁之中肆無忌憚,大聲談笑的姜凱,心中暗忖,「難道他是一個很會藏拙的人?」

「嗤!」陳海青哼了一聲,輕視道,「他有什麼本事!只知道跟風行事。我們家樂做什麼,他們金星就做什麼!」

唐寧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來此之前,他把整個家電銷售行業的資料都摸過一遍。家樂跟金星,兩家同為上海起步的家電銷售企業,彼此之間的競爭一向十分激烈。雖然陳晟對於姜凱暴發戶的作風十分不屑,但是,無法否認,金星正是家樂的強敵對手!

陳海青猶自憤然:「最可氣的是,我們家樂在哪個城市,哪條街上開個門店,他們就在同一個城市,同一條街上,不是旁邊,就是對面,同樣地開上一家門店……」

陳海青的話匣子一經開啟,有些關不住了。

唐寧微微蹙眉,計上心來。他打斷她道:「嗨,我們打個賭吧!」

「打賭?」

「打什麼賭?」

「喏,」唐寧一笑,朝著姜凱的方向努了努嘴,「我們就拿這個暴發戶來打賭,賭一賭誰能夠從他身上掏出一點兒有用的情報。」

陳海青望了望姜凱,皺皺眉頭,又轉回頭來望著唐寧,有些疑惑:「你是指哪一方面的情報?」

「自然是對家樂有利的商業情報啊!」

「商業情報?」

「是的!現代商戰,資訊是先決條件,最終決定勝負的關鍵往往可能就是一條準確的商業情報。」

「這個我明白。」陳海青分辯道,「可是,我不覺得那個暴發戶身上會有什麼有用的情報。」

「哦,是嗎?」唐寧呵呵一笑,轉過頭,斜睨著陳海青,道,「我就跟你賭我能從他身上拿到情報。」

「如果你能,那我也能!」陳海青明知是激將法,還是毫不示弱地應聲接招,「賭什麼?」

「隨你。」唐寧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陳海青稍微一想,說道:「輸的人請客吃飯。」陳海青說完就後悔了,怎麼說出這麼一個平凡的賭注。

「好,一言為定!」唐寧滿口答應。他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停停又說:「從現在開始,我們各自行動,半個小時後,回來這兒,交換情報。」

「嗯。」兩人暗地裡輕一擊掌,成約。

姜凱是個暴發戶。暴發戶的作風往往不只是披金戴銀,他們最喜歡的就是參加這種熱鬧的酒會,他們的身邊總會伴著年輕漂亮的「花瓶」,而且,這樣的「花瓶」通常還不止一個。

此時,他正滿面春風,左右兩臂各挎著一個年輕漂亮的「花瓶」,大聲說笑著跟每個迎面碰到的人搭訕招呼,彷彿他才是這個酒會的主人一般。

陳海青不禁有些厭惡,回頭望望唐寧。

唐寧眉毛一挑,端起酒杯,朝她微微一抬,作了一個「請」的姿勢。

陳海青白了他一眼,強強地嚥了一口氣,端起杯酒,向姜凱走去。

唐寧望著她的背影,嘴角含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一點兒都不擔心陳海青會穿幫,因為,他知道陳海青雖然身為家樂的股東及陳晟的得力助手,但是,她在公司不擔當任何職務。同行業內,知曉她真實身份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所以,她也是個「隱形人」。

陳海青一路靠近姜凱,一路在心中盤算著如何作個開場白?

事實上,這根本就是多慮的。

很多男人都喜歡按照自己的判斷把女人分成幾種。

姜凱亦是如此。按他一貫的歸類來講:漂亮的女人不聰明;聰明的女人不知性;而知性的女人不漂亮。

比如說,他身邊的那兩隻「花瓶」就屬於漂亮而不聰明,更談不上知性的女人;而一直跟著他的那個私人秘書是屬於聰明而不知性,更談不上漂亮的女人。

但是,現在……姜凱一眼看到這個迎面走來的女人,就有一種十分強烈的來電的感覺——這是一個聰明、漂亮而又知性的女人。

姜凱閱人無數,他十分相信自己的感覺。

從生物學上來說,「來電」其實是一種性喚起。在狂熱狀態中,人的某部分腦區活動變得特別頻繁;從身體上來說,不過是因為去氧腎上腺素的大量湧出而造成了興奮和心跳加快。

那個女人越走越近,姜凱去氧腎上腺素大量湧出,心跳加快,十分興奮。他突然甩開那兩個一直挽著他的「花瓶」,主動迎了過去。

「你好!」姜凱文質彬彬地伸過手去,跟她打招呼,同時自我介紹道,「我是金星家電的董事會主席,兼公司總裁姜凱。」

身後的秘書趕緊將他的名片,向陳海青遞去。陳海青不禁莞爾,之前冥思苦想的搭訕橋段完全用不著。

「姜總,您好!」她落落大方地跟姜凱握了一下手,然後從秘書手中接過名片,笑道,「您是上海家電銷售行業,大名鼎鼎的民營企業家,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呵呵,不敢,不敢!」姜凱連聲稱道,卻早已滿臉得瑟,一副十分受用的表情。他不禁問道:「你是?」

還不等陳海青回答,他便先自作聰明地猜測道:「哪一家媒體的記者?」

陳海青反應也快,立即將錯就錯,笑道:「姜總,您真是慧眼過人啊!我可以採訪您幾個問題嗎?」

「好,好,可以,當然可以!」姜凱連聲答應,同時,朝秘書使了一個眼色。

他的秘書心領神會,退後幾步,跟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並把那兩個氣呼呼的「花瓶」一齊阻在身後。

陳海青一邊應酬著姜凱,一邊用眼睛餘光瞥了一眼唐寧,發現他正笑意盈盈地向著那兩個「花瓶」走去。

「哼!」她心裡重重地哼了一句,「原來,根本還是靠男色這種低端的手段而已。」

不知為何,陳海青心裡竟然有一種氣急敗壞的感覺,她似乎也忘了自己跟姜凱使的也是並不高明的美人計而已。

30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陳海青一無所獲,感覺十分沮喪。這個姜凱,看起來像是一副暴發戶的模樣,但是,腦子卻一點兒都不短路,口風很緊,實在讓她難以挖掘到什麼有用資訊。

她想盡辦法,敲擊邊鼓,打探訊息,都被對方輕而易舉地見招拆招,化解掉了。聊來談去,都是一些浮於表淺的話。若是實在擋不掉了,對方就會哈哈一笑,用他那暴發戶式的腔調一帶而過。

她有些挫敗,偷眼尋了一下唐寧。只是一轉眼,唐寧竟然不見了。陳海青不禁蹙眉:剛才,他不是還跟那兩個「花瓶」在一起聊得十分熱乎嗎?現在,不只是他不見了,就連那兩個「花瓶」都一齊不見了。

陳海青心中暗忖:好吧,這男人也是愛偷腥的貓。

但這又關她什麼事呢?她轉念一想,為什麼會這樣在意。眼下的賭約肯定是進行不下去了。陳海青心煩意亂,只想快點兒擺脫姜凱,找到唐寧。

唐寧此時,正在酒會宴廳的另一側角落裡,跟一個年約30多歲的中年女子侃侃交談,氣氛十分融洽。

那個中年女子,黑色短髮,長相清秀,略施粉黛,說起話來,乾脆精練,極具風采。

「杜總,聽您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唐寧一副謙遜的表情,贊而稱道。

杜總隨之一笑,接著說道:「事實上,想是一回事,能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而把它做到、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嗯,您說得太有道理了。」唐寧應聲,再贊,「說百步不如行一步。我想,小美電器正是因為有您及黃總這樣寬廣遠大的理念、雷厲風行的執行力,才能成就今天的不世風采。」

杜總望著眼前這個能說會道的英俊男人,再度輕笑一聲,滿是英氣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得意。第五章送他一個情報

2006年5月20日,晚上7點30分,上海,陳晟的辦公室。

「這次順德之行,大家都有什麼收穫?」陳晟望望唐寧,又望望陳海青,開門見山地問道。

「我沒有。」陳海青搖了搖頭,反問陳晟,「你呢?」

陳晟點點頭,又搖搖頭,回答她道:「沒有什麼大的收穫,跟往年的行業峰會一樣,按照原定計劃,簽了幾家中小型電器企業的銷售合作合同。」

「嗯。」這個答案不出陳海青的意料,讓她感覺十分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