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的第五層

地獄的第19層 蔡駿 第2頁,共2頁

春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有些猶豫地低下了頭。

「你該不是想去鬼樓吧?」高玄靠近了她,用一種特別低沉的聲音說,「許多好奇的女生都想進去看看,你也屬於其中之一吧?」

「不僅僅是因為我好奇。我最要好的朋友,就死在這棟樓裡面。」

高玄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他皺起了眉頭說:「我聽說上個星期,有個大四女生在鬼樓裡自殺了。她是你的同學?」

「不但是同學,而且是最親密的室友。更重要的是,第一個發現她死去的人——就是我。」

「你?」他倒吸了一口冷氣,搖著頭說,「真沒有想到,你經歷了這麼可怕的事情。怪不得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發現在你的眼睛裡,隱藏著很深的警戒和恐懼。」

聽到這句話,春雨趕緊把目光避開了他。但高玄繼續追問道:「我猜你現在來這裡,是想要進去再看看清楚,找出室友選擇在鬼樓自殺的原因,是嗎?」

「對不起。我知道學校是不準學生擅自闖入鬼樓的。」她知道高玄是個老師,一定不會允許她進去的。

但是,高玄的回答卻讓她倍感意外:「你真想進去嗎?一個女孩子進鬼樓可是需要很大勇氣的,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陪著你進去。」

春雨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你願意陪我進去?」

「只要你願意。」

「可你是老師啊。」

「但任何人都有好奇心,就連老師也不例外。」說到這裡,高玄又笑了起來,「何況,保護學生也是老師的職責啊。」

一邊說著,高玄已經往裡面走了,原來他也知道進鬼樓的小道。春雨急忙跟在他後面,小心翼翼地一起踏入了鬼樓的小院。

那棟陰森的樓房依然矗立著,在寒冬的天空下呈現著肅殺之氣。春雨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但高玄回頭輕聲地說:「不要害怕,跟我來。」

她又看了二樓的窗戶一眼,想像中那個人影沒有再出現,所有的窗戶都看不出什麼。她這才平靜了一下心跳說:「你一定來過這裡吧?」

高玄並不回答,只是嘴角翹了翹。他發現底樓的大門被關死了,這一定是清幽出事以後,被學校重新鎖上的。

但他立刻轉到了鬼樓的右側,原來這裡有扇偏門,雖然裡面有插銷關著,但門上的玻璃沒有了。高玄把手伸進了門裡,拉開了插銷,便和春雨一起走了進去。

看著高玄這副駕輕就熟的樣子,春雨不禁輕聲地說:「你怎麼對這裡這麼熟啊?」

「因為——」高玄走進了昏暗的通道,他停頓了片刻之後說,「我在這棟樓裡上過課。」

「什麼?你在鬼樓裡上過課?」

春雨呼吸著這裡難聞的氣味,彷彿又回到了那天半夜裡。

高玄回過頭來,臉龐被覆蓋在陰影中:「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我還在讀大學一二年級,我們美術系經常到這棟樓裡來寫生。」

「那時候沒有鬧鬼的傳說嗎?」

「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鬼。」高玄冷冷地回答,然後踏上了樓梯,「這不過是一棟普通的教學樓而已,就是破舊了一些。至於傳說這裡鬧鬼,則是在我大二那年以後的事了。」

「為什麼?難道那年發生了什麼事?」

高玄似乎變得沉悶了許多,上到二樓走廊後才回答:「等會兒我會告訴你的。」

又是二樓的走廊,雖然春雨感到一陣胸悶,但無論如何都不敢大口呼吸。她緊跟在高玄的身後,雖然高玄做出了拉手的姿勢,但她始終小心地縮著雙手,不敢被他拉到。

春雨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房間。

或許房裡真的有幽靈?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口,給高玄做了一個手勢。而高玄的眼神則非常奇怪,他猶豫了好半天,才輕輕地推開了房門。高玄率先走了進去,但他怔怔地看了半天,都沒有任何表示。而春雨已經等不及了,也跟在後面擠了進去。

還是這間小教室,除了一些課桌椅外,沒有其他什麼東西。春雨用眼角掃視了一圈,竭力想要捕獲什麼線索,但只看到一地的灰塵。

她緩緩走到窗前,正好可以看到鬼樓前面的空地,那張數碼照片所拍下的人影,同樣也是站在這個位置。難道那真是幻覺?春雨回過頭去,看到高玄的眼睛裡掠過一絲什麼東西,她冷冷地說:「我的室友,就是死在這個房間裡。」

「聽說是自殺?」

「她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嚼舌?」高玄也失去了平靜的語氣,「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死法?」

春雨終於深呼吸了一口,她覺得自己面對高玄已經不再心慌了:「奇怪的事情才剛剛發生,就在她死後不久,我居然收到了她發給我的簡訊。」

「死人也能發簡訊?」

「是的,她在簡訊裡問了我一個問題——‘你知道地獄的第19層是什麼?’」

聽完春雨的這句話,高玄的面色在瞬間就變了,他呆呆地坐到了佈滿灰塵的課桌上,沉默了片刻後回答:「然後,你回覆了這條簡訊。幾秒鐘後,對方的第二條簡訊便接踵而來,對你說——歡迎你來到地獄。」

這回輪到春雨驚呆了,嘴唇顫抖著:「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也收到過這樣的簡訊。」

高玄的回答是她做夢都想不到的,世界上竟然有這麼巧的事情?她搖了搖頭說:「不可能,難道你也進入了地獄?」

「沒錯,我確實進入了地獄,昨天半夜剛剛通過地獄的第10層。」

高玄的額頭冒出了汗,兩個人在鬼樓裡討論這種話題,確實能讓人汗毛倒豎。他拿出手絹擦了擦說,「那麼你呢?你到第幾層了?」

「我到了地獄的第5層。」

「等一等,」高玄打斷了春雨的話,他又低下頭想了想,「照這麼說,進入地獄遊戲的人不止我一個?」

「你說是地獄遊戲?」春雨搖了搖頭說,「不,已經有兩個人因此而死了,還有一個人變成了精神病,你還能說這是遊戲?」

「真有這種事?」

春雨盯著他那重瞳般的眼睛:「你是怎麼收到那個問題的?」

「十幾天前,我很偶然地收到了一條簡訊,發件人是個很奇怪的號碼,我還能背得出來:xxxxx741111。」

「果然又是這個號碼。」

「那條簡訊只提了一個問題——‘你知道地獄的第19層是什麼?’」高玄總算喘了一口氣說,「當時我很奇怪,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就隨手回覆了一個,沒想到竟收到了‘歡迎你來到地獄’的簡訊,就這樣我被拖進了地獄遊戲。」

春雨忽然低下了頭,她知道高玄是與她同病相憐了。

高玄輕聲地說:「我們不要再呆在鬼樓了,快點下去吧。」

他們離開了這房間,然後虛掩上房門,匆匆地跑出了鬼樓。回到樓下的空地,春雨又回頭望了一眼剛才自己站過的窗戶,如果恰好有人在下面拍張照片,一定也會把她給拍進去的,到時人們會不會把她當成是幽靈呢?

「快走吧。」高玄催促了一聲。

很快,他們回到了圍牆的外邊,春雨這才長出了一口氣說:「你是個和別人不一樣的老師。」

「別人都這麼說。」高玄自我嘲諷似的苦笑了一聲,「也許我不是一個稱職的老師,但我是一個稱職的畫家。」後半句話又帶著幾分驕傲,春雨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留給了他隨後飛快地轉身跑回去了。

回到寢室後,春雨繼續給南小琴打電話,但沒有一個能夠打通。

她也不想去問其他同學,因為現在幾乎已經沒有人理她了。所有的女生都把她當作掃帚星,因為最近發生的兩次自殺事件,都是春雨第一個發現的,如此巧合只能說明春雨的晦氣太重,誰碰到她誰就會倒大黴。

至於那些男生,也不太敢和她說話了,她覺得自己就像個孤魂野鬼似的,飄蕩在這棟女生宿舍樓裡。

快到子夜十二點鐘的時候,她終於撐不下去了,便匆匆熄燈睡下。然而,還沒等春雨閉上眼睛,簡訊鈴聲就響了起來。

和前幾天一樣,依然是「xxxxx741111」號碼發來的簡訊:「你已進入地獄的第5層,住在牙買加旅店中,將選擇1:海岸荒原;2:海盜巢穴;3:多茨瑪麗湖;4:地獄咖啡館。」就像著了魔似的,春雨不由自主地選擇了「多茨瑪麗湖」,隨後便被拖入了一個陰魂不散的世界。

多茨瑪麗湖位於牙買加旅店以南兩英里,是博德明沼地最大的湖泊。傳說古英格蘭最著名的亞瑟王身負重傷後就躺在湖邊,命貝德維爾將神劍扔入湖中。又傳說十七世紀有個治安官,他將靈魂出賣給了魔鬼,要用一個貝殼吸乾湖水,結果被地獄獵犬追蹤而亡,從此便在多茨瑪麗湖附近陰魂不散。

半個鐘頭過去了,春雨的後背已全都是冷汗了,總算熬過了多茨瑪麗湖。她退到了一開始那個簡訊,這才注意到了最後一個選項——「地獄咖啡館」。

春雨已經按捺不住了,反正都闖過這麼多關了,再多去一個「鬼地方」也無妨。於是,她又選擇了地獄咖啡館。隨後她收到了這樣一條簡訊——「你已進入地獄咖啡館,將與其他地獄漫遊者聊天,請選擇物件1:化身博士;2:弗蘭肯斯坦;3:畫皮;4:惡魔傑克;5:山村貞子;6:馬佐里尼。」原來這裡還有手機聊天室?這令春雨感到非常意外,難道真像高玄所說的那樣,這是一個地獄遊戲?

而且,這些「地獄漫遊者」們的暱稱又是如此奇怪,像「化身博士」、「弗蘭肯斯坦」都是著名哥特式小說裡的人物,而「山村貞子」更是大名鼎鼎,至於「馬佐里尼」,那不是在美術系看到的那幅油畫的作者嗎?

來不及多想,第二條簡訊又到了,依然是「地獄漫遊者」們的暱稱和編號,只要傳送他們的編號,就可以和他們聊天了嗎?真不知道這些人是否存在,如果真的存在的話,是否也是像春雨她們這樣的「人」呢?春雨忽然想到,自己在地獄裡的暱稱是「小枝」,那麼恐怕自己也在這「地獄咖啡館」裡,等待他人的聊天吧?想到這裡她更加猶豫了,拇指顫抖了幾下,還是退出了這條簡訊。

隨後,她收到了今夜最後一條簡訊——「你已通過地獄的第5層,進入了地獄的第6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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