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的第二層

地獄的第19層 蔡駿 第2頁,共2頁

看到這兩個字,心跳就莫名其妙地加快了,春雨趕忙伸手去夠那本書。但最高一排的書架,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實在太高了,儘管她吃力地踮著腳尖,還是怎麼也夠不著那本書。

突然,她看見了一隻男人的手——就在這個瞬間,當春雨掂著腳尖去夠書架上最高的書,卻意外地發現了這麼一雙漂亮的手——她還從沒見過男人的手有這麼好看的,膚色白得就像冬天的雪一樣,手背上的青筋就像雪野上流淌的暗河,修長有力的手指微微彎曲,輕輕取下了那本最高的書。

然後,春雨的視線隨著那隻手而移動,直到看清了那個男人的臉。

他不是幻影。

春雨傻傻地看著他的臉龐,心突然亂跳起來,不由自主低下了頭。使她如此羞澀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見到了一個非常漂亮的男人。這個男人穿著一件長及膝的黑色風衣,黑色的褲子和皮鞋,再加上黑亮的頭髮,渾身上下都被黑色包裹著,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他的臉龐看上去比較成熟,不像是乳臭未乾的大學生,起碼應該已讀到了研究生吧。

最具有殺傷力的是他的眼睛。

這是一雙能吸引任何女生的眼睛,黑色的眼球和瞳孔顯得深不可測。春雨從沒有見過一個男人能有如此誘人的眼睛,或許這就是古書上所說的重瞳?

他終於說話了:「你要看這本書嗎?」

春雨依然低著頭,像頭受驚的綿羊似的,茫然地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為何要搖頭,剛才自己明明要拿這本書的,但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竟有些望而卻步了。

那個男人微笑了一下,舉著那本書說:「剛才我看到你要拿這本書,卻又夠不著,才幫你拿下來的。」

或許是太緊張了,春雨說話居然有些結巴了:「對……對不起……我現在不要了。」

「沒關係。」他聳了聳肩膀,拿起書的封面看了看,然後念出了書名——「《人類早期文明的地獄傳說》,希斯·布朗著——怎麼這麼巧!我也正在找這本書呢。」

看來就好像「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他似乎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搖搖頭笑了起來:「我找這本書找得好辛苦啊,原本以為已經被人借丟了,沒想到卻被你找到了。」

春雨發現他笑起來特別帥,嘴角還露出了一個小小的酒窩。

他又很有禮貌地點了點頭說:「謝謝。」

看著他捧著書本走出去,風衣的下襬隨著腳步而飄起,春雨只能傻傻地站著,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孩。低下頭,深呼吸,再深呼吸,停頓了好幾秒之後,春雨終於勇敢地跑了出去。

寂靜的圖書館裡響起了她清脆的腳步聲,在這古老的房子裡發出某種奇特的回聲。春雨跑到了閱覽室裡,看到剛才那個男子已經走到服務檯前,好像正在辦理借書手續了。

「等一等。」春雨忍不住叫了一聲,看到周圍幾個學生抬起頭來,她只能抱歉地笑了一下。

他非常敏感地回過頭來,看到春雨後淺淺一笑,壓低了聲音說:「這裡可不能大聲的。有什麼事嗎?」

看著他的眼睛,春雨又有些緊張了,只是指了指他手裡的書。

對方立刻就明白了:「是這本書嗎?你也想要借它?」

「是的,我現在非常需要這本書,能不能先借給我看呢?」

「嗯——」他看了看手裡的書,有些捨不得地說,「希斯·布朗是美國著名的人類學家,他的這本書對我來說也很重要。不過,既然是你先找到了這本書,自然也應該是你優先借走。」

他緩緩地把這本書交到了春雨手裡。

春雨接過這本書,又低下了頭:「非常感謝。你是哪個系的?看完後我會把書給你看的。」

他微微笑了笑說:「到美術系找高玄就可以了。」

「高玄?」

「高山的高,玄妙的玄。」

高深而玄妙?春雨心想這名字真有意思。

高玄微微笑了笑說:「你今天讓我空手而歸了。」

這時圖書館就快關門了,閱覽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管理員已經開始催他們走了。

春雨很快辦理了借書手續,抱著這本好不容易得來的書,小跑著出了圖書館。

六點鐘的天色差不多已全黑了,春雨抬頭看著暗雲下的冬夜,再回頭看看陰森的圖書館,想到裡面那幾十排棺材般的書架,在黑夜裡靜靜地沉睡,如果有誰以此為題材拍部恐怖片,一定會特別嚇人吧。

高玄走到了她的身邊,看著她的眼睛說:「有沒有深夜在這個圖書館看書的經歷?那是非常有意思的。」

春雨做了個鬼臉說:「我可不敢。對不起,天已經黑了,我要回寢室去了。」說完,她飛快地跑了出去,長髮飄飄,卻不敢回頭看一眼。

高玄看著她消失在黑夜中,嘴角露出了小小的酒窩。

去了一趟圖書館,卻讓春雨的心跳加快了許多。

當她心神不定地在食堂吃完晚餐,再回到自己的寢室裡,發現南小琴也回來了,而許文雅則一個人坐在窗前發呆。

春雨感到自己很困,實在沒有力氣和她們說話,便坐到寢室裡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看起了那本得來不易的書:《人類早期文明的地獄傳說》。其實她從沒聽說過什麼希斯·布朗,但在經歷荒村那件事之前,她對古代文明和神秘事件還是挺感興趣的。雖說這些並不是女孩子喜歡的領域,可春雨從小就是衛斯理迷,看倪匡的小說多了,腦子裡就裝滿了許多異想天開的念頭。

不過,對她來說這本《人類早期文明的地獄傳說》實在是太深奧了,隨便翻幾頁就讀不下去了,恐怕只有學哲學專業的人才能看懂。書中把人類各早期文明的地獄傳說作為重點,但大部分都是歐洲和印度的傳說,每一頁都引經據典,排滿了各種學術詞語,似乎更像是考古學報告。總之,這種書絕不是寫給女孩子看的。

正當春雨硬著頭皮要看下去時,突然耳邊傳來了一聲怪叫,把她嚇得汗毛都豎了起來。

發出叫聲的是許文雅,她小小的身體蜷縮在窗邊,像是見到了鬼似的。南小琴立刻扶住了她,問她發生了什麼。春雨也提心吊膽地走到窗前,抬眼向外邊看了看,除了黑暗中幾棵大樹外,並沒有什麼異常的情況。

許文雅的臉蒼白得嚇人,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了下來,她連滾帶爬地回到了床上,緊緊抓著南小琴的手說:「猴子……猴子!」

「你說什麼?」南小琴有些摸不著頭腦,只是一個勁拍著許文雅的後背。猴子?春雨立刻想起了一部有名的日本恐怖片。

許文雅抱著自己的雙肩,驚魂未定地說:「我看見……我看見窗外有一隻……猴子……它在向我笑。」

「你看見窗外有一隻猴子?」南小琴把她的話連了起來,「你看見窗外有一隻猴子在對你笑?」

許文雅連連點頭,還把手指向了窗戶。

這時春雨開啟了窗戶,外面的寒風立刻吹了進來,她掩著嘴巴向外張望了一下,黑暗裡什麼都看不清楚。

「大學校園裡怎麼會有猴子呢?何況現在那麼冷的天,半夜裡跑出個猴子來,不被凍死才怪呢。」南小琴理了理許文雅紛亂的頭髮,低聲說,「你是不是產生幻覺了?」

「不,絕對不是幻覺!我真的看見一隻猴子了,就掛在窗戶外邊的樹上!」許文雅的口氣是那樣認真,實在不像是瞎說的樣子。

但春雨搖搖頭了,把窗戶關上了。她知道窗外那棵樹連葉子都掉光了,更別提什麼會笑的猴子。南小琴不斷安慰著許文雅,讓她早早地睡下,不要再想什麼猴子的事了。

又是早早就熄了燈,三個女生各自懷著心事睡下了。黑暗的寢室氣氛凝重,就像個大棺材似的。

春雨依然睡在上鋪,閉著眼睛蒙在被窩裡,腦子裡卻想起了今天在圖書館的事。

怎麼會想到這個?她暗暗責罵了自己一聲,然後努力調節心跳和呼吸,要讓自己快點睡著。然而,她的簡訊鈴聲又在此時響了起來。

她趕緊把手機拿進被窩,將簡訊鈴聲的音量調到最低,只有放在身邊才能聽到。被窩裡只剩下一小塊藍色的手機背景燈光,映出了簡訊發件人的號碼:xxxx741111。

又是這個號碼?春雨的心裡一顫,她又注意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正好是午夜十二點整。果然,簡訊的內容被她猜到了——「你已進入地獄的第2層,離開荒村進士第的後院,將選擇1:大廳;2:小樓;3:地宮」。

對了,春雨想起昨天半夜裡,她在簡訊中進入荒村進士第的後院,結果被推到了井底,傾聽了典妻的悲慘故事。

現在她下意識地選擇了「小樓」,編輯簡訊「2」回覆了過去。

在黑暗的被窩裡等待了幾秒鐘後,春雨收到了第二條簡訊——「你走上荒村進士第的小樓,發現有個房間亮著幽光,你舔破了窗戶紙向裡偷看,房裡點著一支蠟燭,在一張古老的梳妝檯邊上,坐著一個白衣女子。」

春雨傻傻地看著這條簡訊,這黑暗被窩裡的手機背光,像極了古老房間裡的幽暗燭火。

緊接著又收到了一條簡訊——「你看到她對著鏡子緩緩梳頭,右手拿著木梳,左手撫著頭髮,三千青絲如黑色瀑布般垂下。現在她回過頭來,直直盯著你的眼睛,目露兇光……」

瞬間,春雨感到眼前出現了那雙眼睛,從古老的房間裡盯著她,幽暗的燭火照耀著那雙神秘的瞳孔,似乎想要對她說什麼。正當春雨在被窩裡瑟瑟發抖,忽然覺得床架一晃,就像清幽又爬到了下鋪似的,難道她已經回來了?就在此時,新的簡訊又進來了——「你很恐懼,但你沒有逃跑,反而推開了房門,卻發現屋裡什麼人都沒有,只有蠟燭還點著,照亮了一張四扇朱漆屏風,屏風上畫著四幅畫。」那可怕的記憶又出現了,春雨搖了搖頭,卻怎麼也無法遺忘掉。

而下一條簡訊則接踵而來——「但你還是看到了剛才的白衣女子,她就在屏風的畫裡,她的名字叫胭脂。」當春雨的腦子幾乎要爆炸時,周杰倫的《東風破》忽然響了起來——她的手機通話鈴聲。

差不多在鈴聲響起的同時,春雨就接聽了手機,但電話那端卻發出一陣奇怪的喘息聲,深呼吸了好久就是不說話。春雨縮在被窩裡儘量壓低聲音:「喂,請說話啊?你是誰?」

又等待了幾秒鐘,對方終於回答了——「你好,小枝。奴家名為胭脂。」

「小枝?」

春雨又被震住了,一開始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後來才想起「小枝」是自己昨晚輸入的暱稱。電話那端女聲的腔調依然非常古怪,她就是屏風裡的女人嗎?與昨天半夜的典妻相比,胭脂又多了幾分古典氣息,真的宛如幾百年前的古人。

「你聽到過深夜裡的笛聲嗎?」

「不,請不要再說了,我知道你要告訴我的故事是什麼。」

手機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又冒出了剛才的聲音——「小枝,你最好的朋友死了,對嗎?」

聽到這裡,春雨心裡又是一陣發抖:「你怎麼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你的朋友叫清幽。」

說話的腔調極為怪異,不像是從人的嘴巴里說出來的。被窩裡的春雨已是又驚又怕,但還是大膽地問:「你知道清幽?她為什麼會死?求求你告訴我。」

電話那端停頓了片刻,忽然吐出了一句不男不女,宛如泰國人妖般的聲音——「拔……舌……」

剎那間,春雨感到自己的嘴裡一陣發澀,剛想要發聲說話,牙齒居然咬到了舌尖上,讓她疼得差點慘叫了起來。手機依然貼著她的耳朵,傳來冷冷的話音——「現在你知道清幽的痛苦了吧。」

霎時,春雨已經說不出話來了,自己只是輕輕咬了一下舌頭,已經疼得不行了,清幽居然活生生地把自己舌頭咬斷,那該承受多大的痛苦啊?

等到春雨明白這句話的時候,對方卻已經結束了通話。

這時她才注意到剛才的電話號碼,依然是:xxxxx741111。

當舌頭上的痛苦漸漸釋放出來,春雨的腦子也清醒了許多——躲在電波那頭的人究竟是誰?難道真是「典妻」或屏風裡的「胭脂」嗎?

春雨想到這裡時,簡訊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這是今夜最後一條簡訊——「你已通過地獄的第2層,進入了地獄的第3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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