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沒有說謊——」笑匠冷冷地說,「那就是有人在玩局中局的遊戲。」
「你在說什麼?」絲鬼臉色發白,她提高聲量,「我搞不懂,事情不是結束了嗎?我現在就要走……已經死了一個人了!」
法老王抬起手,做出安慰的手勢:「我們會想出辦法把門開啟的。」
笑匠問:「除了這道門,就沒有其他出口了嗎?」
電視節目製作人說:「剛才你在樓上也看見了,房間的陽臺要麼朝著山崖,要麼朝著花園,跳窗戶也不行。選在這棟房子裡錄製節目,就是為了製造一個封閉的環境,人質不能輕易逃出去。」
「有沒有可能從花園那邊爬出去?」
電視節目製作人輕輕搖頭:「沒試過,不好說,但是花園外圍有防盜的鐵欄,帶倒鉤那種,估計不容易。」
曼哈頓博士跳起腳:「趕緊打電話報警呀,警察來了還怕出不去嗎?我們幾個人的手機報廢了,但是夜梟、羅夏以及那兩個人都有手機呀!」他指向笑匠和阿星。
笑匠說:「我的手機被人弄壞了。」
「啊?什麼時候?」
「剛才你們反擊的時候。我的手機掉在地上,有人把它踩碎了。」
「是誰幹的?」
「看不清。我還以為是你呢,只用一腳就成功把它解體了。」
「我沒幹過這樣的事!」曼哈頓博士大聲嚷,然後又露出不敢確定的神情,「我沒印象踩到東西呀……」
法老王擺擺手打斷他,望向阿星:「你的手機在嗎?」
阿星甕聲說:「我的手機不見了。」
「什麼?」
這一次所有人都望了過來,與被人踩壞相比,手機不見了這件事更加讓人緊張。
法老王皺眉問:「確定你的手機不見了嗎?怎麼一回事?」
「呃……」可能是因為對方的神情太過嚴肅,作答人的語氣反而猶豫起來,「我也不知道,反正停電的時候就沒找到,可能掉在什麼地方了。」
「真是夠嗆!你沒有去找一下呀?」兜帽判官說。
「找了,沒找到,我覺得有人把它撿走了。」阿星說著,眼睛緊盯兜帽判官。
「看我幹什麼?」
「我想起個事,剛才你們把我按住的時候,有人伸手到我口袋裡。」
法老王說:「那是我把保險鎖的鑰匙拿走了。」
「不,你是後來才過來的,之前就有人伸手在我身上找東西。」阿星指著兜帽判官:「是你,我確定。」
「你神經病啊,你是個劫匪,我當然要看看你身上還有沒有藏著其他武器!」兜帽判官呵斥道,「何況,你的手機不是剛停電時就找不到了嗎,和我有什麼關係?」
「那也有可能是你撿了我的手機藏起來,剛才法老王和夜梟把那個女的抬上樓的時候,你也跑上樓了。」
可能是因為被制伏時受到了侮辱,阿星變得不依不饒。
兜帽判官怒道:「我回一下自己房間有問題嗎?」
「總之,你有機會撿走我的手機。」
「你這個人真是邏輯混亂,很多人都中途上過樓吧?」兜帽判官將目光投向曼哈頓博士。
曼哈頓博士揚起眉:「那就搜身好了!」
正劍拔弩張時,一個聲音說道:「游泳池裡有七部手機。」
眾人轉頭,發現是一直默然坐在一角的夜梟開了口。
「你說什麼?」
「水裡有七部手機,雖然在泳池裡撈不出來,但我數了。」
「七部?我們中只有四個人被收走手機吧?」可能是因為無法排遣內心的緊張,絲鬼搖著頭,「我、法老王、曼哈頓博士和兜帽判官——你是說……」
女英雄捂住嘴。
「那位阿星的手機應該被丟到水裡了。」夜梟沒有表情地說,「我想,我和羅夏的也是。」
「什麼?你和羅夏的手機也不見了?」
「嗯,和阿星一樣,停電的時候我就發現手機找不著了。只是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我才沒有和大家說。剛才把羅夏抬上樓,我檢查了一下,她身上也沒有手機。所以,現在事情已經很明顯了。」
「什麼事情很明顯?」曼哈頓博士問。
「有人把我們囚禁在這裡,並且要斷開我們和外界的聯絡。」
眾人齊刷刷地變了臉色,夜梟說出了他們早在心中打轉卻害怕說出的結論。
穿著貓頭鷹服飾的醫生望向法老王,臉上平靜無波,但越是如此,越是讓人感覺到他內心的激憤。
「群主,羅夏的死真的是一場意外嗎?」
法老王冷冷反問:「你想說什麼呢?」
「剛才你說,人質獲勝以後,大家依然不能撥打電話和離開這棟房子。這是為什麼呢?既然劫匪被制伏,節目不是應該完結了嗎?難道還有下文嗎?」
電視節目製作人沒有說話,夜梟繼續說。
「還有一件事我很在意,你說你要製作的節目名字叫什麼來著?」
「《假面山莊》。」
「不,全名是《假面山莊殺人事件》。」醫生糾正道,「請問‘殺人事件’是怎麼回事?」
4
面對羅夏好友詰難的目光,電視節目製作人陷入了沉默,過了片刻淡淡開口。
「你說得沒錯,在我的劇本里的確有一場‘殺人事件’。」看到眾人投來驚疑的目光,他補充道,「帶了雙引號的。我本想讓羅夏躲藏起來,從而製造人員失蹤的假象。」
「你讓羅夏……」夜梟顯然對這個「讓」字感到十分困惑。
法老王輕嘆了一聲:「我和羅夏以前就見過面,我是指在這次聚會之前。事實上,讓她扮成羅夏是我的建議。」
眾人無不愕然,尤其是夜梟,眼睛裡閃過某種茫然又失望的顏色。
「你是說,你和羅夏瞞著大家見過面?你們本來就……認識?」
「嗯,因為一些個人的事情,羅夏找過我幫忙,所以我們線上下就認識。」
笑匠說:「你果然早就知道羅夏是個女的,所以才會把她的房間安排在三樓。這麼說,她也知道這是一場真人秀節目嘍?」
法老王點頭,用略帶苦澀的聲音說:「我們是很好的朋友——這次聚會,其實是我和她一起策劃的。別看她是女孩,但是她在電子裝置方面十分在行。你們可能想不到,這棟房子的隱蔽攝像頭,還有在鐘錶和掛畫後面安裝遙控炸藥包,都是她的傑作。我請她化裝成羅夏,並且最後飾演‘死者’的角色,她也欣然答應了。‘殺人事件’是這檔真人秀節目的高潮。」
「怎麼扮演死者呢?」絲鬼問。
法老王從沙發上站起來,說:「請大家跟我來。」
「去哪裡?」夜梟警惕地問。
「羅夏的房間。」
法老王帶著眾人上樓,一路走到三樓靠近走廊盡頭的第二間房。剛才,扮演劫匪的兩個演員,就是在這裡和夜梟以及羅夏上演追追逃逃的戲碼的。
走進房間,眾人看見羅夏平躺在床上,身下鋪著白色床單。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放輕腳步,站立不動,絲鬼側過臉去。法老王說:「我們別打擾她了,請到露臺這邊來。」
大家走到露臺上,法老王靠著露臺的欄杆,向外指了指。眾人探頭張望,從那個角度可以看到別墅的圍欄,再遠的方向就是山林了。外面黑乎乎的,沒看見什麼特別的東西。
「有什麼嗎?」
「看圍牆外面的山坡。」法老王用手指進一步明確方位。
「那邊嗎?」
「嗯。」
「是什麼呀,樹嗎……」
「啊,那裡……」終於,絲鬼發出了驚呼聲,「有一個人!」
這時眾人都看見了,靠近別墅圍欄的山坡上,一棵大樟樹下面趴著一個人。那個人穿著黑衣、黑褲,所以一時間不好發現,但現在眾人看得分明,那個人的衣著打扮和羅夏一模一樣,不遠處還有一頂禮帽。但是,那個人仰臉趴在地上,背上插著一把刀。
「那是誰?」夜梟睜大眼睛,瞪著法老王。
「放心吧,只是一個人體模型。」
「人體模型?」
「嗯,就是服裝店用來做展示的假人。」法老王回答,「當然,在這個距離,大家是很難分辨真偽的。」
眾人一時間都說不出話。過了片刻,兜帽判官用譏諷打破了沉默。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殺人事件’。把我們困在高牆之內,然後隔遠看見屍體,因為無法接近,所以也發現不了那只是一個人偶。先是劫匪闖入,然後是劫匪和人質之間的驚險搏鬥,接著是殺人事件,真是個高潮迭起的節目呢!」
絲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來羅夏在花園裡是假裝生我的氣。她故意找個理由回房間裡去,從而為後面的劇情做準備。就是因為考慮到這一點,所以你建議她扮成男裝對嗎?」
法老王淡淡地說:「羅夏根本不介意臉上有疤痕這件事,她是個很自信的孩子。請她女扮男裝是為了營造一種角色的神秘感,你要說是為了劇情需要也可以。」
夜梟緊緊望著法老王:「在劫匪闖入之前,你讓我上樓去找羅夏,也是為了你的節目劇情嗎?」
電視製作人回答道:「是的,目的是給劫匪和人質之間的較量保留懸念。如果我們所有人都在客廳,一下子全部被劫匪控制住,事態也沒法往下發展了。」
夜梟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說道:「難怪我到她房間找她,她一直藉故不下樓。當發現樓下來了不速之客以後,她又很冷靜地指引我如何去伏擊劫匪。」他似乎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身體也不再如之前一般僵硬。
雨後的夜晚空氣清涼,甚至有半彎月亮從雲層裡透出。眾人站在露臺上,一陣靜默不語。
笑匠開口說:「劫匪和人質在停電的黑暗和混亂中決出勝負,但是其中一個人質卻不知所終,接著大家發現她俯屍荒野,並且背後中刀,是這樣的設計嗎?」
「大體如此。」電視節目製作人點頭。
「要如何解釋屍體的狀態呢?是說她被人襲擊,然後從露臺推下去,所以摔到了圍牆以外的山坡上嗎?」
「差不多。不過,這個部分大家自由發揮就好了,畢竟我做的不是懸疑破案的節目。重要的是,在這樣的局面下,被困在屋中的人會有什麼反應——觀眾想看的也是這個。」
「死的是羅夏嗎?按照正常的劇情,死的應該是我,然後由羅夏負責調查我死因的偵探角色吧?故意反轉過來嗎?」笑匠半開玩笑道。
節目製作人繃著臉,說:「就是為了製造一種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麼,你的劇本里肯定有一段大家四處找人的情節吧?羅夏原本打算藏身到什麼地方呢?這棟別墅裡有暗室嗎?」
「你說得對。適合躲藏的暗室,房子裡沒有,但花園裡有一個。」
「花園裡?」
「花園裡有一個配電房,藏在假山的山腹之中,如果我不加指引,大家還真找不到。我們原本打算讓羅夏躲在那裡,直到節目結束。」
「原來如此。」笑匠點頭,「但是,羅夏要怎樣才能從三樓的房間裡悄無聲息地轉移到花園裡呢?哪怕把停電以後的混亂因素加進來,要躲過所有人的耳目還是不容易吧?」
「你果然很敏銳。」法老王看了那個年輕人一眼,然後走到露臺的另一端,向下指了指。大家走過去往下看,但是沒看到東西。
「往裡面一點看。」
眾人再把頭探進去一點,這下看到了一段摺疊起來的樓梯。
「備用樓梯嗎?」
「是的。」法老王回答,「只要把樓梯開啟,就能一路爬到樓下的花園裡。」
大家朝下望了一眼,發現下面剛好是花園。而且,如果把一個線錘放下去,會發現落點和剛才羅夏躺的地方十分接近。
笑匠望著夜梟,說:「羅夏的死因是什麼?」
醫生怔了一下,回答道:「我沒有進行全身檢查,何況手頭也沒有裝置。只不過,致死的原因是頸椎骨折導致的窒息,這一點是明確的。另外,頭部也有嚴重的碰撞傷,雖然表面看不出來,但是應該有顱內出血。」
聽到這個結論,眾人心裡都飛快地旋轉著各種念頭。
笑匠拍了拍手:「好了,情況基本就是這些。現在,我們可以討論一下羅夏是怎麼死的了。」
曼哈頓博士立刻說:「很顯然,她是從這裡往下爬的時候,失足掉了下去。」
「意外墜落,然後摔斷了脖子?」
「嗯,難道不是嗎?」
「但是樓梯沒有完全放下哦。你看,雖然看上去像開啟了,但是還差一點點。」
大家探頭去看,果然如笑匠所說,摺疊的樓梯向下展開,但還有一點沒有放完。在這樣的狀態下,樓梯沒有完全固定,人是沒法往下爬的。
「呃……那就是在放下樓梯的時候,不慎掉下去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只不過……開關是這個吧?」笑匠指了指露臺外面的一根搖桿,法老王點了點頭。笑匠伸手去搖,摺疊的樓梯開始緩緩地繼續放下。
「看上去很安全呀,雖然需要把身體探出露臺,但是怎麼也不至於掉下去吧。」
「你想說什麼呢?」曼哈頓博士悶聲悶氣地說。
「我有點認可夜梟說的話。」
「我說什麼了?」醫生抬起頭。
「羅夏的死真的是一場意外嗎?」笑匠看著他,「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在放樓梯的時候,有人從後面推了她一把呢?」
眾人都怔住了,不出聲。
「被當時在三樓的某個人。」笑匠補充道。